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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最大的难题,还是如何让北狄退出居庸关,否则北方边境没有屏障,时时刻刻都会面临着异族的威胁,所有人都觉得这次被俘虏的单于奚会是一个突破口。 话是这么说,但单于奚直到今日还嘴硬得什么也没有透露出来,裴初每日都会去单于奚帐子里待上两个时辰,让人好吃好喝的款待着,但问的话总是不多。 如今半个月都快过去了,也不见裴初着急。 “船到桥头自然直,慢慢来就是了。” 他懒散的打了个呵欠,从秦麟手上接过酒囊,酒囊里的酒不多了,裴初最后一饮而尽,慢悠悠的走下城墙。 秦麟还要巡逻,站在原地没动,他目送着裴初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木讷的捲了捲空荡荡的手掌。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与少年喝过的同一壶酒是不是有些越逾了。在军队待久了,裴初有时候会觉得这和他上一辈在军营时没什么两样,却忘了这个世界全是男子,男子间也有着需要恪守的礼节和规矩。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秦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反应过来以后愣了半晌,心里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也只是把自己当成兄弟了而已,大概是因为表亲的关系,才会显得更亲近些。 他沉着自然的将原因分析了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少年将军情感迟钝,尚未开窍,直到多年以后,一往而深,却抵不过世事荒唐。 *** 夜深人静,军营四周的守兵也陷入了疲惫的时候,单于奚手脚被缚,躺在塌上左右翻身都不方便,直到半宿也没有睡着。 就在这时营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敏锐的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是我,殿下。” 乔装的北狄士兵来到单于奚身边,动作利索的掏出匕首替他割开了绳索,单于奚偏头打量了一下他,认出了对方是单于逊身边的亲兵努达尔,他忍不住冷笑的讽刺起来,“怎么?四弟终于想起我这个二哥了?” 前来救援的努达尔顿了一下,无奈的替自家主子找补道:“四殿下也没想到上次计划会失败,二殿下放心,我们这就救您出去。” 营帐外突然起了火光,原本安静有序的夜晚也变得混乱起来,努达尔替单于奚割开身上的绳索,声音冷冽道:“若二殿下还是不高兴,属下也可替您杀了那位将您俘虏的罪魁祸首。” 单于奚转了转被捆得僵硬疼痛的手腕,听见这话微微皱眉,他扭头望着努达尔问:“你确定你们这次行动没被人发现?” “殿下计划良久潜入这里,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军帐里突然被射进一直利箭,单于奚骂了一声脏,掀开床板挡住了如雨般射进来的箭矢。 努达尔也有些不敢置信,他们明明派人去烧了大燕的粮仓,这次救援也做了良久的潜伏,按理说对方不应该这么快反应过来的。 单于奚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和努达尔一起,抬着木板冲杀了出去。 冲出营帐以后,四面燃着火光,满是通明的照亮了深黑的夜色,不少大燕的士兵都在忙着救火,却仍有几十号人围在俘虏帐旁,正等着两人出来。 为首站着的是一身青衣,他身上穿着军甲,背上披着一件黑色狐裘大麾。少年半张脸被挡在绒毛里,偏头望着粮仓被烧的方向,似是有些庆幸的叹了一口气。 “幸好提前换了地方,不然这个冬天恐怕熬不过去。” 他这么说着,转过目光,泰然自若的看向前来救援的努达尔,似笑非笑道:“看来阁下的主子还是太小瞧了我们。” 努达尔抿了抿唇,当机立断的拉下了手上的响箭,绚丽的烟花划破长空,在夜色中砰然绽放,他握紧手中的匕首与裴初四目相对,冷静道:“主子自然也预料了这样的情况,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里并不是大燕主将驻扎的部队,但北狄要想潜进大燕军营救人本就不是一件易事,响箭一发,不知从哪儿冲出一支军队,约莫有着八百人,每一个都如同死士般凶猛善战。 单于逊能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一步,确实足以见他的本事。两方人马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但秦麟很快就带着人驰援,身骑烈马,青峰一扫便将围在裴初身边的敌人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 裴初手中的武器是一把雁翎刀,在秦麟过来的时候,正好一刀斩杀了阻拦在他马下的敌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裴初莫名发现自己的武功相比前世似乎高了不少。 就像之前教李子璇练剑的时候,明明是没学过的招数,却总能下意识的使出来。 他心中觉得怪异却无从寻找根源,便也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这归结于原主林子琅大概可能,是一个武学天赋很好的人。 即使他之前还因争风吃醋被人推进了水里。 此刻他与秦麟两人配合默契,并肩杀敌,一时间倒也压得住场子。然而北狄来的这几百人悍不畏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送单于奚逃出去,执念之下,锐不可当。 “别追了,让他们走。” 眼看着敌我双方一场血战,努达尔在众人的掩护中带着单于奚越走越远,裴初却突然下令阻止众人的追击,故意将人放走。 秦麟作战的时候从马上滚了下来,略微受了点伤,但手下长剑却是直接刺穿了一个敌人的胸口,这会儿半跪在地上,听见裴初的话有些不解的抬头,恰巧看见裴初逆着火光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将刀收回了刀鞘。 他将手伸到秦麟面前,秦麟顿了一下,拉着他的手掌站起了身,掌心交叠,他触到一片冰凉。 “好不容易找到的俘虏,就这么放走未免有些功亏一篑。”被裴初放开手后,秦麟将尸体上的剑拔起,鲜血溅染了他的衣角,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被吹摆出一个弧度,少年抹额下的目光敛了敛。 问是这么问,他开口的声音却很平静,仿佛清楚裴初这么做会有下一步。 果然,裴初微微侧头望着秦麟露出了一个笑,那笑说不上狡黠,清清浅浅,却有一种胸有成竹的璀璨。
第165章 全男朝堂·十一 烛光曳曳,军帐炭盆里的火苗轻蹿,‘哔啵’一声燃出火星。 秦宇方才听说了北狄人潜入军营劫走单于奚的消息,这会儿听见裴初的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倒不是说他的建策不好,相反,周全得令人心惊。 秦宇如今已经年过六十,两鬓是斑白的银霜,他褐色的肌肤上是深浅不一的沟壑,但他的面容却没有被沙场的生死磨砺得冷硬,如果脱去战甲,站在乡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和蔼普通的田家翁。 此时他放下了手,一双皱纹松弛的眼睛,深邃明亮,他望着裴初左右打量,问他:“你有几分把握?” 裴初站在火盆旁边烤着火,他的周围站了一排德高望重的将领,本来也是听闻了军营遇袭,以及单于奚被救走的消息过来的,对裴初故意将人放走的做法很是不满。 但怎么说呢,也就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军中大部分人都对裴初留下了不可小觑的印象,甚至有时候看着他会下意识忘记这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而不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精。 裴初在周围人莫名的眼神中收回了手,想了想回道:“八分。” 从将单于奚俘虏回来以后,裴初每天都会去找单于奚问话,当然单于奚对有用的军事信息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可实际上裴初每次去都能有收获。 他并不需要直接知道什么,旁敲侧击间便能还原出很多信息,比如在单于奚眼里,他的四弟单于逊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家伙。 恃才傲物,桀骜张扬,从小备受北狄王的宠爱,甚至可能越过几位王兄成为下一任北狄王的王储,这无疑是让人感到威胁和嫉妒的。 甚至在居庸关被破以后,单于逊直接被任命为战场的主帅,掌握了绝对的兵权,如今北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居庸关以及大燕边境。 这就意味着如今北狄王庭的守备必然空虚。 再加上如今已经入冬,于游牧民族而言,并不是一个兴戈动武的时节,但于大燕而言,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想要北狄退出居庸关,直接打是很难将他们打退的,也只有直击要害,攻其所比救,才能让他们不得不退兵。但这于大燕来说,也同样是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一方面大燕主力必须驻守紫荆关,只能轻骑突袭至王庭,另一方面,千里奔袭,冬日行军,一不小心带军的人便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这次带兵的人选,需要谨慎考虑。裴初所言有八分把握,是他从其他俘虏的拷问中,基本确定了这次的行军路线,但真正的胜利,从来都取决自行军的将领。 可这么个剑走偏锋的计策,一时间也没人敢轻易应允下来,营帐里的众将们一时陷入沉默,不知该不该就这么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少年手中。 营帐内静得只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声音,裴初微微呼气,心中有所预料,正想着放弃后面的计划自己站出来的时候,却有人比他先一步出了列。 身穿玄甲,窄袖骑装的小将军衣角上还带着血,他越过众人,来在秦宇面前,双手抱拳,抬过眉眼,声音沉稳而又坚定道:“末将秦麟,愿意领兵。” 少年人英姿挺拔,容貌俊秀,有着高挑的眉骨和鼻梁,抹额下一双眼睛清朗又明亮,秦宇望着自己的小儿子顿了一下,却是点了点头。 秦家的孩子,便该是如此披荆斩棘,身先士卒。更何况,他确实也是与裴初相处最久,最信任,也是最有默契的人。 裴初原本跨出的脚步又收了回去,接下来便是更加详细的行军策略,秦宇听着裴初的出谋划策,不由得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可怕了吗? 远在京城的谢庭芝算是秦宇看着长大,那孩子从小便有着超越一般人的远见和城府,满腹经纶,富有才学,注定会比曾经的谢丞相成就更高,为京城政局重新带来变革。 秦宇原本觉得这样的孩子已经足够优秀,直到他又看见了身处边关的裴初。 不过几番接触,他便能摸清单于奚与单于逊两兄弟的性格,从而设计并利用,以及不着痕迹的套取出北狄王庭如今守备的情况,并快速的制定好相关策略。 与谢庭芝相比,这无疑是个更加深不可测,令人敬畏的家伙。李策和林长青在京城里不算是一个起眼的家庭,却不想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如此可怕。 也难怪颜皓那犟驴极力推荐,让他出仕。 秦宇心中对裴初是喜爱的,望着和他相处和谐的秦麟也备觉欣慰。 但同时心里不可忽视的升起一种隐密的担忧,过刚易折,慧极必夭,少年韬光晦迹这么多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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