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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百草除了这样安慰徒弟，也没有别的好方法。 不过就像他说的，等到赵想行医久了，这样的事遇上的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然后这个习惯来得太快了，赵想甚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看一个病人在自己的诊室外面死亡。 “爹。” 家属抱着老人，他刚把病人从家中背来，医生也听到他的救命叫声跑出来，却在医生就要替他父亲诊治时，病人就断了气。 甚至都来不及救治，病人就这样死了。 “赵医生，你没事吧？” 周护士担心地看着赵想。 年轻的医生还没有直面生命消失在自己面前，这样的事他能接受得了吗？ “抱歉，没能救下他。” 赵想对家属说道，他没能救下这个老人。 “赵医生，不是你的错。我们来得太晚了。” 幸好家属是个讲理的，没把责任怪到赵想头上。 赵想才拉起病人的手脉不到三秒，对方的就停止了呼吸，脉搏也没了，心脏也停止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赵想还为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可惜都没用。 “赵医生，你尽力了。” 不仅有护士安慰，还有在场的病人劝说。 “岁数到了，看这位老人走得很安详，说明他没受什么苦，已经很不错了。” 有一位年纪大的老人说道。 大家听了他的话去看死者的脸，果然发现他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 “也好，我爹早就说想娘了，肯定是俺娘来接他了。” 家属重新背起死者。 “小心。” 赵想帮了一起，据说死人比活人还要重，家属背起父亲时差点没站起来。 “谢谢赵医生。” 家属向赵想道谢，然后在医院护士的帮助下，背着老人离开了。 这是赵想两世第一次直面死亡，他却没时间难过，因为诊室外面还有一大群病人等着他看病。 赵想打起精神，排除脑中的杂念，给病人看诊。 一切都很顺利，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只是下班回到家后，晚饭都没吃赵想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阿想，你怎么了？” 翟新看到弟弟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担心地拍门喊道。 “哥，我没事，让我静静吧！” 赵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阿新，你弟怎么了？” 赵爷爷赵奶奶过来拉着翟新问道。 “爷爷奶奶，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一直在外科大楼实习，中医部发生什么事也没人告诉我啊！” 翟新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经在首都医院实习了，看在他是赵想兄长的份上，外科楼的医生和护士都很给他面子。 当然翟新的脸也很吃香，特别是年轻的护士和女医生，简直都要高兴坏了。 “要不我现在去找张师父问问？他是阿想的师父，肯定知道原因。”翟新说着就要出门。 “等等，明天再去，现在外面那么黑，走路不安全。” 赵爷爷赵奶奶拉住他，不准他出门。 “那阿想……” 翟新看着紧闭的门。 “一晚上应该没事，我们今天晚上警觉一点，听到什么动静就赶紧起来。” 赵爷爷最后说道。 “是。” 大家带着不安离开了赵想的门前。 赵想坐在书桌前，他把爷爷奶奶和翟新的话全听进了耳里，只是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才没有出去。 手中的医书一直没有翻页，回来时在第几页，现在还是在那一页。 脑中不断出现那位死者的面容，赵想说难过肯定是有的，却也没有大家想的般难过。 就是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让他很困惑。总想着能救所有的病人，可是当了医生后发现这句话只是一句愿望，不可能有医生能做到。 “师父今天没出来，是不是想让我自己走出来？” 赵想想到今天张百草一直没出现在他面前，于是猜测道。 可不管是不是，赵想都要面对现实。 其实他现在已经接受了现实，就是想冷静冷静。 今天这个死者他还没来得及救治就去世了，未来他肯定会遇上治了一半就死亡的病人。他从现在开始就得自己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不能让这些事影响到他的判断。 作为医生，他要冷静地看待病人，这样在做出治病时才不会受到外界影响，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不然为啥有医者不自医的说法？ 这个自医，除了代表医生自己，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也包含在内。 因为医生在太过担心的情况下治病，会影响到自己的判断，这样得出来的情况很大程度上与真实的情况有出入。 赵想晚饭也没吃，一直关在房间里。 赵家人把粥放在炉子上温着，只要赵想饿了就能去厨房吃饭。 半夜，赵想走出屋子。他没看到，就在他走出房间时，另外两间屋子有几双眼睛在暗暗看着他。 去浴室洗完澡，来到厨房就看到炉子上温着的粥。 “谢谢。” 低声对着炉子说了声谢，他盛了一碗粥吃了起来。 吃过饭，赵想回屋睡了三个小时，到点起床上班。哪怕才睡三个小时，赵想的精神也还可以。 “阿想？” 看到赵想走出房间，翟新几人终于松了口气。昨晚他们直到赵想回屋，才重新躺回床上。 “哥，爷爷奶奶，我没事了。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赵想愧疚地看着大家。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家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们主要担心的还是赵想的身体。既然赵想没事了，大家也就不提昨天的事了。 不过翟新上班后，还是跟熟人打听了原因。 知道真相后，他沉默半晌。 “翟新，这个事谁都帮不了，得自己走出来。我们以后也会遇上这样的事，你要早做心理准备。” 熟人拍着翟新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 翟新感激对方的提醒，“回头我请你吃饭。” “那感情好，我等你请哦！” 对方开心地走了。 而翟新靠在墙上，对弟弟遇上的事有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刚才那位医生说得对，这种事只能自己走出来，别人的话说再多都是徒劳。 至于翟新自己，他其实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性格，就算病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有任何动容的。 他只对自己认同的人有真心，哦还要算上一个华夏。 可对华夏的认同，也是因为这里有赵家人，有父亲和师父他们在。 一旦这个国家没有了这些他重视的人，翟新对这个国家的认同感也就消失了。 说句不好听的，其他人死活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当医生不是因为他喜欢救死扶伤，而是他对外科手术感兴趣。 总之，翟新不会遇上赵想的问题，因为他的同理心太少。 在总院时，他就遇上了过手术失败而死亡的病人。看到的医生护士都很难过，可当他从自己的面前推过去时，翟新内心没有半点起伏，就这样看着对方的尸体离开。
第95章 诸葛军医一开始还担心翟新的心理会出现问题, 可每次看到他提起赵想和家人时的表情，就知道这世上还有能牵制他的人在。 这样也好，有赵想他们在, 翟新就不会走向毁灭。 翟新这种性格，确实适合吃外科饭, 因为他不容易被外界影响, 不管是任何时候都能冷静地站在手术台前给病人做手术。 赵想站在张百草诊室外面。 “来了。怎么不进来？” 张百草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徒弟后又低下头。 “师父。” 赵想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说。” 张百草甚至都没抬头。 “师父，你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是什么反应？” 赵想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第一次见到病人死亡，还是我很小的时候, 那时除了病人, 到处都是死人。” 张百草的话让赵想一惊, 同时想起张百草小时候正是国家最乱的时候, 到处都在打仗，可不就到处都是死人嘛！ “见多了就习惯了。” 张百草如果不是为了徒弟，根本不想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除了外面在打仗，他过得比一般人要好，不缺吃不缺穿，还有仆人伺候。 后来爷爷因为不肯投降，被鬼子杀害。 他作为孙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死在鬼子的枪下。 父亲也受了重伤, 不能主持张家。 那年他还没有成年, 可他必须在他爷爷死亡，父亲重伤后站出来主持张家的事务。 没有成年的世家子弟, 要撑起一个医学世家，就算有父亲在暗中帮忙, 张百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可他成功了，还成为华夏有名的神医国手。 谁提起他不竖起一个大拇指啊？没有人记得他年少时扛起一个家的痛苦, 更不会有人记得他爷爷的牺牲。 父亲在世时，一直偷偷支持现在的政党，不然他张家凭什么在新国建立后保存这么多家产？ 因为他父亲有远见，一直暗中给红党送钱送物资送药品。而张百草就是那个联系人，因为他年纪小，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因此他做联系人要比张父方便得多。 可以说张百草这一生，年少和青年时期，都没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又有几个能安稳呢？ “师父，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 赵想蹲在张百草面前，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 “傻孩子，这和你没有关系。而且说出来后，我心里也舒服多了。” 张百草伸手摸了摸大徒弟的头，这些事他连张岐黄都没有说过。 在心底埋藏了很多年，已经快成为张百草的心魔了。午夜梦醒时，总是想起那些人和事。 他恨鬼子，也恨那些在华夏造下杀孽的国家。 他的医术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可他的爷爷却没能看到新国的建立。因此在张百草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他不医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 就算上面有人发话，张百草也拒绝。 好在领导也理解他的心情，在他拒绝后就放弃了劝说。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领导们是没办法，他们不得不放下个人恩怨。张百草是百姓，他可以继续仇恨。 总不能让人家放下仇恨，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最后那个来华夏求医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只能回自己国家等死。 对方不是没想过用国家给华夏施压，结果只是适得其反，让华夏更不愿意接待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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