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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堂微微一笑。 四名仪卫:“……” 裴溪亭打了声呵欠,转身打马走了。 裴锦堂只得叹了一声,跟着往林子里去了,兴致显然不高。不过,他跑了一段后见裴溪亭认真打猎,完全没有被影响,也跟着暂时放下了,重新投入进去。 “能不能打只兔子拿回去烤?”随着天色渐深,体力下降,裴锦堂也饿了。 “不如吃个大份儿的吧。”裴溪亭在裴锦堂不解的目光中指了指地上,“轻微震感,有什么东西在往我们这边跑。” 裴锦堂握了握佩刀,“不是说这林子里没有猛兽吗?” “也不像是大型猛兽。”裴溪亭说。 “两道,一前一后,追得很紧。”一个仪卫跳下马,贴地一听,“一匹马,还有一头兽,这马蹄声听着不太对劲——来了!” 他话音落地,前方林中赫然冲出一只黑色大马,马背上的人东摇西摆,整个人都贴在了马背上,愣是一声不吭。后头冲出来的是头毛色粗糙的雄壮野猪,在场几人如作鸟散,仪卫一箭射出,擦过野猪的背,另一箭从对侧射来,正中野猪胸腹。 紧接着,一张网从右侧飞掷,当空敞开,兜头罩住吃痛挣扎的野猪,左侧一名仪卫疾出握住网角,两人合力将嗷嗷惨叫的野猪制服。 同时四道马蹄声已经反向奔出,直追黑马而去。 “他这马跑得比我们快多了!”裴锦堂纳罕,又问,“射马?” “马上的人已经撑不住了,若马摔倒,人也扒不住马背,猛地摔出去,不死也残!”其中一个仪卫说。 裴溪亭问:“有小路吗?绕到他前面去。” “倒是有!要跑一段路。” “不打紧。”裴溪亭说,“两位兄弟抄小路,到时候接人。” 后头的两名仪卫确认眼神,随机脱队,蹿入左侧方的林子。 剩下两人继续追赶,裴锦堂喊道:“喂!马上的人!还活着吗!” “……着!” “你不能一直趴着,待会儿我喊你,你就松手护头,有人在前头网你!”裴锦堂的嗓子几乎劈叉,“听见了吗!” 男子的嗓音已经劈叉,“了……多、多谢!” “不谢!”裴锦堂吼道。 男子扒禁马背,磕磕绊绊地将缠在双手上的缰绳松了两圈,紧紧揪住,这时只听前方一阵马蹄声,后头有人喊道:“给我飞——” 男子只觉得座下马儿痛苦嘶鸣,猛地往前栽去,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松开缰绳,一息之间浑身腾空,被往前摔飞、砸进一片网中,重重地坠落下去,再猛地弹起,最后悬空了。 “……”男子颤抖着睁开眼睛,四面打量,发现自己被两名仪卫用网扛在距离地面一只胳膊的位置,得救了。 男子绷紧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吐出一口浊气后扒着网说:“两位,烦请将我放下来吧。” 两人将人放下,快速解网放人,把人搀起来。这人忙手忙脚地剥开糊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对朗目疏眉。 “原是文国公府上的四公子,公子受惊了。”两名仪卫行礼。 “仰赖诸位相救,否则我今日便要受苦了。”赵易朝两名仪卫作揖,两名仪卫连忙还礼。他再向前一步,朝马背上的两人作揖,“多谢两位公子。” 裴锦堂下马,回礼道:“拔刀相助,我辈之德也,公子不必客气。” 赵易赞道:“裴二公子好意气。” 这时只听有人“诶”了一声,一名仪卫俯身检查马的前蹄,说:“怎么没有血印?方才那一箭不是射中了吗?” “射中了,但没射/入。”裴锦堂走过去,在地上摸了摸,找到一枚石头,指给众人看,“方才是我先掷出石头,溪亭再射出一箭,用箭借力将石头打在马蹄上,让马踉跄,否则这条腿就难以救活了。” 赵易惊叹道:“两位公子真是心细。” “都是溪亭的意思。”裴锦堂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局外人的裴溪亭,心说:你小子,还是个外冷内热的嘛。 裴溪亭拒绝了裴锦堂的挤眉弄眼,并不言语。 “这石头表面光滑,又在疾驰途中,裴二公子飞掷竟然如此精准,而裴三公子这箭术,也是百步穿杨的境界了。”一仪卫赞道,“不曾想,裴少卿家中的两位公子如此厉害。” 裴锦堂也不谦虚,敞亮地说:“随便夸,我爱听。” 众人说话间,裴溪亭跳下马来,顺着马看了一圈,而后俯身下去,顺着胸腹小心地往前摸,突然摸到了什么,“等等。” 众人停下,裴锦堂问:“怎么?” 裴溪亭从马脖子上取出一根半指长的细针,起身看向赵易,“你的马被动了手脚,报警……官吧。”
第10章 笼鹤 小裴念:有仇不报是傻子。 彩棚内,宗蕤坐在左首,神情不虞。 一名身穿沉香色长袍、鞓带官帽的年轻官员站在主座前,右手习惯性地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左手拿着存放银针的小木盒。俄顷,他偏头看向坐在右侧末尾的裴溪亭,问:“裴三公子是何时发现这枚银针的?” 进入彩棚前,裴锦堂曾和裴溪亭说,事发地在宗世子操办的启夏宴上,出事的人是文国公府的四公子,按照大邺律令,此事上不涉刑部,下不及京府,多半是笼鹤司着手缉查。 至于这笼鹤司,很有来头。 五年前,也就是熹宁十四年,今上龙体欠佳,下诏由才入主东宫不久的太子监国。为监察百官,缉捕谳狱,查刑部之不能查,审御史之不能审,笼鹤司应运而生,成了隶属东宫的亲卫军。笼鹤司的最高长官为笼鹤使,左右两名,一朝一野,都是四品,权力甚至大于品级。 眼前这位便是左使游踪,深得太子重用。 裴溪亭抬眼对上游踪形状锋利的眼睛,说:“我摸马的时候发现的。” 众人:“……”这个答案答了,好似又没答呢。 游踪见裴溪亭表情认真,没有半分敷衍耍赖,便也没有介意,说:“听说当时裴三公子下马后直奔马侧,上手就摸,你是如何想到马身上有针的?” “我没有想到马身上有针。”裴溪亭严谨地强调,随后说,“其一,参赛的马都是由牧监挑选提供的同一批次、等级的,但赵四公子所骑的马实在风驰电掣,远超常马;其二,当时马撞过来时,我偶然一瞥,发现它眼睛瞪得很圆,不听命令,闷头就冲,似若癫狂。综上,我猜测,马是身体不适导致发狂,过去摸它本意是想查看它是否受伤,没想到意外发现了这枚银针。” 裴溪亭缓了口气,又说:“马首先经过牧监的检查,进入猎场前又经过仪卫的检查,按来说是不该藏有银针的,因此我怀疑它就是致使马发狂的凶器,这才建议赵四公子报官。” 游踪看着裴溪亭,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且条清晰,也不知是从前的那些传言有误,还是另有原因? 裴溪亭在游踪的审视下赧然地抿了下唇,说:“一己拙见,让游大人笑话了。” “裴三公子说得不错,针尖抹了一种能促使马儿急躁暴烈的药,叫‘马绞肠’,是一种禁药。”游踪合上盖子,看向坐在右首的赵易,“赵四公子,自你进入猎场,都是与谁同行,可有谁碰过你的马,或是马突然有异常反应的时候?” 赵易不擅骑射,只是重在参与,毕竟兄长常年不在邺京,他就是文国公府的一块“招牌”。但此前他从未遇到这种意外,他自认待人和善,从没与谁发生矛盾争执,哪来的人要害他性命,正心有戚戚焉,闻言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游踪知道赵易秉性温和,也没怎么经事,此时必定心有余悸,便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我是同世子一道的,直到我们被两头野猪冲散,林子里树草繁茂,又小道纵横,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至于马,”赵易仔细回想,摇了下头,“马碰到野猪前一切如常,因此我原本以为是马被野猪吓住了,这才撒性子。” “牧监的马不会如此无用。”游踪说,“公子的两名仪卫是何时跑散的?” 赵易不好意思地说:“这我也不能笃定,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只顾着扒着马背,实在无暇注意身后。” “无妨,公子今日受惊了,且先回府休息,笼鹤司一定尽快查明缘由,中间若需要问询,还请公子配合。”游踪说。 “我定然知无不言。”赵易起身捧手,“辛苦游大人和笼鹤卫了。” “职责所在,不敢受礼。”游踪抬手示意,“公子请,裴家的两位公子也可以先离开了,涉案相关,诸位需得保密。” 裴溪亭起身行礼,随其余两人出去了。 此时宗蕤起身,说:“启夏宴是我负责操办,出了岔子,我责无旁贷,自会向殿下请罪。但坏事之人,我绝不轻饶,劳烦游大人了。” “世子客气。”游踪说,“殿下的意思是,毒螫防不胜防,今日之事非世子之过,世子只需好好善后。” 宗蕤惊讶道:“敕命如此快……殿下也在山上?我当立刻前往拜见。” 游踪抬手阻拦,说:“殿下出门散步罢了。” 宗蕤没有再多问,捧手道:“谢殿下宽恕。” * 寻了一处安静空地,赵易吩咐随从去找先前襄助的那四名仪卫,而后对裴家兄弟说:“两位不必担心,游大人只是照例询问。” “我们知道的。”裴锦堂扫了眼远处,山上多了些靛衣长袍、半臂玄甲的笼鹤卫,这是要封山了。 赵易说:“此事说来后怕,今日之事,当真多谢诸位了。” 裴锦堂失笑,“赵四公子,您这谢都道了八百遍了。” 赵易赧然地说:“马跑得快,我又没有武艺傍身,摔下来再被野猪一撞,不死也残。救命之恩,道谢千万次都不足够,两位往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找我,只要我能做的,必不推辞搪塞。” 赵易神色郑重,没有半分巧言美意的意思,裴锦堂便说:“公子如此说,那我就向您讨一样东西。” 赵易立马说:“请讲。” 裴锦堂搓了搓手,“我听说谭府有一瓮朱砂鱼,各个漂亮光彩,能不能给我一条?” “当然能,但是未免太便宜我了。”赵易为难地说。 这位赵四公子当真是个实在人,裴锦堂喜欢得紧,便说:“我不是没见识的,朱砂鱼中的珍品可是贵得很!我现下想养一条,公子刚好能给我,岂不是成人之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易也不再口头坚持,只默默记住恩情,改日有机会再报。 “我院里的确养了一缸朱砂鱼,论品种有二十来种,有珍品也有普通的,但无一例外都很漂亮,不知裴二公子想要哪种?”赵易见裴锦堂犹豫挠头,便道,“这样,裴二公子可到我院中亲眼瞧瞧,看上的都可以舀走,我再送你合适的鱼缸,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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