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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 山门口的少年浅笑晏晏,合上酒葫芦,抬眼间风流婉转,“段师兄莫不是在说梦话?” 他话音刚落,围在山门的弟子们突然脸色一变,站在最前的段意不由目露惊恐,原本就晦暗阴沉的天气,霎时间变得更加天昏地暗犹如暗夜的降临。 而阴风肆虐,死气沉沉的天地间站着一袭红衣,他提着酒壶,姿态闲雅轻狂,开口却是阴森淡漠得令人毛骨悚然,“段师兄以为求,就能让你们活命吗?” 裴初衣袖下的手指轻轻一指,数万鬼魂翻涌而出,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响彻山门。站在众弟子之前的段意连连后退,在厉鬼袭击中不断推着其他弟子挡在他身前。 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暴露在厉鬼前的弟子们,尽被厉鬼吸食了精气血肉,死状凄惨的变成枯骨。这样的恐怖的景象无疑让人更觉惊骇惶恐,段意抽刀去砍这些鬼魂,然而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却依旧无济于事。 就算能将这些厉鬼劈开,也会有更厉害的鬼魂吞噬掉被劈散的厉鬼,从而变成实力更加强劲的恶鬼,如同炼蛊一般的同类相残,而这万鬼之间的那袭红衣,便是这其中最厉害的蛊王。 段意几乎没过多久就抵抗不住被恶鬼掐住了脖子,精气和修为都被吸食的时候,山门里原本在围捕莫惊春的弟子已经死了大半。 等恶鬼将变成枯骨的段意扔到一旁,他的尸体几乎一触地就摔成粉末。一片鬼哭狼嚎中,裴初并不怎么在意的摇了摇酒葫芦。 他占据了莫惊春的身体,总要给人了了恩怨。风青门在修真界里从来算不上是什么正派清流,藏污纳垢的手段不少,只要能够在修真界立足,也从来不在乎使用什么声名道义。 如此门风下,被燕家送进风青门的莫惊春,自然不是那么好受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受师门待见的人,起初排挤和瞧不起算是轻的,后来在段意的默认下,门下众多师兄弟开始对他也多有欺凌。 莫惊春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他凡人界奴仆之子的出身,于是更加努力修炼想要得到师门的认可与刮目相看,却不知道他越努力,只是越让自己被当做炉鼎的时机更近一步。 师门背后的所有人,都只是将他看做一个工具,一个笑话,嘲笑意淫的话有不少,就连师门给他的功法,都从来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行功法,只是为了滋养巩固他体内的元阴之气罢了。 然而莫惊春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能短短几年便步入金丹,不得不说,他确实天赋卓绝到令人眼红又嫉妒。越是嫉妒,他们霸凌的手段越是残酷,在莫惊春步入金丹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在期待着这个天才的堕落。 裴初一边喝酒一边放任着恶鬼厮杀,整个风青门上下都被覆盖的暗无天日,他漫不经心的走着,那些曾经欺辱过莫惊春的人,一个个皆以成了他手下亡魂。 等他穿过山门,走到风青门正殿时,原本得知莫惊春回来正等着弟子将其捉拿带见的风青门掌门以及一众长老也已经便成了一堆殊形怪状的漆黑枯骨。 裴初被酒气呛得溢出两声轻咳,醉眼朦胧的抬了抬头,看着正殿大门上,‘正德华育’的牌匾轻笑一声,抬了抬手,霎时间一只鬼手将牌匾捏成木渣。 风青门上下,连同那株庭院里的梧桐,与清池里常年不败的荷花都在他走过后凋零衰败,失去了生机。 死亡笼罩了整个山门,恶鬼屠戮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裴初还留下了一人。 一个穿着风青门弟子服的青年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门外鬼气肆虐,不见天日,遍地残尸,他缩在倒塌屋梁之下,骇然惊恐的看着那个站在庭中捏碎门匾的红衣身影。 “惊……惊……惊春。”男子被吓出了眼泪,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利索。 即使站在庭中的少年依旧是一副美艳得不可方物的模样,可在这厉鬼翻飞的漆黑里,再怎么美丽的人都是索命的阎王。 他吓得抖如筛糠。 裴初提着葫芦的酒绳又喝了一口酒后,擦了擦嘴角,这才转眸看向男子,他低声一笑,带着点酒醉的轻狂,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男子。 “我不杀你。” 他说完这句后就收回手合上了酒壶,眯了眯眼看着天上的万鬼,慢悠悠的开始转身下山。 那名男子于莫惊春曾有一药之恩,是风青门所有对他含有恶意的人里,唯一一个对他稍微散发了点善意的人。 纵使在段意的带领下,他不敢与那些欺凌侮辱莫惊春的人忤逆对抗,可好歹在他遭受欺凌以后,给浑身是伤的莫惊春留下了一瓶伤药。 这一瓶伤药,让今天的莫惊春在屠灭风青门整个山门时,给他留下了一个活口。 那一身红衣渐渐远去,满山黑暗跟随着他,如同一株墨色枯木上,开了一朵孤单的红梅。 * 燕家是凡人界的名门望族,据说几百年前也出过一个惊世骇俗的修道者,可惜自那修道者陨落之后,燕家几百年里就再也没出过一个有资质踏入仙途的修行人。 可即使如此,身在凡人界的燕家,依旧与修真界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受到仙门庇护。四处搜集人才,为修真界仙门提供生源子弟。 这样的燕家如同交际花一般,游走在各大仙门之间攀附巴结,蝇营狗苟数百年,靠着与风青门之类仙门的利益往来,硬是数百年间都维持着家族的富贵不衰,族内子弟多有长寿。 可这样的百年大族不管多么富贵辉煌,也在这样盘根节错利益网,早就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在燕家眼里只要能维持家族荣耀,不管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 哪怕是像燕黎这样的族中子弟,更何况在他们眼里燕黎还仅仅只是一个旁支妾室之子。 如此,就更不用说只是一个家生子的奴仆了。 或许在燕家,莫惊春的名字都是没什么人记得的。 可现在站在这里,将这个享受了数百年荣华富贵的燕家灭了满族的,也正是这么一个没什么人记得名字的奴仆。 莫惊春在燕家将他举荐进风青门,走上仙途的时候心生感念,想过报其恩情,如今得知真相竟然是一场将他推入火坑的交易以后,他当然也是要报仇的。 凡人的生命摧残起来要比修士容易得多,裴初坐在这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高门大院墙头,盘着一条腿用掌根托着下巴看着下面在一刻钟以内就已经生机衰褪的府邸。 鬼气将这偌大的宅院侵染得阴气森森,裴初晃了晃腿,这才懒散跳下了墙头。 他落在燕家祠堂院里,正对着祠堂的大门,良好的视力让他看见了一幅悬挂在燕家祠堂正殿里的画像,裴初顿了顿,觉得有些眼熟。 画像已经有些褪色变得黯淡昏黄,然而画面中却是很清晰的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的背影,英秀挺拔,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正脸,但也能感觉得到画中人的意气风发,他的腰间还悬着一把细窄的长刀。 这是燕家的祖宗。 在裴初收回视线离开后,这幅祠堂的画像也随着这个在人间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到有些腐朽的豪门大族,于大火中被付之一炬。
第125章 回穿仙侠·四 燕家被灭门的消息传到九华仙宗的时候,陆无溪正在和他师兄下棋。 寒山之上,一片萧条冷瑟,本是宗门弟子犯罪重罚之地,如今却好像成了江送雪独有的闭关之所。 江送雪一身冷峻的白衣,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然而他的一双眼眸却是银灰色的,映着这满山的雪色,冰冷的不含一丝人情。 事实上很久以前,江送雪的眼睛却并非这个颜色,他的眼睛曾经受过伤。那时候的江送雪,修为跌落,双目受损,从九华仙宗的首席弟子,最受人敬仰爱戴的天之骄子大师兄,骤然跌下神坛,被人冠以通魔护敌的罪名,幽禁寒山数十年。 若不是后来魔尊楼相见将其救出,又寻得一株妖界的含光草,使其双目复明,恐怕江送雪的人生从此都将是黑暗落魄的。 而险些将其毁于一旦的人,便是曾经那位朝阳峰峰主。一个从外门执刑司的小弟子,一步步爬上顶端,将整个九华仙宗做为棋子,掀起修真界仙魔大战的……狂悖之徒。 陆无溪时至今日再想起那人时,都觉得那一身黑衣掩藏在心底的城府与隐忍,太过深沉令人恐惧。 而现在的燕家,也曾是那人的俗家。 已经是九华仙宗现任掌门的陆无溪在接到燕家灭族消息时,有些猝不及防。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朝棋盘对面的人看了一眼。 江送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本就是冰灵根,修的还是太上忘情。然而,陆无溪清楚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如若不然,现在已是正道魁首大师兄何至于幽居寒山六百年,好似仍未从当年场惩处中走出来一般。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当年那人将他诬陷进寒山的罪名都是莫须有的。 将手中传讯的金色飞鸟挥散,陆无溪看着对面的江送雪有些踟躇。九华仙宗与燕家的牵扯不浅不深,六百年前燕家还是一个修真界的小世家。 只是在那人出乎意料的站在修真界顶峰之后,借着他的名号,本来还只是小透明的燕家一度变得门庭煊赫,狐假虎威跻身名门。 然而也因他们在那人纵容下处世太过嚣张跋扈,导致在那人死后,燕家迅速衰落,大战之后差点就被某些遭那人坑害利用心怀怨恨的修士报复。 若不是后来九华仙宗出手庇护,恐怕六百年前的燕家便已经遭其牵连灭门了。只是从那时起,原本还算修真界世家的燕家,也彻底沦为了凡人之流,几百年来都没再出过一个有修行资质的后人。 然而这些年燕家蝇营狗苟,为了维持家族的富贵与荣耀,四处巴结仙门,做了不少悖德之事。以至于后来燕家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修仙资质的纯阴之体,都差点被燕家送出去当做炉鼎。 未免这个好苗子的夭折,九华仙宗隔了几百年出山,将原本要被送去风青门的燕黎带了回来,又被陆无溪收作亲传弟子。 却没想到,这竟然是如今燕家唯一存活下来的后人。六百年前被九华仙宗保下来的燕家,六百年后还是被灭。 那个曾经在修真界搅云弄雨,引得无数强者不得不对其折拜臣服的家伙,最终人走茶凉,落得这么个身死魂灭,家族衰败的结局,难免让人有些唏嘘。 但要说起来,九华仙宗对其已经是仁至义尽。或许若没有江送雪的情面,在更早以前宗门里也不会有多少人对燕家出手相助。 毕竟就像曾经受那人牵连差点被灭门的燕家一样,九华仙宗做为那个罪魁祸首的师门,在那场大战以后,哪怕同样是个受害者,也依旧在修真界受到了不少连累和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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