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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他是和江伯父有关系了?”齐醒往后仰,“很多年前唐阿姨被绑架,是俞秋和他妈救的。” 当年江声平一口气搞垮了两家公司,正是事业上升期,引来不少结过怨的仇家。没想到最后绑了唐柔,和江声平商谈无果后撕票,手脚被绑着扔到了海里。如果不是遇到半夜去收渔网的汪今和才四五岁的俞秋,恐怕早就没命了。 这事当年闹得挺大,后来被江声平压了下去。他们也只是偶尔听家里的长辈提过两嘴,只以为是谣言,没曾想竟然是真的。 “……我去。”好一会儿有人忍不住道。 齐醒轻啧,留了那么句话后再也没搭理他们了,拿着手机在那儿玩欢乐斗地主。 - -回去吗? 俞秋收到江淮许的消息时正双手撑在顶楼外的阳台上吹冷风,他没回江淮许的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好半晌,直到手机熄了屏才收回目光。 从星阁的顶楼往下看,莞城的夜景很繁华。下了雪后梧桐树上都落了雪,原本挂在上面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被掩在雪下,显得朦朦胧胧的。 因为星阁里开了暖气,进来后俞秋便把套在外面的羽绒服给脱了,这下只剩单薄的黑色西装和内搭在里面的白色衬衫。 冷风猎猎,风吹得他身上的正装更加贴身,清晰地勾勒出俞秋的身形轮廓。 “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盛清佑的声音,俞秋怔了下,这才回头看他,想了想开口,“参加晚宴。” 盛清佑打了个冷颤,骂骂咧咧道:“大爷的,这破天气真冷。” 他抱着胳膊,走到俞秋身旁,“哦对,你现在住在我姨父家里。” 风吹得他脑子嗡嗡疼,盛清佑看了眼俞秋单薄的穿搭,忍不住评价,“你不冷吗?” “还好。”俞秋说。 “你怎么没和我表哥待在一块儿?” 俞秋突然觉得盛清佑的话很多,他有些烦躁,舔了舔唇问:“你为什么出来?” “里面太闷了,”盛清佑呼了口气,“懒得演。” “我也是。”俞秋转头看他,“所以你可以闭嘴了吗?” 盛清佑:“……你今天说话怎么那么刺人?” 俞秋拿出手机回江淮许说快回来了,抬眼时看了下盛清佑新做的美式前刺,“可能是因为你换了个发型。” 做了美式前刺和江淮许就没那么像了。 “啊?” 还没等盛清佑反应过来俞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俞秋已经走远。 盛清佑:“……” 俞秋回宴会和唐柔说想回去了,婚宴过了大半,再留下来也没必要,唐柔应声,说先让林叔送他们回去,她和江声平等宴会结束了再走。 得到唐柔的同意,俞秋穿上外衣从后门离开。
第17章 双生子 莞城的雪还没停,寒气扑在玻璃上雾蒙蒙的一片。 出门的时候俞秋倒是遇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王乔。他应该是在谈生意,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隔得远,俞秋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城东的字眼。可能是察觉到有人朝他的方向看来,王乔转身,抬眼和俞秋打了个招呼。 俞秋点点头,王乔也就收回视线了。 俞秋没觉得失望,他将手放进兜里,细细地摩挲着那张四四方方的名片,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小白谭。 没等多久,林叔把车开了过来。 紧接着江淮许撑着伞下了车,大雪落在黑色的伞上,四周变得模糊不清。昏黄的路灯透过稀疏的枯枝打在他的身上,是画中人才有的精致感。 似乎是时间到了尽头,一切都在变慢。 “走吧。”江淮许把伞往俞秋的方向偏了偏。 “嗯。” 车窗外的景色稍纵即逝地划过,暖气抵了寒,俞秋忽然感觉困意上来。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他和江淮许的影子映在后座的车窗里。可能是下着雪的缘故,整座城市有种清冷又萎靡的气息。 “还冷吗?”江淮许问。 俞秋觉得自己不是很有精神,默了会儿才说:“还好,挺暖和的。” 江淮许没问了。 模糊间,俞秋好像听见了江淮许问他刚才在宴会厅为什么没找到他。他本来想回江淮许的,想说宴会厅里人太多了,太吵了,他不适应就没去。 但俞秋实在太困了,说不出话来,连叹气都做不到。不过他想,反正说的都不是实话,回不回答都一样了,所以最后他没坚持,听从本能睡了过去。 其实他回去了。这种场合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无论是以前陪着江淮许来的,还是后来他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几乎能知道宴会开始后大约过多久新郎新娘入场,多久司仪会上台让新人宣誓,然后多久会结束。 只是因为听到李知尧提起陈国为,那些腐烂的记忆如同躲藏在暗处的菟丝子,攀附着他重新生根,空气变得沉闷,他也就没进去了。 *** 那时候他高二,汪今带着他从陈国为那个破烂的几十平米的自建房出来后,在三中附近租了个小屋。白天的时候汪今去给别人做短工,晚上的时候他和汪今就在那个小屋里点着灯,他学习,汪今勾鞋。 汪今问他陈国为有没有去找他,俞秋摇头,“没有。” “那就好。”汪今松了口气,她被陈国为打了太多年了。有时候俞秋不小心提起,汪今都会吓一跳。 久而久之,俞秋也不提起了。 “那个人要是来找你,你就和妈说。” 汪今低着头,手中的针线穿过。灯太暗了,长久在暗光下盯着一个地方太久眼睛容易酸疼,汪今抬手按了按眼睛。俞秋不能确定她是否在哭,他开口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继续刷题。 好一会儿,他听见汪今带了哭腔,“如果当年妈妈不带你来这里就好了。” 黑色的笔在物理习题上划过,留下很长的一道痕迹。俞秋停了笔,很平静地开口:“妈,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的。” 说完他又沉默了,窄小的出租屋里只能听见他和汪今微弱的呼吸声。 “嗯。”汪今说。 俞秋没和汪今说实话,其实陈国为去找他了。 俞秋无比感谢自己的运动天赋,他跑得很快,在僻静阴仄的巷道里陈国为追不上他。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真的有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空的俞秋会不会选择学体育,以后工作了当个体育老师或者健身教练,买一个温馨的小房子,陪着汪今慢慢变老。 直到有一天,陈国为笑着道:“俞秋,你妈是不是在平江面馆做短工啊?” 俞秋停了脚。 他不再奔跑了。 他说:“我会杀了你的。” “哈哈哈,小贱蹄子,你以为老子怕你!”陈国为抓住俞秋的头发,拖着俞秋往三中附近的旅馆走。当时太阳很大,很晃眼,可能是五月。 三中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那种被称作恶心厌恶的眼神落在俞秋和陈国为的身上,全部变成刀子只扎在俞秋的身上。 他真的很讨厌同性恋。 那天俞秋没有反抗,进旅馆时陈国为在掏身份证。 “三楼吧。”俞秋开口。 陈国为愣了下,他忽然笑出声,以为是俞秋想明白了,搂着俞秋的肩,朝着前台的开房的小妹抬下巴,“瞪什么瞪,没看见是这小贱蹄子自愿的吗?” 开房的小妹眼里满是担忧,俞秋扯了下书包的肩带,勉强勾笑安抚她。 陈国为啧了声,“三楼要比二楼贵个十几块呢。” 不过他朝俞秋看了眼,还是把那点不满给压下去了。 上了楼,陈国为开始脱衣服,“让我玩一次,你妈那边我就不去找了。” “嗯。” 在陈国为转身的那一刻,俞秋抡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看起来很廉价的那种,砸在陈国为头上的时候,俞秋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贵的烟灰缸了。 他会去坐牢,但在这之前,他会杀了陈国为。 或者再不济,他可以做得隐蔽些,伪装陈国为从三楼摔下去,这样他就不会再去找汪今了。 血顺着陈国为的额头开始往下流,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后朝着俞秋的方向抡拳头。 只是因为缺了三根手指的缘故,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一样敏捷,再加上被烟灰缸砸了一下的原因,他的头都是晕的,更别说俞秋现在的状态像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最后陈国为是被俞秋拖着往窗户那儿去的,俞秋擦了擦嘴角的血,从上而下地看着他,“下面有石头,三楼摔下去的话,应该会死。” 陈国为总算着急,他瞪大眼睛,大喊道:“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坐牢的!到时候你要你妈怎么办?” “你要是不死,我妈怎么办呢?”俞秋问。 “你……”他的话还没说完,俞秋又拿起烟灰缸砸在了他的头上,“不知道你死了,我是会被判故意杀人还是防卫过当。” 只是在最后一刻,俞秋打算把陈国为推下去的那瞬间,陈国为的手狠狠抓住了他,是那只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右手,俞秋想到了汪今。 他和汪今说会赚很多钱的晚上,汪今说了什么。 汪今说:“嗯,以后妈妈也想住上小秋买的房子。” 很温馨的,用俞秋工资买的。 只有他和汪今的房子。 所以俞秋放手了,他蹲在地上缓了好半晌,从隔间拿了拖把,把满地的血收拾干净。用最后的力气把昏迷了的陈国为拉到床上,去楼下问前台的小妹要了止血的药和绷带,给陈国为包扎好后离开。 走的时候,前台小妹看着他受了伤的脸问:“需要帮忙吗?” 俞秋笑着摇头,“谢谢。” 可惜那时候的他不知道陈国为其实早就找到汪今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出租屋里总是会有他的照片出现。 很多时候他看不懂汪今的表情,那双很漂亮的,乌黑黑的大眼睛里掩藏着痛苦,她几近绝望地问:“小秋,那个人有找过你吗?” 俞秋摇头,“没有。” 在陈国为再次找来的那天,俞秋买了刀。那时候学校还没有不能带管制刀具进校的规定,但他却发现他放在书包夹层里的那把刀不见了。 俞秋以为是不小心丢的,他打算再去买一把。那天汪今的心情很好,她久违地穿了条很好看的裙子,水蓝色的碎花裙,傍晚的阳光很好看,她笑着跳舞。 俞秋打算再去买一把的刀并没有买到,因为第二天汪今自杀了,他也找到了他那把刀,作为汪今最后的遗物。 被拉长的警报声在他耳边变得模糊不清,吹过的分明是他最喜欢的五月凉风,但他却觉得像是寒冬一般。 俞秋这辈子参加过很多人的婚礼,唯独葬礼只参加过两次。一次汪今的,甚至不是在那个很破的出租屋里,而是在一条河边。他猜汪今是怕如果自己在出租屋里自杀的话,她的儿子会被房东刁难,所以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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