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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方蹲下身体,飞快地查看尸体,裴溪亭在旁边说:“经常杀人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脸上身上有殴打的痕迹,但致命伤是心口的刀伤,一指半粗,刀捅进去后应该恶意地拧了一圈,所以伤口的肉都被搅碎了。等等,”元方在死人胸口摩挲了两下,“这个布料不太对劲,这里比别的地方都硬些——里头有东西。” 裴溪亭当机立断,“撕下来。” 元方拔出匕首,把那截布料割下来,从中间划出一道,将里头的纸扯了出来,打开一看。 裴溪亭一眼看见信纸角落的红印,“‘恩州府徽’,”又伸手摸了下纸,“这是官纸,外头买不到,这人是恩州知州府的人?” 元方说:“可信上什么都没写。” “有可能是明矾水写的,要打水后才看得见。”裴溪亭说,“谁知道里头写的是什么,直接交给官府吧,笼鹤司或者大寺。” “行。”元方把信塞进胸口,“我把尸体弄回去?” 裴溪亭想了想,说:“我还是报官吧。” 他从兜里摸出一只锦囊,从红绿信号筒里摸出绿色的那只,让元芳打火一点,对着天上——“咻!” 烟花炸出一圈徽记,类似麒麟,头顶长角,是獬豸。 笼鹤卫闻讯而至,裴溪亭已经裹着毯倒在元方身上睡着了,只露出小半张脸。 游踪下马,吩咐属下去查看尸体,而后走到马车边看了眼咂巴着嘴又重新睡死了的裴溪亭,没有说什么。 元方把那封信交给游踪,轻声说:“此人夹在衣服里的。” 游踪“嗯”了一声,说:“先带他回去,歇两日再来当值。” 元方没有多话,勒转马头,带着裴溪亭走了。 翌日午后,刘太医到小院里给裴溪亭换药扎针,临走的时候,裴溪亭让元芳拿了银锭给他,这次没让他拒绝。 裴溪亭刚醒,眼皮还隐约红肿,半阖着,看着精神不济,“我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麻烦刘太医。” 刘太医闻言愣了愣,说:“可殿下命我尽心医治,直至裴文书彻底痊愈。” “无妨。”裴溪亭温和地笑了笑,“殿下公务繁忙,哪里记得这些小事?若殿下当真问起,刘太医只需说我好了,不愿再麻烦你,殿下自然就明白了。” 刘太医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声告辞。 元方啃了口月饼,说:“你这是要和太子划清界限?” 裴溪亭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凉声说:“人家巴不得我滚得远远的,我当然不能赖着。别的都没什么,那把琴确实太贵了,你把它装好,送到宫门口去吧。” “那小老虎呢?你还见吗?” “小大王怎么了?它又不是东西……我的意思是它是活的。”裴溪亭懒洋洋地说,“我是喜欢它,又不是因为太子才喜欢它,它如果还能来,我当然会见它。” 好吧,元方走到屋外一招手,躲在墙边的小老虎立刻飞奔进屋,对裴溪亭投怀送抱。 元方说:“你没醒,它就来了,我没让它进来。” “难怪瞧着委屈巴巴的。”裴溪亭怜惜地摸了摸虎头,枕着它说,“再陪我睡会儿。” 一人一虎躺得四仰八叉,元方不忍卒视,把琴装好背在背上,关门出去了。 元方去了宫门口,拿裴溪亭的令牌给宫门守卫看了,然后将背上的琴递给守卫,说:“这是太子殿下的琴,烦请转呈东宫。” “我带进去吧。” 元方转头,见游踪走了过来,伸手接过那把琴,径直入宫了。 元方没有停留,转身走了。 游踪到东宫的时候,刘太医也刚到,正在殿外候着,见了他便立刻行礼。他观对方脸色似有难言之隐,也知道刘太医最近在关注谁,心中便有了数。 俄顷,太子带着宗鹭从廊后走来,两人当即行礼。 太子看了眼游踪怀中的琴,目光微凝,转头进入殿内。俞梢云也看了眼那琴,心中一叹气,说:“两位,入内禀报吧。” 游踪进入后径直走到左侧,却没有将琴随意搁置。 刘太医微微俯身,如实说:“微臣回禀:裴文书额头的红肿消了些,后背的伤痕也并未恶化,只需要一直用药直到痊愈。” 太子说:“你看着就好。” 刘太医闻言有些踌躇,太子抬眼看去,俞梢云说:“刘太医,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微臣失礼,请殿下恕微臣直言,裴文书不再让微臣诊治了。”刘太医从袖袋里掏出那锭银子,为难地说,“裴文书今日非要微臣收下,还说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劳烦微臣。微臣告知这是殿下敕命,但裴文书只说让我这般告诉殿下,殿下就能明白。” 太子自然明白,裴溪亭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刘太医不用了,那把琴也不要了。 小狐狸听懂了警告,终于决定退避三舍。 很好,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孤知道了。”太子收回目光,“退下。” 刘太医闻言松了口气,说:“微臣告退。” 殿内安静异常,宗鹭眼光微转,看了眼神色冷淡的太子,又看了眼神色平淡的游踪以及他怀中的琴,最后看了眼隐有遗憾的俞梢云,沉吟不语。 昨夜见到裴文书,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约莫是受了点小伤,五叔竟然派刘太医去诊治,而且还要时刻回禀,实在是小题大做,关心非常了。可裴文书还未痊愈却不再接受他的治疗,等同于不再接受五叔的关心照拂。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宗鹭思考明白,太子说:“鹤影。” “臣在。”游踪微微颔首,“恩州知州与人篡联,密谋邪/教,并杀害无意发现真相的通判苏帆。苏帆感知自己死期将近,特书信一封,派管家前往邺京上报。” “邪/教?”太子说,“怎么个邪法?” 游踪说:“神功盖世,有求必应。” 太子好奇:“孤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肯不肯应?” 游踪垂眼,“臣立即亲往恩州。” “孤一道去。”太子看向宗鹭,“秋闱结束后的一应事务,你来处,能否?” 宗鹭起身,捧手说:“能。” 太子看向游踪,说:“把琴留下吧。” 一语双关,游踪听明白了,将琴转交给俞梢云。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翌日“琴”自己找上了梅绣,开门见山,“小侯爷想不想去恩州?” “想啊。”梅绣掸了掸彩绣袖口,“我正要去找世子爷呢。” “带上我吧。”裴溪亭说,“我有个朋友在恩州,想去探望一二。” 梅绣纳闷,“你怎么不自己去?” 裴溪亭“嗐”了一声,“我又没去过恩州,而且那里闹土匪,咱俩结伴而行,我心里安生些啊。” 梅绣从中听出了依赖,顿时飘飘然,“行,我去和世子说,世子要是不同意,我自己带你去!” 裴溪亭想了想,招手示意梅绣凑近,耳语道:“世子要是不愿意,你就说我认识恩州一个混道的,消息灵通,有人脉,带上我说不定能帮他更快完事儿。但这话你得偷偷和世子爷一个人说,人多眼杂,别打草惊蛇了。” 他说话时,气息喷洒在梅绣的耳边,梅绣头重脚轻,地都踩不瓷实了,冷不丁地说:“溪亭,你好香啊。” “难道我还能臭吗?”裴溪亭翻了个白眼,伸手合上梅绣的下巴,“得了,事儿办成了,我请你吃饭,啊。”
第58章 飞书 小裴上恩州(一) 梅小侯爷死皮赖脸、说尽好话并使出“你不答应我就吊死在你门口”的终极办法, 终于成功说(烦)服宗蕤带上二人,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少顷,回豆进入书房伺候, 揶揄说:“小侯爷竟然专程来宁王府,还与您有正事相商,莫不是真要长进了?” “谁知道。”宗蕤曼声说, “通知下去, 咱们带着绣儿和裴文书一道上路。” 回豆没想到梅小侯爷是来商议这件事的, 闻言有些诧异, 斟酌着说:“您自请恩州平患, 如今梅小侯爷带着裴文书一道掺和进来,岂不是一份功劳拟作三份?” “都是为朝廷、为殿下做事,分这么细做什么?”宗蕤不以为然, “绣儿难得想办件正事,于公于私, 我都乐意成人之美。至于裴文书, 笼鹤司自己的事情都办不完, 他若是想要功,不必来兵部抢。” 回豆不解地说:“那裴文书为何要掺和进来?” “不过是出门游玩, 随他去吧,多一个人不多。”宗蕤说。 “咱们是去办差的,带个逍遥少爷……”回豆对上宗蕤望来的目光,立刻住嘴,低头说, “卑职多嘴,请世子恕罪。但卑职只是担心带着裴文书不方便,毕竟咱们不是去郊游的, 万一他出了事,笼鹤司那边要找我们要人的。” 这样的担忧不无道,宗蕤没说回豆什么,只说:“出门在外,生死自负,笼鹤司的陆主簿自己都准了,游鹤影也是讲道的。” 回豆闻言没再敢多话,下去吩咐了。 俄顷,宁王妃来了,叫人将银耳羹放在书桌上,说:“天越来越冷了,我叫人装了厚实的衣服,你记得带上,不要着凉。对了,你何时启程?” “午后便走。”宗蕤说,“父亲那边,我就不去打招呼了。” 宁王妃颔首,说:“可千万别去,王爷还因为上回你踹飞他棍子的事情生气呢,你去了可得不到好脸。” 宗蕤好笑地说:“我不踹飞,他还真把宗郁的腿打断啊?” 宁王妃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孩子啊,一个比一个操心,别家的孩子在你们这个年纪,不说成亲,婚事肯定都有了。你们呢,郁儿成天不着家,在外头认识了姑娘,还非要娶人家,你更是,成天和一个小倌厮混,像什么样子!” 宗蕤笑而不语。 宁王妃见状自知多说无益,便说:“土匪凶恶,我儿要多多小心。”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宗蕤笑了笑,“此行来回不出一月,反正儿子定能回来陪母亲过年。” 宁王妃“诶”了一声,说:“早点晚点都无妨,你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这次去恩州,一应事务都是由你做主?” “不错。”宗蕤看了眼宁王妃,“母亲有话尽可直说,在儿子面前还支吾什么?” “我是想说,能不能把桉儿带去历练历练?”宁王妃叹了口气,“他生母去得早,一直养在我膝下,是个乖顺的孩子,就是性子太文静了。人眼看着就十九了,该找份差事了,你且先带他出门历练一番,锻炼一下性子,回头去了衙门里,做事也不至于太软和。他是我养大的,与别的兄弟不同,等他出息了,也能与你有个照应。” “带上可以,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宗蕤淡声说,“这是兵部的差事,您若是想让他借此讨份赏赐,部里说不过去,若殿下怀疑我们宁王府公权私用、包揽功绩,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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