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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李大成是想着,把许阿婆祖孙也接过来,人多热闹不说,也省的许阿婆再费力的操持。 昨日送东西过去时,他就劝了,奈何许阿婆如何也不肯。自从打别院回来,许阿婆就病了一场,到底是上了年纪,身子骨本来就弱,又受了这些日子的搓磨,饶是病好了,精神头儿也不如从前。 许阿婆自是知道李大成是好人,更不愿意拖着这幅身子,大过年的给他们添了病气。况且家里还有短命的老头子和儿子的排位,这大过年的总得给他们捧上一口热饭。 见此,李大成也没多劝,直说晌午做好了饭端过来,不必许阿婆再开火弄饭。 刚吃完早饭,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团圆饭,乡下人没什么念想,幸苦了一年了,就盼着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过个好年。 他们家掌勺的自然是李大成,沈桥在一旁跟着打下手,灶房本就不大,禾哥儿也不好挤进来,便把院里那口灶也点着了,烧水用。蒸煮都需热水不说,天寒的厉害,洗菜也得惨些热水,省的冻手。 堂屋里备好的瓜子、果子,孙母见他们都忙着,自不肯独自歇着,想着帮些忙,一时又插不上手。 她虽有儿子,但到底是个寡妇,往年族里有些什么事,她是插不上手的,这种大日子都是找四角惧全的妇人夫郎。 禾哥儿看出孙母的局促,拿了装着葱蒜的竹篓,坐在孙母旁边,一边干活儿,一边搭着话。 孙母一贯深居简出,没事儿绝不会往人堆儿里凑,就算是下田回来,也会避开众人,独独留在后头。因此,同禾哥儿接触不多,只记得刚嫁过来时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哥儿。 后来日子长了,王贵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王家不是好人,都在前后巷子里住着,王贵打夫郎的事,几乎人人都知道。也有看不过眼的劝说几句,全被王贵骂回来了,王家人都不好惹,一贯的胡搅蛮缠不讲理,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惹这一家子混子。 禾哥儿受的搓磨多了,性子变得更胆小怯懦,见了人也多是低着头,不怎么敢和别人说话。 他从王家那个虎狼窝出来这小半年,一直住在村长家和李家,村长同李大成夫妻都是好人,待他也极好,如今性子也养回来好些。虽说不如别人那般放的开,但也不似过去那般胆小,和别人说话时总是弯着眉眼,让人瞧着就亲切。 余光撇见堂屋的情景,李大成碰了碰沈桥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沈桥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大成。 “只是大壮有些心思,禾哥儿应该还不知情。”抬手在沈桥脸上捏了一下,李大成才压低了声音慢慢道:“过完年他就要回来了,这事还给看禾哥儿的意思。” 孙家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人口简单,母子两又都是老实本分人,禾哥儿若是嫁过去,也是个好归宿。 禾哥儿与王贵虽说是和离的,可村里不比镇上开明,平日里闲言碎语还是不少,禾哥儿若真能得个好归宿,沈桥也替他高兴。 灶房里烟气缭绕,李大成热了油炸丸子,沈桥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均是满满的笑意。 院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的,想来是有人家已经备好了饭菜,他们家虽然人口不多,可却是两人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因此李大成准备的极其丰盛,别说只有四个人了,就算是一大家子都够吃。 李大成拿了大碗,将饭菜拨出来些,转头对沈桥道:“等我回来,咱们也点爆竹!” 沈桥点头应了,一双弯弯的眸子里全是亮晶晶的喜色,往年过年这天他都是找没人的地方躲着,何春兰嫌他晦气,不肯让他在家里,只有等后半夜他们都睡了,才能溜回来。又冷又饿,也只能缩在柴房里默默忍着。 如今他也有家了,有了疼爱他的夫君,过去那些日子很少再想起来,今儿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这些。大过年的他不愿意让这些污糟事,坏了心情,将灶下的火撤了,轻轻摇了摇头,想将思绪抽回。 李大成已经送了饭菜回来,正在院外面唤他,沈桥答应一声,洗了洗手便出了屋,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 瞧着李大成已经拿长树枝将一挂爆竹架了起来,手里正拿着半截点燃的香,朝他招手。年三十点炮仗的活儿,多是落在家里男丁身上,若是没有男丁或是年纪还小,便由家中汉子来,从没见谁家是妇人夫郎上手的。 沈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缓缓上前,李大成握着他的手,笑的一脸灿烂。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抹火红色的亮点上,引信被点燃,瞬间爆发出震耳的响声,伴随着滚滚烟气,昭示了来年的好运道。 点完炮仗回来,禾哥儿已经将饭菜都端上了桌,虽说家里平时就没断过肉,可这过年吗,还是得备些荤菜,来年也好更兴旺些。 看着满桌的饭菜,孙母的眼眶有些泛酸,她虽不说,李大成也知他是惦记孙大壮,独子在外奔波,连过年都不能回来,心里怎么能不挂念。 他插科打诨的说了几句笑话,禾哥儿和沈桥也是吉祥话不断,这才把孙母哄的开怀些,一顿饭吃的欢欢喜喜。
第193章 李庆死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远处的第一串爆竹便迫不及待地炸响,如春雷初动,伴着袅袅炊烟,年味十足。 外头爆竹声此起彼伏,连带着鸡鸣狗吠声不断,沈桥睡的极不安稳。昨夜守岁,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下,眼下实在太困了,即使外面嘈杂的厉害,也只是翻了个身,又皱着眉睡去。 李大成抬手,指尖抚过他紧锁的眉头,又不由自主的在人脸上捏了两下。这些日子总算养出些肉,脸蛋也圆润了几分,指腹下的皮肤柔软细腻,仿佛春日里最嫩滑的花瓣,让人忍不住触碰。 占够了便宜,他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年三十可以晚起会儿,初一是拜年的日子,确是不好赖床。 崽崽听见动静,支棱起脑袋看了一眼,便又懒洋洋的趴在垫子上烤火,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 这几日家里顿顿都有两三道肉菜,又专门给它买了棒骨,崽崽本就贪吃,冬日里皮毛又厚实,眼瞅着身子都圆了一圈。 院门一打开,巷子里的烟尘还没散,起得早的人家已经收拾齐整,准备去拜年了。互相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李大成才点燃了爆竹。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脸上却全都是兴奋和喜色,或捂着耳朵,或兴奋地跳跃,在鞭炮的余音中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悦耳。 他们村日子算是不错的,过年讨个喜气,就算大人不做新衣裳,也会给孩子置身新衣裳。小孩子用不了多少布料,穿小了还能留着做些面,总归是有用处的。孩子穿的齐整干净,出去拜年也有面子。 等爆竹燃尽了,小孩子们才凑上来,拱着小手拜年,刚刚出来时李大成就抓了一大把糖,这会儿一人给分了几颗,小孩子们道了谢,高兴的跑开了。 大年初一有规矩,不能洒扫,巷子里全是燃尽的纸皮,红彤彤的一片,喜庆的很。今是拜年的日子,走动的多是同宗同族的亲戚,都在一个村里,走动起来也方便。 他同李家断了亲,也没什么亲戚可走,村长待他不薄,还有其他几户帮衬过他的,自然得趁着年节走动走动。 倒是不急,毕竟不是正式亲戚,等到晌午前过去就行,也正好岔开拜年的人。 他回屋的时候沈桥已经醒了,正坐在那发呆,显然是刚睡醒不久,人还迷糊着,“让爆竹声吵醒了?” 刚睡醒的人还没醒神,晕晕乎乎的,比平时粘人,李大成坐在炕沿上,一伸手,怀里就多了副香香软软的身子。低头看着没睡醒的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沈桥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屋里虽点着火炉,刚起身还是抵不住的冷意,怕把人冻着,李大成扯过旁边的被子拢好。随后便隔着被子一下下的轻拍着,哄小娃娃似的,动作亲昵轻缓。 打了个哈欠,沈桥慢慢的醒了盹,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如晨曦初照时天边最温柔的云霞。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身子却没动,平日里李大成忙的紧,尤其是年下这些日子,几户都是忙到夜里,难得歇歇,他也愿意亲近些。 “昨天的饺子还有好些,早上热热就行,吃完饭……”沈桥话还没说完,察觉到男人看着他的目光慢慢灼热起来,如同滚动的星火,还没来得及出声,双唇便被覆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桥颈侧,好似燎原的火焰一般,染红了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屋里一片缱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缠绵宁静。大早上的自然不能真的做什么,偷个香李大成也心满意足,抱着人浓情蜜意的说着话。 这份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堂屋外,传来两声急促敲门声,怕里面的人听不见,禾哥儿还在门外喊了两声,“李家来人了,说是有急事。” 沈桥吓了一跳,李大成眉心微簇,安抚了他两句,理了理衣裳,才出了屋。 他与李家早已断了亲,大过年的一大早就过来找不痛快,还真是那家混蛋人家,做出来的事。 似是感觉到生人的气息,崽崽也不再懒懒的趴着,直立立的坐在门口,一双眼睛警惕的望着院里,好像随时就要冲出去一般。 李大成拍了拍它的头,让它去陪沈桥,转身便出了屋。 禾哥儿一脸的焦急,李大成和家里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些,如今见李家来人,生怕他们是过来找麻烦的。 院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汉子,年长的那位李大成认识,是李光,说起来他还得喊一声三叔,也算是李庆这一辈比较有出息的。早些年跟着货船跑,挣了些幸苦钱,后来回村置了十来亩良田,打的粮食除了自家吃,还能余下不少,换成银子也算是吃喝不愁。 那个年轻人却是个生面孔,想了半天,李大成也没辨认出,是哪家的后辈。 原本以为是赵荷花过来闹事,没成想来的是旁人,不等李大成说话,上了年纪的汉子便先开了口:“大成啊,你爹没了。” 李光说着搓了搓手,脸上三分为难,五分悲切,还有两分隐藏极佳的算计。 “大成啊,你爹今早去了,原本不该过来找你,可你们到底是父子一场,纵然他有万般不是,那也是你爹不是。你又是家里长子,如今人没了,丧事总得料理,再说家里实在是没有旁人了,你看?” 李光说完,见李大成没有反应,又转头去看身后的年轻人,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年轻人点了点头,上前两步,还未开口脸上就带两分笑意。 明明是来报丧的,脸上却挂着笑,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大成哥,我知道你和二伯有些矛盾,可毕竟人死为大。李清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家中只有二娘一人,实在是难以操持。大成哥,现在人都没了,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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