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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又有谁会刻意忍受孤独呢。 她兀自抹去泪水,一时半会未曾觉察到渐近的脚步声。 “阿映?”那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轻轻叫着她的名字,“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阿映愕然抬眼,鸦非语竟然自己一个人找了过来。她知道这个有些温吞的男人实际上有着微薄的灵力,能顺着气息找到她也并不意外,但他到底不能视物,身旁还没有人跟着,这般举动实在是太过贸然了。 “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时半会都忘了自己本是在哭,“你的丈夫呢?他就这样放心你一个人来?” 鸦非语轻轻勾唇,勾勒出极为浅淡的笑意,“不是啦,我瞒着他过来的,他不知道我不见了。” 阿映愣了一下,印象里这两人总是那样形影不离,她原先还因为鸦非语需要攀附着他人而生存感到略微惋惜,倒是没想到鸦非语竟然会孤身一人来找她。她不由担心,眉头微微蹙起,“他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不会骂你或者惩罚你吗?”就像那些人对她的一样。 这回轮到鸦非语怔神,随即低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 他缓缓靠近,抬手将阿映四处翘起的发丝抚平了,眸光柔和似水,“真正爱你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舍得惩罚你?” 阿映一时怔住。 在她的生活中,总是有这样的声音告诉她—— “那些大人惩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了。”体态纤弱的母亲冷着一张脸对遍体鳞伤的她说,“他们很爱你,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这样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惩罚你?” 年幼的姑娘瞪圆一双水灵灵的墨色眼眸,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平日里对她温柔又百依百顺的母亲到了这种事上要这么说自己。她原先就因身上重重叠叠的伤而委屈,如今更是不住落下泪来,“可是,我好疼啊,妈妈……” “你有多疼,大人们就对你有多大的期望。”母亲抚摸她的发顶,一反常态地没有安慰她,反而是说:“你记住了,只有真正爱你在乎你的人,才会这样不厌其烦地纠正你的错误,让你变成更好的人。” 可那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年幼的姑娘已经懵懵懂懂明白了什么,这句话并没有冲动地说出口,而是装作一副已经被母亲说服的模样,温顺地点着头。母亲见状对此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了冷冰冰的药物和绷带。 “自己处理好伤口,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一直发生,你要学会自己处理。” 阿映含泪点着头,将绷带取下,自己为自己敷药、包扎。 此时的她应当是天真无知的年纪,却在一圈一圈缠绕在胳膊上的绷带上,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因此,她学会了隐忍,和沉默。
第八十八章 “我开动了” “师尊方才去了哪里?”瞥见那前后消失不过十分钟的身影,叶迟心头暗自稍松一口气,他几步上前,搀住鸦非语的身子,二人回到扎营地,为鸦非语扯下面上白绫。他细细摩挲着鸦非语的眼尾,他实在是爱惨了这双剔透的眼眸。 “没什么,只是稍微去会了会我们的小帮手。”鸦非语半眯起眼道,“反倒是你,刚才和那个小姑娘聊得挺开心啊,嗯?” 而二人容貌出众,又有一层仙人的身份,这些日子来总有不了解情况的小姑娘来搭讪,叶迟都是一一礼貌回绝,但哪怕是向她们说过自己与鸦非语之间的关系,总有思想相对保守的,认为他们两个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这么说,不依不饶地持续纠缠着他们。叶迟又因为“身体健全”而经常需要应付这样的情况,一天下来不少人向他示爱,赶路不觉得累,好好回绝这些感情反倒让他觉得累了。 这种时候还被鸦非语这样调侃,他当即就不干了,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撑在鸦非语身上,道:“师尊这种时候还在拿徒儿寻开心,徒儿分明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硕大的阴影登时笼罩下来,鸦非语莫名有几分心虚,他承认在看到二人交谈的瞬间是有那么点吃味,但这话说出来更多的还是为了调侃一下叶迟,他看见叶迟眼中沉寂的浓重墨色后就没了说话的底气,他抬手捧着叶迟近在咫尺的脸,道:“不让师尊吃醋了?” 叶迟一撇嘴,说出的话酸溜溜的:“师尊说得都有道理,是徒儿无理取闹了。” 见他这副吃了瘪的模样,鸦非语不由在心底笑了一下,一声轻叹,与叶迟额头相抵,“生气了?” “哪敢啊。”叶迟嘴上是这么说,眸中暗色却愈发深沉,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仿佛恨不得与他彻底交融,“徒儿哪敢生师尊的气呢……” 鸦非语眸中满是无奈与宠溺,他放了手,展示在叶迟眼前的竟是全然放松的姿态,惹得叶迟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渴望又再度燃了起来,这样的鸦非语,就像在恶狼面前全无防备的白兔一样,丝毫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味,在恶狼的眼底,他好像就在说“快来吃我”一样。 他垂着眼睫,说:“师尊,你这样,徒儿可会把这当暗示的。” 鸦非语扬了扬下巴:“就是在暗示你。” 叶迟顿时呼吸一滞,他有些急促地拥起鸦非语,将那纤细的身子紧紧搂抱在怀里。 “师尊,徒儿可以……” “还需要问我?”淡然掀睫,他轻声说。 叶迟微微一顿,随即蓦地笑了出来,他丝毫不客气地压了上去。 “那徒儿可不客气了,师尊。” “我开动了。” …… “二位仙君,可以准备出……”阿映撩开帐篷的一角,半截身子已然踏出了半截,余光瞥见榻上相拥的二人,又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将帐篷帘子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仙君,该出发了。”她站在帐篷外,规规矩矩道。 声音轻飘飘传到房中二人耳里,鸦非语率先掀眼,倒也有趣,他这些时间日日蒙眼,听力竟也被训练得比从前好了几分,比如此刻,他不止听见了阿映的声音,还听到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与纠结的脚步声。他拍了一下身侧的叶迟,那人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大概还没清楚状况,以为是自家师尊又闹了,便抱紧他的腰打算再睡一觉。 “师尊,别闹,徒儿还困……”尚未清醒的人,说话都黏黏糊糊的,直叫鸦非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地将他推开,“你才别闹,快醒醒,要出发了。” 叶迟听闻,还反应了大约三秒才回过神来:“……要出发了?” 他一派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得鸦非语有些想笑,“阿映在外头叫我们,起来了。” 叶迟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阿映在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里头传来了明显的脚步声,方才小小退开几步。叶迟搀着鸦非语,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恰好清晨的光亮洒落在二人身上,直将他们衬得更似坠入凡间的神明。听见周遭传来的惊呼声,阿映不由无奈地想,怕是要有更多的姑娘来找她打探这俩人的消息了。 鸦非语“望”向她,勾唇淡笑:“阿映姑娘早上好,不好意思,麻烦到你了。” 她上前将鸦非语的手捧在掌心里,细细摩挲,闻言摇摇头,道:“不麻烦,不麻烦。” 待一行人整顿好后,这才得以重新上路。今天的路途会经过一处大城市,思及此,哪怕此刻并不是冬天,叶迟也为鸦非语披上了足以掩盖身形的斗篷,并为他拉上了兜帽,牵着他的手行在身侧。阿映原先在前头领路,过了几个时辰才注意到这两人的衣着打扮,她狐疑地看了眼正悬在日头上的太阳,她身为凡人当然抗拒不了此等酷热,早已流了一身汗,虽说是修真者,但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感觉不到此刻的温度吧……? 她蹙紧眉头,关切道:“二位可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上马车休息一会的。” 听了前半段的叶迟本想下意识否决,差点就脱口而出的话停在阿映说出后半段后。他默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地传出两声压抑的咳嗽:“那就……麻烦阿映姑娘了。” 阿映摇了摇头,将二人带到人群最后头。马车本不是为了载人,而是为了托运他们一些过重的物品,不过加上他们二人也无伤大雅。叶迟在一堆杂物的挤压中勉强腾出了足够自己与鸦非语同坐的位置,放下窗帘,彻底将外界隔绝。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进来,鸦非语也不敢拆了白绫,他抓住叶迟的手,道:“怎么上了马车?” “阿映方才和我说,今天要路过一个大城市。”他紧贴在鸦非语的颈侧,说:“虽说我已经很努力想要掩人耳目,但这么热的天气,我们俩穿成这样,师尊不会觉得太显眼么?” 是这样说的没错,鸦非语只一下被他说服,索性心安理得地靠在了叶迟怀里。不多时,外头传来了阿映的呼唤:“二位仙君,我给你们带了水。” 叶迟抬手撩开窗帘,接过阿映从外头递过来的水瓶子,摸起来是温热的。叶迟将水递到了鸦非语手里,道:“谢谢你,阿映。” 阿映抿了抿唇,缓缓摇头:“不用谢的,二位继续休息。” 叶迟放下窗帘,再次将日光隔绝。 “师尊啊师尊,我们这样三番两次骗这个好心的小姑娘,你的良心一点也不痛吗?”叶迟半是调戏地问他,鸦非语正小口喝水,闻言挪了个视线给他,干净的水液从唇边漏下,他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反而无意识地用舌头将水卷进嘴里,“不这么做的话,到时候进了清神阁,要想脱身可就难了。” “况且,也没有真的骗。” 鸦非语将水瓶子再端起,温热的液体淌过喉管,他今天还没吃过饭,一早上空腹赶路,其实是有些晕的,温热的水倒是恰好暖了空荡荡的胃,他长吁一口气。 他抬手抹去唇边水渍,砸吧两下嘴,道:“虽然目的不纯,但我对她仍有真心相待,这个小姑娘心思赤诚单纯,确实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叶迟一撇嘴,听他这话反倒觉得吃味:“师尊这话说得,好像全天下都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鸦非语淡笑一声:“我爱天下,更爱你,行了吧。” “师尊又敷衍我。” “哈哈……” …… 鉴于队中老弱妇孺不少,还有两个自称身体不适的病号,到了城市时天色已经渐渐晚了,索性今晚便住在客栈里,叶迟其实还是不太希望能留在这里的,他和鸦非语毕竟是还在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客栈里头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什么熟人,又有谁能肯定这些“熟人”不会在这个关头坑自己一把? 反正叶迟是不敢赌。 好在他们抵达客栈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厅里并没有太多人,二人迅速拿了房间钥匙就走,绝不多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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