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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昌平宫的福满还候在府外,他说……”林谒对上秋晏景的眼,及时地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处理。” 林谒走得飞快。 谢懿偷偷看了眼秋晏景的神色,小声请求道:“我想吃糖,让无岭送颗糖进来好不好?” “送不了。”秋晏景捏捏他的脸,“在外面跪着呢。” “这事儿不怨他。”谢懿往上蹭了蹭,靠得更舒服些了,又继续说:“我能撑到你来,还多亏了他,他有功。” 秋晏景将床帐扯下,说:“所以功过相抵,罚的轻。” “啊?”谢懿不解:“功过相抵,那就是不赏不罚,怎么还让人跪着?” “在我这儿是功过相抵,我不罚他,罚他的是南伍。”秋晏景看着谢懿的眼睛,解释道:“罚的不是他护卫不力,而是不知深浅。以前他仗着自己轻功好,去哪儿都不带传声令,总觉得自己在什么样的境况下都能逃出,南伍与他说过多次,他嘴上答应了,可每次都忘记。” “这次若不是被我拖累,他肯定能逃走。”谢懿嘴上求情,心里却明白南伍这是想让无岭长个教训,南伍看得长远,想得周到,他没理由再插手,便不说话了。 秋晏景见他恹恹的,便将人放平下去,说:“还困着呢,饿吗?” 谢懿摇头,“不饿,就是有些困。” “好,那再睡会儿。”秋晏景下了床,俯身替他拢被子,“我保证,珩之很快就能好了。” 谢懿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出了帐子。 “啪嗒。” 秋晏景踏出房门,两侧的侍卫便将房门轻轻关上。 “……”无岭脸色苍白,听见声音后也不敢抬头,过了会儿,他看见了秋晏景脚下的靴子。 “公子想吃糖,你进去给他一颗便出来,不许赖在里面闹他。”秋晏景捏住他头上的马尾,迫使他抬起头来,看了眼才道:“瞧这可怜见的,洗把脸再去。” 无岭抽噎两声:“主子……呜呜……我的糖落在雪地里了,小伍今天不给我买。” “去账房拿银子,自己想办法。”秋晏景松开他,淡声道:“是公子疼你,下次记住了,把公子放在第一位。” 无岭听出主子这是不高兴公子不顾自己去救穆缨,他不敢有异议,忙哑声应下,颤着腿儿爬起来去账房要银子去了。 “这次跪了这么久,以后肯定要长记性了。”沈绥用扇子捂住半张脸,打了声呵欠,“公子怎么样了?” “烧还没退。”秋晏景立在假山景池前,南伍轻步过来替他披上了外衣,又退了下去。 “江大夫医术高明,很快就能好了。”沈绥安慰两句,道出了来意:“风波已起,宸九,你的箭可搭上弓了?” 秋晏景俯视着池底的石头,微微一笑:“蓄势待发。” “惨啊!真惨!”沈绥摇着扇子,语气轻快:“我昨夜出来的时候瞧见了李楷文,不堪入目。那一袋子,吓得穆璁都变了脸色。你也是狠心,不怕公子晚上做噩梦?” 秋晏景难得没有反驳,“太气了,就想吓吓他。” “公子可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他被先帝爷护得太好,哪里见过这样残忍的场面?不过我瞧着他变了许多,脾性完全不似以前,变得太多,就连那一模一样的容貌都让我看成了两个人。”沈绥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看向秋晏景,笑问:“宸九,你说这到底是以前的小侯爷蛰伏得太深,还是现在的这个他,并非真正的谢懿。” 秋晏景看了他一眼,在后者“我闭嘴,我立马闭嘴”的眼神下坦然承认:“我要的,是此时睡在我榻上的谢珩之。” 沈绥笑而不语,然后就被秋晏景抢走了扇子,他“诶”了两声,怒道:“王府什么都不缺,抢我的扇子做什么!这可是新的,拿出去至少卖一金。” “看你这穷酸样。”秋晏景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手中的扇子,又扔了回去,说:“我要的是谢珩之,那你呢,要什么?” 沈绥连忙接住扇子,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怀里,瞪着他道:“自然是有人死得其所了。” 第25章 梦魇 福满回了宫,将林谒的话如实转告给了秋赫。 “……如朕所料。”秋赫疲倦地倒在椅背上,李楷文出事,刑部侍郎一位空缺,他想提拔自己的人,可沈氏在朝,太皇太后还在看着,他若乱走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定安王醒了”这个消息如同给他打上了一记强有力的定心神针,他们是一个姓,如果皇叔愿意成为他的依靠,秋氏江山定能稳固如金汤,可惜啊,皇叔不见他。 “陛下别烦忧,王爷刚刚醒来,想必是不愿意被人打扰的,过段日子就会好了。”沈钰替他揉着头侧,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秋赫没有应答,而是说:“京兆尹传来消息说沈枫被人杀死于虎合山上,凌岄,你怎么看?” “大哥是父亲母亲最疼爱的孩子,大哥出事,二老定悲痛欲绝,臣身为人子,本该以父母之忧为忧,但臣实在不是君子。”沈钰手上动作不停,垂眸看着秋赫头上的玉笄,将声音放得很低,“大哥派人杀臣,差点连累了陛下,这件事情在臣心里……臣忘不了。” “恩怨分明,也并无不妥。”秋赫说:“沈枫实在不堪大用,他没了,沈相会更加看重你。” 沈钰不好意思地笑笑:“臣还有一位庶兄,现在在穆世子身边做事。” “熠光?倒没听说过。令兄能得世子青眼,想必也有些才学。” 秋赫话音刚落,沈钰便道:“并非如此,二哥好像是得罪了世子,世子只让他牵马,二哥都许久没回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受委屈。” “熠光的性子和谨睿有些像,做事随心由几,不过熠光倒比谨睿霸道许多。”秋赫拿开沈钰的手,起身道:“太皇太后惦记你,去泰宁宫看看吧!” “是,臣告退。”沈钰恭敬行礼,转身退了。 待他走后,福满才上来道:“看押沈枫的两个小吏都说杀害沈枫之人是虎合山遗留的土匪,陛下如何处置?” “先帝在时派兵剿灭虎合山土匪,正是因为他们穷凶极恶,欺压百姓。若真是没清理干净的土匪,那两个小吏还能活着回来?”秋赫面色平静,说:“不过既然有人证,此事便了了吧!沈枫虽死,但身上还带着罪名,朕也不好太过体恤,你择了厚礼,派人送去相府吧!” “奴才遵旨。”福满低眸,以前去相府送礼,都是他亲自去,这代表了陛下对沈相的敬重,此时免了他走这一遭,看来陛下对相府的芥蒂已经稍稍显露了。 “出事那日,燕国公府的人直奔泰宁宫,让太皇太后第一个知晓了李楷文那厮的罪行,而朕却是从你口中知晓的。燕国公府一向不站队,不争权,此举倒是让人琢磨不透了。”秋赫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微讽。 福满闻言心里一跳,恭敬道:“陛下您知道的,李楷文是沈相的门生,这事儿发生了,损的不仅是沈相的颜面,还有太皇太后的颜面,何况……奴才听说苍月郡主是阖府明珠,她受了欺,国公爷怕是气怒难消,先报给太皇太后,又何尝不是一种施压呢?” “这话,”秋赫一笑:“也有些道理,倒是皇叔一醒便去长鸣寺救王妃,这事儿让朕不太理解。” 福满一时没敢接话。 秋赫又说:“皇叔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什么,他不要什么,那就谁都别想往他身边塞,是以王府并无姬妾。太皇太后趁皇叔昏迷时将王妃嫁了进去,按理来说,皇叔不会高兴。莫不是……” 后面的几个字秋赫连说都不愿意说出来,他是了解谢懿的,骊京曾经最为珍贵的明玉,多少人的梦中情郎,那样的男子,连跪在地上的宫婢都要冒着被训斥责罚的风险偷偷看一眼,“惊才绝艳”这四个字配他一点也不为过。 皇叔若看上他,实在是情理之中。 “陛下,您忘记了一件事儿。”福满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提醒:“王妃是先帝爷的掌中宝,先帝在时,与王爷是兄友弟恭,念着先帝,王妃若又温驯懂事,王爷说不定也是能接纳的。” “所以太皇太后才敢走这一步棋吗?”秋赫站在窗前,遥望着远在天边的金辉,一瞬间好似看到了高高坐于战马上的九皇叔了。 *** 谢懿浑然不察自家大美人儿又被狗贼惦记了,在秋晏景于书房密见别的男人时,他躺在帐中做了一个梦。 其实他经常做梦,排除那些有颜色的梦,他要么是梦见自己在刑部大狱被李楷文那厮鞭打,要么就梦见云宪那家伙,那些以往的或是他亲身经历,或是原主的经历,都在梦中变得格外真实。 只是这一次,他梦见了一个新鲜的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金绣滚龙常服,东秦以黑色为尊,能将代表帝王的吉祥绣在外袍上的,只有一个身份。 秋赫与先帝最像的地方是眼睛,温和的轮廓丝毫没有凌人的尊贵与盛气,同出一辙,谢懿想这或许也是原主动心的一个理由。 此时元承帝那双温和的眼睛盛满了笑,他牵着十三岁的谢懿,指着猎场中的马说:“边国进献的汗血宝马,珩之可喜欢?” 谢懿看了一眼,回眸时眼里的渴望全部消失殆尽,他摇头:“不喜欢。” “不识货!”元承帝摁了摁他的鼻尖,炫耀般地说:“今早云晖还同我说想要这匹马,那老匹夫混起来没边,比他儿子还无赖,我愣是没松口,因为咱们珩之还没挑吶!” 谢懿笑了笑,老成地说:“汗血宝马配良将大帅,这匹马放我这儿是浪费了,给云叔才是最好的。” 元承帝问:“真不要?” 谢懿点头:“不要。” 元承帝不死心,又问:“真不要?” “不要。”谢懿看也没看那匹马,肯定道:“就给云叔吧,要不然他还要闹,到时候他带着谨睿一同进宫来闹,看陛下怎么招架得住!” “谨睿那小子对你是言听计从,就是根小尾巴,我可不怕他,倒是他老子着实烦人!”元承帝叹了口气,朝后面的公公可惜道:“既然咱们珩之不要,就给云晖吧!” 老公公照顾了元承帝大半辈子,闻言笑呵呵地道:“陛下,瞧您多疼小侯爷啊!” “那是!”元承帝哈哈大笑:“珩之是我秋珉的亲儿子!等他长大了,朕还要给他娶媳妇儿呢!” 老公公拍了拍手,道:“陛下这么心疼,怕是难得找到满意的姑娘哟!” “老家伙,惯爱拆穿朕!”元承帝打了老公公一下,笑呵呵地道:“那有什么?等宸九从战场回来,让他给珩之挑,那小子眼睛刁钻,挑出来的都是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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