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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许单肩背着包,伸出另一只手压俞秋堆的石头,没晃,堆得还挺实,他很平静地道:“逃课。” 俞秋:“?”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就像江淮许没问他为什么现在还在学校却说在临江巷,而他也没问江淮许为什么会来这儿。 俞秋跳上石头上试了下,还差点没能翻出去,他又下来走进一旁的小树林里。 过了会儿,他听见那旁江淮许问:“这块可以吗?” 俞秋从小树林里出来,只是看了眼他就摇头,“不行,你得找扁的平的石头。” “行。”江淮许应声。 最后一块石头还是俞秋找到的,他把石头放上去,试了试没晃,朝江淮许抬了抬下巴,“试试?” “你先吧。”江淮许拎起俞秋挂在树枝上的包,诚恳道:“我没试过,没经验。” “我以为你是老手。”俞秋笑了,“行,我上去你再上来吧,记得动作快点,被胡平发现我也救不了你。” 胡平是教导处主任,平常就喜欢在学校里溜达,专门抓逃课迟到早退的,俞秋上辈子在国中的一年里,每次星期一升旗的时候都能听到胡平铿锵有力的声音,想起来也算是高中的噩梦了。 加了石头很容易就翻上去,俞秋坐在墙上,天边的云看不见影,应该说天边全是云,轮廓也看不清。 他一只手扶在墙上,风很大,又干又冷,扑在脸上生疼。 他呼了口气,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包。” 江淮许把他的书包递给他,俞秋背好,又伸手,“你的。” 坐在墙上太显眼,好在南墙这边往外荒凉又落败,没多少人,不然有人路过,俞秋可能会想杀了自己。 江淮许的包很轻,没装多少东西。 俞秋正打算跳下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你能上来吗?” 江淮许点头,“可以。” “那我在下面等你。” 说着,俞秋转身跳了下去。 隔着墙,江淮许只听见“砰”的一声,过了会儿,俞秋问:“你人呢?” “快了。” 俞秋:“……” 又过了几分钟,俞秋等得有些烦,梧桐树已经枯了,只有一地的落叶,不远处能看见清扫的大爷拿着扫帚。 还没等江淮许磨蹭好,俞秋手撑在墙沿上,一踮脚又翻了过去,他皱着眉,从上往下看江淮许,“你不会?” “应该会。” 俞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终于,江淮许又说:“有些脏。” 他抿唇,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可信度,他指了指因为被人踩了很多次而变得很脏的墙沿。 俞秋见怪不怪,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淮许都一如既往地磨叽。 他真心实意地回答,“事儿精。” 不过他还是伸了手,他往下看,江淮许仰头看他,从江淮许的角度来说,俞秋像是垂了眼,他的鼻梁挺直,脸的轮廓分明,是很好看的。 江淮许轻声笑了笑,回握住俞秋的手,借着力,另一只手撑在不算脏的地方,轻而易举就上来了。 风很大,吹得俞秋有些长的头发都在微微晃动。他俩的手很凉,没有谁的是温热的,俞秋忽然问:“好学生也会逃课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在极短的时间里,俞秋好像看见了江淮许白皙的脖颈戴着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不过他再看过去时已经看不见了。 “我看起来像好学生吗?” 俞秋重新跳了下去,把挂在枯了的梧桐树枝上的书包背好,转头看他,“看起来像。” 江淮许笑了,他也跟着往下跳,“可能吧,不过十七岁的俞秋……” 模模糊糊中,墙的那头传来胡平的声音,俞秋没听清,他转头看江淮许,“如果不跑的话,他可能会翻墙出来追我们。” “他也算翻墙。” 俞秋一言难尽,“他不会被通报批评,因为他是老师。” “好吧。” 于是,他们在俞秋一贯不喜欢的阴天向着没有尽头的小巷跑去。 远处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黑压压要下雪的天终于纷纷扬扬起来,凛冽的寒风刮在俞秋的脸上,周围的声音被拉远拉长,耳边只能听见他和江淮许的呼吸声,像是一场梦幻的冬日电影。 漂亮的六角霜花落下,下雪了。 俞秋忽然喘不过气来,他猛地停下,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些久远的回忆潮水般的向他压过来。 他隐约间好像听到江淮许说:“明年还会下雪吗?” “明年下雪就好了。” “俞秋,下雪了。” “明年圣诞节会下雪吗?” “……” 江淮许死后的第一年,莞城下雪了吗?俞秋想。 他的心开始抽疼,像是有人用手捏住在他的胸腔里搅动一样。俞秋撑着发着潮味的墙,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在汹涌澎湃的思念袭来前点根烟,只是没有摸到。 他转头看去,江淮许站在巷口,离他很远。雪下啊下啊,落满他的肩。 俞秋在这个冬天的傍晚里,终于又后知后觉,在江淮许死后的第三年,他重生了。 他几乎是哭腔,压着声说:“江淮许,下雪了。” 很远很远,俞秋听不到,他看见江淮许像是动了下唇,散在风里。 “十七岁的俞秋不像十七岁了。”
第15章 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下雪了。”俞秋重复道。 他的脸色惨白,起码在江淮许看来是这样的,他走上前,微微弯了身子,像和之前一样给俞秋扶了下眼镜。 江淮许说:“是下雪了。” 缓了好一会儿,俞秋有了劫后余生的解脱感,他缓慢地站起身,看了眼江淮许继续往前走。 江淮许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跟在他的身后,也没说话。 绕过小巷往前再走不远就是临江巷,俞秋抿了下唇,他抬手看时间,才五点十分。 林叔还在路上,他虽然奇怪为什么俞秋和江淮许在临江巷不在学校,但他并没有问,只是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再后来就是两人坐在临江巷站台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渐渐模糊,仿佛是场没有声音的默剧。 雪下得很大,空气里还夹杂着烤红薯和糖炒板栗的味道。 江淮许侧身看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想吃吗?” 其实俞秋并不是很饿,甚至连勾起的食欲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点了头,“嗯。” 他看见江淮许站起身往糖炒板栗的方向去,过了会儿,他提着一个袋子过来。 俞秋收回目光,垂眼看落在地上的雪因为风又打了个旋。 今年冬天冷,下了雪就更冷了。他印象里的13年降温似乎没那么快,俞秋忽然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时应该听唐柔的话把那条围巾带上的。 他下意识把手贴在脖子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自己不饿也不想吃,但还是朝着江淮许点头了。 *** 好像是大二那年的冬天,江淮许和他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其实那天没下雪,单纯是干冷。 自从江淮许出院后身体就不如从前了,有时候不注意可能就会发烧,每次都让林叔接送不太方便。为此,俞秋大一寒假的时候学了车。 车停在莞大东门那边,离图书馆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从这儿到东门从邻里中心走要快些。 俞秋和江淮许先从图书馆的北门出了校,那时应该是九点半,莞大门口摆了很多小摊,很热闹,不过俞秋一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还是下意识问江淮许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呢?”江淮许问。 俞秋摇头,“我不饿。” 两人继续往前走,俞秋穿得不算多,按江淮许的话来讲就是他是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冷风扑在脸上,吹得俞秋有些心烦,他低着头刷手机,偶尔有送外卖的车路过时江淮许会拉一下他。 等俞秋把大学群里的消息翻完后确定没新发的通知,把手机放回兜里时,才发现江淮许几乎是搂着他了。 不可否认的,俞秋从那一瞬间起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了起来。说实话,那时候的他并不觉得他喜欢江淮许,对他的更多是愧疚,所以在江淮许低头看他前,他收回了目光,假装不在意。 江淮许笑了下,问:“俞秋,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俞秋很快否认。 他对江淮许没有办法,就像第一次知道江淮许喜欢自己时一样不知所措。最后,俞秋觉得他想了个很好的借口,他指着角落里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小摊,“我要去买糖炒栗子。” 然后很快走开,江淮许后来没搂他了,俞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高兴。 上车的时候,他把手上拿着的糖炒栗子和红薯递给江淮许,一路上没再说过话。 莞大离江宅很远,为了方便,唐柔在园区买了房,平日里除了寒暑假或者是江淮许出院时会回江宅,两人回的都是这儿。 俞秋把车开进园区的车库里停下,进了电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直到江淮许叫了下他,“俞秋。” 他转头看江淮许,“怎么了?” “你拿一下。”江淮许把糖炒栗子和红薯重新还给他。 俞秋接过,江淮许忽然伸手过来,贴着他的脖子。 在俞秋的印象里,江淮许常年体寒,和他笑起来时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同,他的手和吻都是凉的。俞秋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像是四月傍晚吹过的凉风,很舒服。 只是冬天的话另当别论,有时候江淮许耍坏心眼时会故意用手摸他的肚子,俞秋就会生气。 但因为刚才江淮许拿着装糖炒栗子的袋子,他的手很暖和,紧紧地贴着俞秋的脖子,“暖和吗?” 俞秋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刚才那点奇怪的情绪是何时没的他也不知道,他下意识偏头,看见了电梯门上两人的身影,从他的角度来看像是在接吻,如果江淮许再弯一下身的话。 手上的红薯还冒着热气,糖炒栗子也还有余温。 俞秋的喉结一滚,“还好。” 江淮许笑了,“我捂了好久。” 俞秋不喜欢江淮许的眼睛,因为他能在里面看到很多东西,而那些东西都是俞秋最想要的。可江淮许不属于他,所以俞秋继续开口,“我直接拿这个袋子捂也是一样的。” 江淮许歪了下头,认真回答:“不一样。” 他弯了身子,眉眼带着笑意,在俞秋的耳边轻声说:“因为我是故意的。” 俞秋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后来江淮许应该亲了下他,俞秋没记错的话。 *** 江淮许走了过来,问俞秋要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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