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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这才作罢,和秋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凌若尘听见秋风的话,心头堵得慌,唇紧紧地抿着,身上白衣还沾染着血,他看着床榻上半昏迷的人,鼻尖的红痣黯淡无光,漂亮的桃花眼闭着,嘴唇泛着雪白,安静的躺在那里,像是一座风雪雕塑,冰冷透骨。 这八年,白锦棠过得应该很不好吧。 雪里红的毒何其厉害,却在你身上没了用处。 是因为什么呢? 凌若尘想要抬手,探脉。 奈何他并不精通药理,闻得出毒药,却探不出脉象。 这般想着,凌若尘的手忽然放到了白锦棠的衣带上,他想看看白锦棠身上的伤口。 恰在此刻,白锦棠睫毛颤了颤,不过多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凌若尘的手被抓住了。 “棠儿?” 眼前还有些迷糊,耳边的声音似乎隔得很远,他凭着本能“嗯”了一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就这样过了好久,才觉得眼前的一切真实起来,而不是虚幻一片。 白锦棠下意识松开了凌若尘,费力起身,靠在床头:“我没事,好多了。” 看着白锦棠已经恢复了神智,凌若尘微微叹息,温声询问:“你身体是怎么回事?” “……”白锦棠肉眼可见的一僵,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前些年受了点伤,中了点毒,后来毒解了,就发现自己就此万毒不侵了。”说到这里,忽笑出声,“没什么大碍,算是因祸得福,走了狗屎运。” 骗人。 白锦棠在骗人。 但也从侧面验证了凌若尘的想法。 那就是白锦棠本就身中剧毒,那毒比雪里红不是凶险多少倍,所以他才不怕雪里红,也因此这些年病殃殃的。 “棠儿,我不傻。”凌若尘直视着白锦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白锦棠笑意僵住了,讪笑:“嗯。” 凌若尘:“是静王吗?” 白锦棠没吭声,但凌若尘知道,是他。 而且这毒很可能就是八年前,白锦棠被贬到青州时候下的。 “为什么不和我说?”凌若尘嘴里发苦。 “亲人被屠戮,朋友落井下石,老师,我不知道我该相信谁了,也不敢相信别人,那样的情况,也没人能帮我。” 他的娘亲宣恩皇后惨死。 他的舅舅北渊王被赐死。 叶家功高盖主,被皇帝猜忌,满门被灭。 当时的武将,但凡有点兵权的,风声鹤唳,何况是以战功卓著的国公府?要不然老国公为什么不让凌若尘上战场,而是让他入仕,做一个无实权的帝师? 不过都是自身难保罢了。 凌若尘满眼愧疚,眸中全是痛苦:“是老师我如何温柔的?没保护好你。” “老师,我知道的。”白锦棠低垂着眉眼,苦笑,“当时,老国公病重,兵权上缴,凌家也不好过,我又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打扰您呢。” 白锦棠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老师不用将责任推在自己身上,这大概……就是命吧……” 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握住,凌若尘道:“你以前从不信命的。” “我现在也不信。”白锦棠咳嗽起来,脸色越发苍白,这一刻,他的眼睛尤其的亮,“老师,我会回去的,终有一日,我会为枉死的人沉冤昭雪,我的母亲,我的舅舅,从来不是谋反的逆贼。” “好。”终于,凌若尘又在白锦棠的脸上,看见了八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五皇子,那个张扬明媚的狂妄少年,“我帮你。” 白锦棠眸光闪了闪:“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家多年来一直中立,不问政事。 凌若尘这句话,将会彻底打破这片平静,也意味着彻底站队宁王。 “我知道。”凌若尘抬手,这次,他终于摸到了白锦棠的脑袋,像是哄孩子一样,安抚道,“早该如此了。” “谢谢。”白锦棠低声道。 凌若尘眼底浮出宠溺:“也就只有你了。” 明明静王和安王都是他的徒弟,明明白锦棠不及他们半分乖巧,甚至可以算的上顽劣,可是凌若尘就是偏爱白锦棠。 大抵是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吧。 也可能因为,八年前的那场雨太大了,而少年跪在雨地里的身影,又太过倔强,太让人心疼了。
第24章 白锦棠受伤、被凌若尘抱回来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王府,被困在清河小院的谢灼脸色难看的厉害,面沉如水,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 白锦棠此人,满腹算计,城府很深。 前段时间,李青山耀武扬威的来,屁滚尿流的走,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不相信白锦棠没有提防,依他看今晚就是个想要拉拢凌若尘的局。 可他心里还是发慌。 “这狼心狗肺的玩意死了才好!”谢灼不由得出声骂道,“堂堂王爷以身犯险,对别人狠就算了,对自己更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仙,刀枪不入呢!” “我担心个屁!人家都不怕死!” “死了更好,省的气我。” 谢灼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后来直接围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转起圈圈来,许是觉得不解气,又踹了树一脚。 力气不小,海棠树晃落一地花雨。 “要不是害怕坏了你的好事,老子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还真以为一个破院子,几个银月卫能关住我!呵……” “二牛,你在干什么?”打探完消息回来的翠云,才进院子就看见自己家弟弟,死死地盯着那棵树,一副要和树同归于尽的表情。 “这花开的不错。”谢灼回神,连忙收敛了表情,一副我什么也没干,就是在赏花的认真样子。 翠云有些啼笑皆非,一看就知道,谢灼这是又和自己赌气了。 “我刚从王爷那边回来,还见到了落雨姑娘。”翠云眼含笑意,故意说道。 谢灼神色有些不自然了,但依旧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淡淡地:“哦。” 然后翠云就没说话了。 谢灼左等右等,过了一会,故作凶狠道:“肯定是死了吧?”说完,谢灼心口一紧,有些紧张。 翠云哭笑不得:“哪能啊?王爷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会死。” 就连谢灼都没发现,自己在听见这句话后,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那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说是凌若尘抱回来的?”他都没那样抱过呢,谢灼心里开始冒酸泡泡。 翠云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王爷替帝师大人挡了一下,受了点小伤,这才让人抱回来了,现如今已经醒了,打算和帝师大人促膝长谈。” 促膝长谈,马上是不是还要秉烛夜谈。 还要相谈甚欢。 谢灼磨了磨后槽牙,心里不屑地想:那凌若尘冷冰冰的,和一块冰块似的,看着就冻人,哪里有自己生动有趣? 也就那皮相出挑了一些,书读的多了点而已,傲气的不行,哪里有自己生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 还是说白锦棠喜欢这一口? 啧,那白锦棠真应该去看眼睛了。 说着,谢灼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一副自信十足的样子:“姐,你觉得我这脸怎么样?” “……”翠云扯了扯嘴角,感觉谢灼可能疯了,“挺好的。” 谢灼满意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我和凌若尘比起来怎么样?” “……其实没有可比性。”翠云委婉道。 谢灼不解:“何意?” 翠云无奈揉了揉太阳穴:“你是王爷的妻子,是青州城都承认的宁王妃,而帝师大人是王爷的老师,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枕边人,哪有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的道理?” 这说的太对了! 自己可是明媒正娶! 谢灼当时都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眼神落在刚刚还面目可憎的海棠树上,现在只觉得这棵树生的实在眉清目秀。 春暖花开,也就瞬间的事情。 谢灼哼着小曲:“说的太对了!他可是王爷的老师,师父师父,算是王爷半个爹了。” 翠云:“……” 谢灼嘚瑟了一会,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凌若尘来王府算下来也有一天了,什么事情没谈妥,不能明天说,大半夜的叙什么旧情,就算是老师,那也要知道分寸,怎么能留宿在自己学生的卧室里。 想到这里,谢灼瞅了一眼院子门口尽忠职守的银月卫,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馊主意。 “姐,帮个忙呗。” 而另一边,白锦棠和凌若尘说了很多。 大多数都是来到青州后的一些事情,白锦棠并不是一个喜欢将伤口袒露出来的人,即使这人是他的师父。可奈何凌若尘似乎真的很关心自己,为进一步取得凌若尘的信任,白锦棠真假参半地说了不少。 凌若尘听的很认真,时不时还会给白锦棠回应,给人一种被人重视尊重的感觉,到最后,眼里更是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这让白锦棠有些诧异。 觉得凌若尘是不是真中邪了。 不多时,落雨端着药还有药膏进来了。 药已经凉了,刚好入口。 药膏是要涂在伤口上的。 落雨道:“王爷,该喝药了。” “好。”白锦棠怕苦,皱着眉,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又赶紧从落雨手里接过蜜饯,吃了起来。 全程都很安静,凌若尘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落雨拿出药膏,询问白锦棠:“主子,这药膏是……?” 白锦棠不喜欢别人近身,平日里沐浴更衣从不让人伺候,上药这种事情如非必须,也是自己亲力亲为。 “不用,我自己来。” 就在白锦棠想要伸手去拿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一步越过白锦棠,把药膏接了过去。 白锦棠:“老师?” 凌若尘将药膏打开,迎面而来一股淡淡的冷香,他声音清冷依旧,眉眼却是温和的:“我帮你上药,把衣服脱了。” “不用了,我……” “你不方便,棠儿,你乖点。”凌若尘耐心地回答。 白锦棠:“……” 白锦棠没动,凌若尘就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中,周围陷入诡异的气氛,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松口。 落雨害怕地抖了一下。 她想走。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扣开,秋风走了进来,先行了礼,随即有些为难地看着白锦棠。 白锦棠悄然松了一口气:“说吧,这里又没外人。” “属下失礼,打扰了主子。只是夫人生病了,想要请落雨过去看看,翠云姑娘实在是急得不行,属下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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