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大成眉眼微动,唇角随意勾勒出一抹浅笑,笑意却并未打眼底,“三叔,既知昔年我在李家受的罪,也知我与李庆早已断绝了父子关系,就不该过来。” “大成啊,你这话说的不对,你爹毕竟养你那么些年,你也不能一点情分都不念吧。人都没了,你毕竟是做小辈的,现今又这么出息,在镇子上找到了体面营生,若真是这么绝情,连亲爹都不管,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不是。” 李光见李大成说话不好听,也没有了刚刚的好态度。大过年的摊上这样的事,他也嫌晦气,要不是赵荷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着,他也不愿意跑这一趟。都是同宗又住的不远,要是真不管,又怕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年轻人跟着附和劝了两句,故意的提高了声音,他心里自然是盼着李大成能接手这个烂摊子,他们既能省些力,还能落个好名声,完事还能得些好处。 这会儿子本就是拜年的时候,他们这一吵吵,巷子里便围了不少人,有热闹瞧,人们也没那么着急,纷纷驻足朝他们这边看。 李大成被气笑了,这是眼见说不通,便转换了思路,明着劝,暗地里威胁的意思满满。他还真不是在乎名声的人,只是顾及沈桥,断不能凭白让他们把这盆脏水,泼到他身上,便宜了这一家子。 听见是李家来人了,沈桥心里一紧,怕他们胡搅蛮缠,也怕李大成吃亏,穿好衣裳,拿了匣子最下层的断亲书,便匆匆赶了过来。 李大成握了握沈桥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淡淡的扫过面前的两人,语气彻底冷了下来,“照三叔这样说,年前给李庆看病,借的那二两银子就不用还了,毕竟人都死了,李庆又是你的兄长,你这做弟弟的自然不能这么计较!” 他声音本就不小,最后两个字,又咬的极重,连围在外头的人都听的清清清楚楚。 李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气的当场就要发作,被旁边的年轻人扯了扯袖子,这才压住了火气。 那可是二两银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要不是看在李庆名下还有几亩良田,想着就算还不上,还能拿田地抵债,他根本就不会借。再说了那银子也不是给李庆看病,分明是给李清治腿,可如今被一口咬死,自是不能再改口。 李大成淡淡看着,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看吧,巴掌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牵扯到自身利益一下子就急了。大道理讲的冠冕堂皇,到头来还不是为了算计那点好处! 李光废力的扯出一抹假笑,还要再说什么,李大成却没给他机会,从沈桥手里接过断亲书,朗声道:“劳烦各位给做个见证,前头的事我也不提了,这些年我在李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也清楚。生死关头,李家一点情分不念,把我赶出来,要不是村长好心找大夫救治,恐怕我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捡回条命后,我就同李庆断绝了父子关系,生死无由,断亲书就在这。我欠李庆的这些年当牛做马的做活儿,还有那一条命早就还清了。”他将断亲书展开,走了一圈,村里识字的人虽不多,可那上面的大红手印却做不的假,更何况上面还有官府的印记,自是由不得人不信。 李家的事村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大家伙议论声不断,却都是向着李大成说话的,更有看不过眼的,帮着说了两句。 “李家不还有李清吗,大成都同你们没有关系了,还巴巴的找过来,这大过年的,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就是,明明还有小儿子,还来攀扯,我看啊,就是看大成现如今过好了,想占便宜呢!” 李光重脸面,这些年在村里名声也不错,这样的话一出,哪里还能呆的下去,灰头土脸的就走了,真后悔跑这一趟,没得着实惠不说,还惹一身腥! 李大成拱手和大家伙到了谢,又说了两句过年的吉祥话,众人才散去。
第194章 李家的烂摊子 原想着上午去拜年的,出了这样的事,自是不好再去别家。虽说断了亲,到底顶着亲爹的名头,人刚没了,他自然不好再去串门。 就算自己不在乎,也得给别人忌讳点不是,大过年的,谁家也不愿意沾上白事,索性一会儿把礼送了,便在家里带着,陪陪沈桥,也乐得自在。 从进屋起小夫郎就一直悄悄的打量着他,生怕他受刚才的事影响,心里不痛快,他本想着占个便宜,到底舍不得沈桥担心。拉着人在炕沿上坐下,笑的如往常一样,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不快。 好好地闹了这一出,沈桥原本还担心李大成心里难受,见他一点没受影响,这才放下心来。 他哪里知道,李庆本就不是李大成的亲爹,又无半点情分在,哪里会难受。 “你歇会儿,我去把昨天的饺子热热。”闹了这会儿,早饭还没来的及做,就算不去拜年,大过年的也不能饿着肚子。 见人要走,李大成伸手拉了一把,“不急,左右也不好出去拜年,昨夜里吃的那些点心果子还在呢,这会儿一点都不饿。” 何春兰母子的事还没解决,李家这边又出了事,明儿就初二了,过了明儿他又得往清河镇去,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小半天,把沈桥一人留在家里,他实在是不放心。 李家就像一个毒瘤,一天不解决,心里总是不踏实。赵荷花借的那二两银子,哪里是给李庆看病,分明是给她那个宝贝儿子治腿。自从被书院赶出来后,李清倒是在家里消停了一阵子,虽说整日喝酒,到底没再惹什么事。 年前受不住引诱,又去赌坊里赌了几次,因为实在没有银子还,被人家硬生生的打断了一条腿。 赵荷花不敢说实情,怕被笑话,也怕坏了李清的名声,却不知李清哪里还有半点好名声在! 她只说儿子是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腿,凭白的给李清立了个孝顺能干的形象。可李清什么样儿,村里人谁不知道,从小就没干过一丁点活儿,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主,能上山砍柴。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只不过是年下,大家伙都忙,又生怕沾染上李家的晦气,这才没人拆穿他们。左右日子是自家过的,只要那家子不来沾染他门,也没人愿意往李家跟前凑。 赵荷花东拼西凑的,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又卖了两亩地,这才把事平了,到头来却连给李清治腿的药费都拿不出。 这才找李光借了二两银子,李光惦记着李家剩的那几亩地,自然没有不应的。左右还不上银子,他就收地,二两银子换一亩地,这个账怎么算,他都是不亏的! 如今李庆没了,李家说不准连料理丧事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何况还有李清那个无底洞要填,真成了实实在在的火炕,连亲戚们躲的远远的,生怕朝自家借钱。 原先还有李春丽那可以拿银子,如今钱家少夫人的胎已经坐稳了,听说还是个男孩,有了嫡子,李春丽所生的庶长子自然就不够瞧了。 以前钱家念及李春丽为家里开枝散叶,对她多有包容。再加上李清在书院念书,钱家商贾出身,对读书人总是高看一眼,因此对李家也多有帮扶,银钱上也没怎么限制,打算着李清日后真能得个一官半职,也算是个助力。 自从李清因为赌钱被书院开除后,钱家就没再给过一文钱,连带着李春丽的地位也直线下降。 从前,她为钱家诞下男丁,虽出生乡野,家境清贫,但弟弟是聪敏好学的读书人,日后最差也能在书院教书,受人敬重。 现如今,李清成了赌徒,还被书院除名,仕途无望不说,名声都毁了,还能有什么出息。赵荷花又三番四次的过来讨要银子,一副泼妇模样,丢了钱家不少面子。 钱家自然不再待见李春丽,她本就是村妇,大字都不识得几个,机缘之下才攀了高枝。别说钱少夫人,就是家里的另外几房妾室也是比不上。 春风得意时她不同的收敛锋芒,摆足了气派,好像整个钱家都是她囊中之物一般,如今少不了受尽奚落。自己的日子都过的艰辛,哪里还有功夫接济娘家。 他们今天闹这一出,没捞着好处,定然不肯轻易罢休,李春丽那又指不上,就怕那对母子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李大成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店面的事先不急,不如先租个房子,搬过去住着。再找合适的铺面,反正是不能再让沈桥住在村里。左右用不了多长时间,孙大壮也就回来了,禾哥儿先跟着他们走,等孙大壮回来再做打算也不迟。至于孙母,他隔三差五的回来看看,送些东西怎么也能撑到孙大壮回来。 想定了,李大成便把心里的打算同沈桥说了,李清那些污糟事隐去了没提,大过年的犯不着让沈桥跟着糟心。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准备在镇上找个房子,沈桥心里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着急,愣了一下,便把装钱的小箱子拿了出来,里头除去最上层的二两碎银子,一共有一百一十八两。 这些银子在镇上买个不大的铺面是够的,要是再想买房子确是不够,租房子买铺子这些是大事,沈桥也不懂,便把银子都拿了出来。 “不用,小桥先收着,牙人怎么也得过了正月初七才开工,到时候等看好了房子,再拿银子也来得及。再说看房子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先不急。” 李大成将钱箱子合上,放在了一旁,他这话倒也不假,看房子没那么容易。他们这个小镇,距离府城较远,因此除了过路的客商,人员流动倒是不大。因此,镇上的房子短租的不多,但凡好些的房子都是直接售卖,不会为了赚这点碎银子,来回折腾。 长平街那头的民巷短租的房子倒是不少,只不过多是些破旧的矮房,一个院里住着好几户人家,条件差不说,人员也复杂。他带着沈桥,住在这样的地方显然不合适。 虽说两人已经成婚,可沈桥到底是个年轻小哥儿,最好是找镇子里头的房子,临近街市,周围住的人有固定营生,不至于生出歹意,独门独院的最好。他出门后,院门一关,旁人进不来,足够安全。这不是件着急的事,就算他心里再急,恐怕得相看上几处。 两人商定好了,才起身去灶房,饺子李大成用油煎过,一个个金黄酥脆,吃着比隔水热过的好吃。沈桥又煮了一锅香浓的粥,禾哥儿见他们没有受早上的事影响,心里也松快了不少,三人满足的吃了顿早饭。 过年这几日无非就是走走亲戚,他们家没有亲戚可以走,又出了这档子事,李大成只把提前备好的礼,挨家送去,也没叫沈桥跟着,为着不给人家添麻烦,连门都没进。 村长他们强拉他进屋,都被他以沈桥一人在家不放心搪塞过去了,孙虎到底是年轻,不如他父兄稳重,气的骂的两句。 “这都什么事啊,到死还挑个这样的日子,祸害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2 首页 上一页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