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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朦胧的梦里,拼命要抓住的人,有一头很软的乌发。霜白头发的主人抬眸,顾渊峙就撞入了一双很冷淡的眸。美到极致的脸上,是冰冷的神色,望向他的漆黑眼瞳里,陌生到没有一丝感情。 顾渊峙刹那间恍神,张了张唇,想叫些什么,却什么都叫不出来。他全都忘了,任凭自己想怎么抓住,但就是不可挽回的忘了。“你干什么呢?敢这么对我们宗…宗门弟子!”便在他恍神的这片刻,一道女声凶狠的斜插了进来,顷刻之间,一群佩剑的修者就将谢仞遥呼啦啦地围了起来。白棠站在队伍最前头,一身折雪袍,头戴杏花冠,长剑横在身前,眯着眼觑了顾渊峙一眼:“你是哪家宗门的弟子?当我们落琼宗没人了,大街上对着我们的弟子动手动脚!”“原来是落琼宗的道友们,真是久仰,”一道温和的声音自顾渊峙身旁响起,“我们是钟鼎宗弟子。” 白棠脸绷得紧紧的,视线从顾渊峙身上滑到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的青衫青年身上,收了长剑,哼了一声:“落琼宗,白棠。” 这意思是让他们报上名来。 “他叫顾渊峙。”青年弯着眼,熟稔地站到他身边。他视线从中间谢仞遥脸上一掠而过,脾气很好的模样:“小修沉遥,师从鸿元仙尊。” 听到顾渊峙的名字时,白棠扬了扬眉,待听到了鸿元仙尊这四个字后,脸色大变。 她这些年可是把当世修真界情况摸了个遍——鸿元仙尊,洞虚期,钟鼎宗避世的老祖。 洞虚期的大能,修真界不超过十个。白棠眼珠一转,看向了谢仞遥。 这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了。 谢仞遥戴上帽子,将一头白发遮住,声音很淡:“走吧。”他从头至尾没再看顾渊峙一眼,白棠拿鼻子朝顾渊峙哼了一声后,也便和其他落琼宗弟子一起跟在谢仞遥身后,慢慢地走远了。 “怎么,”沉遥注视着他们走远,笑意更大了些,歪头看向顾渊峙,“这是你要找的那人?”等看不见谢仞遥背影了,顾渊峙收回目光,没有回答沉遥的问题,只是道:“当初说好,我送你安全到达,钟鼎宗承诺我一个参赛名额,金屏山已到,接下来分道扬镳。”“那是自然,”沉遥笑盈盈的,眼波流转间又道,“他是落琼宗弟子,方才什么话都不说,看上去脾气也很不好的样子。”“顾渊峙,”沉遥上前一步,微微仰脸,这是他最好看最柔和的角度,“你陪我逛逛,我帮你打听打听?” “打听,有必要打听吗?”白棠白了身旁的小师弟一眼,“你没听他刚才说的,他是鸿元仙尊的亲传弟子,有这层身份在,谁敢惹他啊?难不成你还想套麻袋揍他一顿。” 谢仞遥一路跟着他们走过来,闻言到底说了句:“不必。”白棠顿时眉开眼笑,她虽与宗主不熟,宗主看上去又是个冷性子的,但白棠就是莫名亲近他。 她凑过去,笑嘻嘻问道:“宗主,我们安排好了,等论道会正式开始后,镇外没有限制,但金屏镇内一个宗门只能留三个参赛的弟子和两个陪同,您就是落琼宗陪同之一,名叫谢言。” 天道机缘必定是假,谢仞遥这回来不打算以落琼宗宗主的身份出现,他要蛰伏在暗处,看看天道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因此才有了白棠这番话。 谢仞遥颔首:“多谢安排,费心了。”“哎呀不是我,”白棠笑着摆了摆手,“是李仪安排的,宗主游历五大陆这二十年,都是李仪在安排咱们宗内大小事物,他也是这趟论道会的另一个陪同。”“喏,就是他。” 落琼宗被安排的落脚处里镇门口不远,他们这么说这话间,已经到了住处。李仪就站在院门口,已经等候多时,身旁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是唐豆子。见到谢仞遥,唐豆子直奔他而来,抓住他衣袖,眉眼一弯:“爹爹。” 谢仞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李仪倒如往常一样的礼数周全,恭敬道:“见过宗主。” 谢仞遥嗯了一声,道:“我们进去说。” 进了院子后,顿时有弟子布下隔音阵。 方才路上的热闹气氛一瞬消失,白棠率先忍不住:“宗主,这回的天道机缘,是阴谋吗?” 这回过来的,都是经历过灭世之祸的弟子,听她这么问,也纷纷望向谢仞遥。谢仞遥独自一人站在一头,迎上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看见了许多担忧和恐惧。 这些人,在灭世之祸将来的恐惧中出生,在最好的年华被困于锁灵阵两千年,侥幸活下来后,又要费劲辛苦去适应如今对他们来说全然陌生的世道。今日的日头很好,坦荡荡照进院子,照得桃花一片热烈,团团的花影斑驳。 外头人无忧无虑的日子,这些人好像一天都没有过过,挨过一关生死,尚未喘息,头顶又悬长剑。 年轻的宗主将帽子摘下来,又把因为疼痛拢在长袖里的手伸出来,温声道:“是天道。”院内鸦雀无声,有几个胆小的弟子,一下子红了眼眶。 但他们紧接着听见了谢仞遥继续道:“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天道交过一次手了。”李仪和白棠站在最前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斑驳光影照在瘦削身影上,年轻的宗主声音并不多么慷慨激昂。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结果就是,如今天道残缺,再也不可能和当时灭世之祸一样了。”满院的鸦雀无声,听到这话的人均心中剧震,天道机缘压在他们身上的恐惧被谢仞遥一瞬挪走,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而谢仞遥静了一下,似乎在想着怎么说,半晌后才斟酌着开口:“天道自身受损,才有了这回的机缘作为试探。它并非就这么败了,但不管怎样,再也不会有下一个灭世之祸了。”年轻的宗主承诺道:“我向大家保证。” 识海之内,五团灵根轻颤。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搞定,如果有需要,我会向大家开口,但是,绝不会再让你们陷入危险境地。”谢仞遥说道此处,兀地弯了弯眼。 很淡很薄的笑,如石子打静湖,倏一下便隐了。他道:“金屏山很美,有很多好玩的去处,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日子是美好热闹的,这回论道会,大家只用吃酒论剑,游山玩水,其余一切,有我操心。” 一瞬寂静后,落琼宗弟子们的声音响彻小院:“宗主万岁!” 等他们乌泱泱地散去后,谢仞遥留下了李仪,问道:“游招娣和卫小二,这回怎么没有来?”他去了定禅寺后,对宗门其他人说是去游历,其中实情,只告诉了李仪一人。 这些年李仪来信,也大多只说宗门事务,鲜少提及游朝岫和卫松云。 李仪想了想,道:“游师妹当初救了一个散修,等那散修病好后,她便和那散修去游历五大陆了,前些日子来信说他二人如今正在倒云端探索一个秘境,倒也无事。” “至于卫师弟嘛……”李仪道,“宗主去了定禅寺后,他就离开宗门了,这二十年来,没有消息,也没有回信。”谢仞遥静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李仪虽然不知道谢仞遥为何他问这两人,但感觉他心情不太好,便笑道:“金屏山给我们宗门安排的住处大,我给宗主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宗主现在去看看?” 李仪给安排的住处很好,是个单独的院子,和其他落琼宗弟子的休息处隔了一个后院,等李仪走后,只剩红墙黛瓦,极为僻静。 院子巴掌大,谢仞遥转了一圈,走到了院子角落里的一张躺椅旁。 他伸手轻轻一推,躺椅就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 谢仞遥静静看着它晃了一会儿后,抬头看了看,四周砖墙高耸,瞧不见一个人。他给躺椅施了一个精神诀,静静地坐了上去。 就在谢仞遥刚刚坐上躺椅时,听见了头顶传来一声轻咳。他猛地站了起来,抬头望过去,就瞧见方才还无人的墙上,此时正垂着一双长腿。顾渊峙坐在墙头,低头看过来,他五官愈发地凌厉,眉眼间再没了少时的稚嫩,宽肩长腿,是个真真正正的雄伟男子了。 但谢仞遥已经确定,他不记得自己了。 那他找来干什么?见谢仞遥看过来,顾渊峙撑着墙的手指尖敲了敲,道:“我常常梦见你。”他顿了下,眉间突然染上笑意,很认真地问道:“你是我娘子吗?”
第79章 顾渊峙自那日被谢仞遥骂了滚后,就再也没见过谢仞遥了。 院子被谢仞遥设了阵,他无法进去,从正门拜访的话,只能见到李仪那张永远只有一个笑脸模样的脸:“论道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道友是钟鼎宗弟子,日日来我们落琼宗的住处,怕有些不妥吧?” 事实上,顾渊峙也并不和钟鼎宗的人住在一起。 他只是为了拿到一个钟鼎宗参加论道会的弟子名额。 就这么,一直到了论道会大典如期举行。金屏山主山广场上,钟鼎宗因同为当世五大宗门之一,被安排在了前排最好的位置上,左边便是岐山弟子。 顾渊峙大大咧咧地坐在当中最好的位置上。 他依旧没有穿钟鼎宗的弟子宗服,一身玄色长袍,衣摆广袖上金色流云暗纹流动。 他周围的钟鼎宗弟子不时看向他,眼中有不忿,但更多的是惧怕。 顾渊峙浑然不在意,以手支颐,看向右边。 沉遥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渊峙挺拔的背影。 他顿了顿,将鬓边乱了的发理好,笑着上前,坐到了顾渊峙左边的空位上,向他温声解释道:“我代师尊拜访了一下金屏山宗主,这才来晚了些。”顾渊峙没理会他,还是再看向右边。 右边的席位上,是一群穿着银鱼白弟子服的年轻修者,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街上不超十文钱就能买到的小吃,各个笑容灿烂,仿佛来得不是论道会大殿,是大型踏青现场。沉遥也随着顾渊峙的目光看了过去,依然笑盈盈的:“我打听了一下昨日落琼宗的那个白头发弟子,他叫谢言。”沉遥在言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渊峙坐直了身子,对右边其中一个高马尾的女修道:“这果子不能直接吃,要掰开外头褐色的壳,里面才是能吃的果实。” 白棠警惕地回头,看了顾渊峙两眼。 穿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她眼珠一转,勾起嘴角,标准的李仪式落琼宗微笑,客气道:“谢谢这位道友。”“不客气,”顾渊峙也一笑,“你们那位陪同的小弟子呢,怎么没见他来?”白棠笑意更大了些,停了一会儿,悠悠道:“不告诉你。” 她这么说完,就见对面顾渊峙眉眼一压,笑容突然淡了下去,他没了笑,五官的锋利也就凸显了出来,没什么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白棠没想到他会变脸这么快,被他这样吓得寒毛乍立,她打了个寒颤,延迟般地想起了这些年修真界对顾渊峙的评价。喜怒无常,杀人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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