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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郎真好看。”谢桐的小伙伴们叽叽喳喳地讨论道。 玉冠青袍的状元郎身影已经远去,谢桐依旧趴在酒楼的窗户上,羡慕开口:“我也想中状元。” 简如是听了,笑了一笑:“您是皇子,怎么还需要去科举呢?” 谢桐从窗户上爬下来,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当状元比较威风。” 当皇子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特别是当一个生母早逝、不受宠的皇子。 简如是安静了片刻,伸手将谢桐爬窗子弄得乱糟糟的衣袍打理了一下,安慰道:“三皇子,等你以后长大了,也有机会这样威风。” “是吗?”谢桐在原地转了两圈,给简如是展示自己的模样,还问:“那我会和刚刚那位玉树临风的状元郎一样好看吗?” 简如是正色道:“三皇子比谁都好看。” * 谢桐一个人坐在碧荷亭里出神。 午后的风稍暖了些,从潋滟的湖面上掠过,轻柔地吹拂起亭子四面的竹帘来。 谢桐坐了半晌,没唤宫女过来伺候,自己起身,将帘子全部拉了上去。 简如是方才已经走了,谢桐瞧着石桌上的冷茶,想起自己刚刚冷面无情的答话来。 他冷淡地对简如是说:“无论你对朕是什么心思,如今朕是天子,你是臣,朕与你之间,就只能有君臣之情。” 简如是有些怔愣,久久地看着谢桐,低声道:“是臣……逾越了。” “臣原以为……与圣上之间,还存有几分儿时相知相识的友情。” 谢桐:“……” 一时之间,谢桐甚至想扶额苦笑。 原来简如是说的是这个,他还以为—— 还以为那个荒唐梦境的预示竟然成真,简如是性情大变,兽性大发,竟然敢公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谢桐陈述他的“CP情”。 是自己错怪了简如是,谢桐心想,难得有几分内疚。 因为那个梦,自己是否太过草木皆兵了?见谁的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怪异,看谁的眼神都深不可测,疑神疑鬼,甚至错怪了好人。 只是这一琢磨,没等谢桐出言解释,简如是已经神色如常地提起了下一个话题,像是丝毫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 如此,谢桐也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 约莫半个时辰的会面后,简如是起身告退,谢桐送他出了碧荷亭,并道:“今日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简如是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臣明白。” 从碧荷亭出来,需要穿过御花园才能回到宫道上。 谢桐的近身宫女蝉衣上前,为简如是引路。 原本两人一前一后安安静静地走路,经过御花园里一个不大的池塘时,简如是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简相?”蝉衣不解,停下来开口问。 简如是没说话,月白长袍的青年垂着眼,从袖中取出了某样小巧玲珑的东西,而后抬起手,看似十分随意般,将其丢进了池塘里。 蝉衣一愣,她眼力过人,这极短暂的瞬间,便瞥见那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檀色香囊,缠枝莲纹样简洁秀丽,即使远远一瞧,也能看出是上品。 香囊噗通一声落入池中,很快沉底不见了。 这么重?蝉衣稀罕地想。 简如是收回手,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你是圣上身边的蝉衣吧。” “本相谢过蝉衣姑娘引路之举。”简如是又淡淡道:“刚才本相途中不慎丢了一个香包,如此小事,还望你不要见怪。” 蝉衣浑身一凛,低着头说:“是,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简如是依旧是那副春风和熙的模样,听了她的话,语气温和道:“谢了,请蝉衣姑娘继续引路吧。” * 入夜,晚膳后,谢桐发现罗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将一大堆折子搬进了御书房。 “这是在做什么?”谢桐蹙眉,看着地上那如小山高的奏折:“这些折子,是从哪儿来的?” 谢桐登基后,规定三日一早朝,其余时候,如无万分重要的大事,朝臣们都是上折给谢桐批示。 每日的奏折有专人负责收集递送至御书房,一般在辰时就会完成此项任务,现在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一大堆送过来? “回圣上的话,”罗太监擦了擦脸上的汗,躬身道:“这是太傅府上送来的,奴才只是命人将其搬入御书房,方便圣上批阅。” “……”谢桐盯着堆积的折子片刻,随手拾了最顶上一本,翻开看了看。 这折子不是上给自己的——谢桐一眼扫过,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手里这本折子,抬头没有“臣某某叩禀圣上”,其内行文表述也从未提到过自己这个皇帝,只是就禀奏之事进行陈述,字词清晰,简单明了,是为修缮某县河道所需经费上的折。 与谢桐这段时日看见的那堆溢满华丽虚词、却无实际正事的奏折截然不同。 这些是递给闻端的折子。 罗太监叫人抬完折子过来,就退下去了,留谢桐一人站在御书房中,在明亮的烛火下,垂睫看着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奏折”。 “什么意思……” 谢桐无意识地喃喃道:“怎么突然……?” “圣上。”罗太监在书房外,隔着门道:“太傅大人求见。” 谢桐应了,转过身,就见闻端迈过门槛,抬步入了御书房。 “臣见过圣上。” 闻端像是刚从府中过来,所着的衣袍略显随意,半新不旧的,是一件从前谢桐见他在府内最常穿的广袖长衫。 “老师不必多礼。” 谢桐见他来,许是为了那些折子,索性率先道:“老师叫人送来这一堆折子是何意?朕可看不完那么多的奏折。” 闻端走近两步,与谢桐一同站在那堆折子山前,闻言漫不经心地说: “圣上已经即位,各处的奏折都应呈给圣上才是,有些朝中同僚们误递了给臣府上,臣都尽数给圣上送回来了。” 谢桐听他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忍不住轻哼一声,道:“怎会有如此多的臣子都递折子到闻府?是他们误递了,还是老师你私下有令,命他们将折子送给你?” 闻端偏了下脸,一双墨眸看向谢桐:“臣不敢。” “圣上明鉴。”闻端又说。 谢桐知晓事实,但此时罕见地没有发作——他确实已经为这奏折之事烦恼了许久。 自从去过闻端府上用早膳后,这半个月以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朝上的遥遥一见,就再无其他接触。 谢桐每日拿了那些阿谀奉承的奏折,看了就烦,召来臣子们奏对,也是语焉不详推三阻四的。 谢桐发了几次火,罚了数个和他打太极的狗官,后面来的人倒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敷衍他了,改为一问三不知,凡事得问闻太傅。 如此情形下,闻端来求见过几次,也通通被恼火的谢桐拒之门外。 距离上一次谢桐拒了闻端的请见,已有五日。今晚闻端先送了折子上门,谢桐才勉强按了那股怒气。 “这奏折……”谢桐绕到书案后坐下,将手里拿着的那本在案上敲了敲,似笑非笑道: “若是再有误呈到老师府上的,老师这样夜夜给朕送来,也未免过于辛劳。” “不如这样,误呈去老师那边的折子,你每三日收集一批,再递到朕的御书房来,如何?” 谢桐试探性开口问。 他想知道闻端今夜这个举动,究竟是一时兴起,只是短暂地来服个软,来哄他谢桐开心。还是下定决心,要将这朝中大小事的决策权交还给谢桐这个天子。 他没叫闻端坐下,闻端却自个儿挑了个离书案近的软椅坐了。 听见谢桐的问话,闻端似乎不易察觉地轻笑了一下,但那唇角扬起的弧度太过细微,没等谢桐细看,就已然消失了。 “恐怕不行。”闻端理了理袍口,慢条斯理道:“圣上,恕臣无法依你之言,每三日送一次折子过来。” 谢桐的脸色沉下去了:“为什么?” 果然还是…… “太多了。” 闻端指了指那在御案边堆积成山的折子,缓缓道:“这是今日臣府上收到的折子,臣尽数给圣上送过来了。若是三日才送一次,那这御书房,怕是无落脚之地。” 谢桐:“…………” 什么??这一大堆东西,仅仅是一天的奏折量? 从前在闻端府上住时,闻端的书房与寝房是分开的,书房单独设在另一处,每日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谢桐确实没有留意过,有多少份折子是每日会送进去的。 换句话来说,闻端每天都要批这么多的折子,处理这么多件大小朝政之事吗? 谢桐震惊了。 “圣上,”就在这时,闻端还好心出声提醒他:“这些奏本里有不少急奏,圣上如果要批示,最好明日之前便批出去,才不耽误时机。” “……”谢桐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他:“明日之前,那不就是今晚?” 闻端勾了勾唇角,说:“正是。” 谢桐被突如其来的工作量砸得头晕眼花,比起这数百本折子来,他每天批的那些,简直就如毛毛雨一般,不值一提。 “你……” 谢桐连称呼都弃了,开口质问:“你难不成是故意拖到这入夜的时候,才把折子送过来折磨朕的?” 他如今觉得闻端不是带着折子过来服软,而是过来报复他的。 报复谢桐罚了他的党羽和走狗,报复谢桐三番五次地将他这个太傅拦在御书房门外,报复…… 谢桐望着那堆如山的奏折,心道,今天晚上是不用睡了。 不仅如此,怕是以后每天夜里,都不得安眠了。 “臣不敢。”闻端的嗓音竟然还是带笑的:“递折子的人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直到一个时辰前,臣才堪堪整理好,给圣上送过来了。” 谢桐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眼道:“你明知朕看不完。” “圣上。” 谢桐闭着眼,忽然感到面前有阴影笼罩,一阵十分熟悉的浅淡气息靠近,似林中松柏被雨水打湿的味道,沉而冷的,没有侵略意味,却也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谢桐睁开眼,就看见闻端站在案前,伸手过来,指腹很轻地叠按在谢桐的手指上,顺势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夜间风凉,可是头疼?” 逆着烛火的光,谢桐有些瞧不清闻端眸中的神色,只听见他的问话:“臣请太医过来看一看,可好?” 谢桐怔怔坐了片刻,无奈道:“不用,朕是见了这堆折子心烦。” 他从来就不爱看书,如今更不爱看折子。这大晚上的,闻端抬着这堆奏本进来,不是给他添堵么? “圣上。”闻端替谢桐揉了揉太阳穴,见他不是真头疼,于是收回手,淡淡道:“这些是臣过往七年,每一日都要经手的朝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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