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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辣的液体刚刚入嘴还未划过喉咙便将他刺激的一阵咳嗽,阿朝放下酒杯拍了拍胸口,又将杯盏推开连连摇手。 不行,他果然还是喝不惯这玩意。 所以说这玩意有什么好的,他想不明白,还是觉得他的黄糖粽子比较好吃。 裴初看着少年剑客狼狈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正要说话,头顶的枣树上又传来一阵笑。 这笑声粗迈豪放,个性鲜明,树底下的两人抬头,就见苍翠葱郁的枣树上蹲着一个眼熟的蓝衣刀客,他一手指着阿朝带着毫不客气的嘲笑之意,道:“这小子乳臭未干的,哪里懂得欣赏这酒中滋味。” 他翩翩然从树上跃下,拿起被阿朝推开的酒杯一饮而尽,转头对着裴初笑道:“这良辰佳节,不如我来和裴兄喝几杯?” 他天性放荡不羁,行为举止总是带着几分孟浪,此刻嘴里喝着阿朝刚刚饮过的酒杯,转头对着裴初将‘良辰佳节’硬生生说出了几分‘春宵美景’的滋味。 引得阿朝气红了脸,死死的瞪着他。 裴初把这当做主角攻受之间的调情,并未将其中旖旎往自己身上牵扯。风里来雨里去,在无数大浪里翻过滚游过泳的反派,淡定自持,不见任何羞恼。 一身青衣端雅清闲的算命先生,十分自然的举起酒壶给本是阿朝现在却被归远占据的酒杯重新斟满。 两人酒杯相碰,裴初微微笑道:“荣幸之至。” 树下之人如阳熙山立,面对突兀而至的蓝衣刀客,他既不问他去了哪里,又不问他来做什么,仿佛只当他是个普普通通前来拜访的故人,只与他清酒深杯一来一往,淡然洒脱。 归远觉得这人有趣,越碰触越有趣,让他忍不住就将那数日来萦绕在他心头江湖诡谲丢在脑后,只坐下来当个闲人与他痛饮。 于是一连几个粽子都成了他的下酒菜。 少年剑客坐在一边,皱着眉头瞪着不请自来的蓝衣刀客。全然忘记最初是两人一起闯入裴初院中,半是利诱半是胁迫的与裴初产生牵连。 而后一人匆匆离去,一人留守院中,越来越习惯平淡的生活里潜藏的如蜜般甜软的温情。 此时此刻他看着归远,有点小孩子被迫同人分享自己最喜爱的甜食的不满。 他忍不住伸脚踹了踹自来熟的搬来小板凳与他们坐在一起的归远。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突然闯来别人的院子大吃大喝,能不能要点脸。” “哎哟,我的小阿朝。”归远按住他的脚,嘴里鼓嚢囊的塞着他和裴初包的粽子,又喝了一口酒,笑眯眯的与他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付了一百两宿食费的,如今再回来这里整顿整顿不算过分吧?” 阿朝收回自己的脚,转头看向裴初。他想若是裴初不乐意,他就替他把这不要脸的酒鬼扔出去好了。那一百两算在归远欠他的酒钱里面,当做他这些天受裴初照顾和买药买甜食的费用。 少年侠士心里啪啪算着账,把蓝衣刀客的联系抹得一干二净。 不料归远好像猜到了他的打算,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豪气干云的拍到裴初面前,笑眯眯道:“若是那一百两还不够,我愿意继续支付自己的住宿费。” 算命先生喝着酒,好像有些微醺,看到被拍到面前的钱袋子,他同样也眯起了眼,“自然自然,在下这里就是归大当家的第二个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一副财迷样的将钱袋子收进自己的袖子里,心里想着风易楼又有一笔额外的进账,还是来源于自己的敌人。 一旁的阿朝眼看着一笔交易完成,忍不住有些气闷的又踹了眼前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一脚,再次被归远按住。 眯着眼看着面前打闹的两人,裴初只觉得不愧是被命运牵连,注定结成侠侣的两人,打情骂俏,浑然天成。 他心里不忍分散二人,于是低头状似为难道:“只是寒舍简陋,只有两间房怕是……” “让这酒鬼睡堂屋!” 阿朝抢先回答,然后遭受归远不满的抗议,“喂喂小阿朝,我可是出了钱的。” 阿朝不看他,却发现了裴初好像也有点不赞同,他不想让裴初像上次一样让出自己的屋子,又不愿归远和裴初挤一间房,于是纠结半响,勉为其难的改了口:“那裴先生继续住主屋好了,这酒鬼暂时和我住一间。” 自以为达成一波助攻的裴初笑了。归远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盯着面前的酒杯,挑了挑眉。 等到喝完酒吃完粽子,因为家里又多了一个人,裴初要出门再去添置一床被褥。 阿朝和归远进了客房,青天白日这个不正经的蓝衣刀客衣襟大敞,很是风骚的侧躺在阿朝床上,冲着白衣的年轻剑客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阿朝好像很喜欢那个算命先生?” 阿朝点了点头,直白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对,我很喜欢他。” 归远一愣,还没问清楚这个喜欢是哪个喜欢,阿朝已经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去调查雁门掌门的死因了吗?情况如何?” 归远见状叹了一口气,却也收敛了神色回答,“怎么说呢?不太妙啊。” 阿朝抚摸着手中的剑,脸色微沉,“我昨天遇见了埋伏。” 归远抬头看他,年轻的娃娃脸剑客敛眸回应:“是雁门和独山剑派的人。” “说起来,最近你是不是去了一趟独山剑派。” “确实如此,怎么了?” 阿朝皱眉问道,却见归远露出了一个苦笑。 “独山剑派掌门死了。” “死在无名剑诀之下。” 两句话,足以让阿朝脸色一变,指节紧握。 “看来不是你杀了他。” 归远看了眼阿朝的脸色,平静的接着道,“那么这件事就有些蹊跷了,更蹊跷的是,我发现这后面还有第三方的插手。” “风易楼。” 不正经的蓝衣刀客少见的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望着阿朝,“我怀疑风易楼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正在谋划些什么。” 归远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酒,喃喃道:“风易楼楼主,世人传言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为什么却偏偏如此笃定的说无名剑诀在我手中呢?” “这得什么仇什么怨啊。”蓝衣刀客放下酒壶露出一声嘲,看向阿朝无奈道:“所以啊,遇上这么一个对手,我一个人可搞不定,只能来找阿朝搬救兵了。” 他伸出一只手,往虚空一抓,恶狠狠道:“就让我们狠狠撕下他的真面目吧。” 而被人扬言要撕下自己真面目的裴初此刻正在卖被褥的商铺里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百无聊赖的揉了揉鼻子,在等待成品的时间,坐在角落里打开了刚刚与人擦肩而过时,被塞到手里的纸条。 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他漫不经心的露出一个笑,将纸条捏进手心里,再次展开时那纸条已经化作了一撮灰。 灰尘随风散去,裴初倚墙看着蓝天,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吴侬小调,心里想的却是满腹杀机。
第31章 武林风云·八 乌云敝月,山林里躺着一片尸体,鲜血汇成小流,汨流而下染红了一片精致的袍角。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遍地尸骸中间,就像一株独立血池成长的青莲,既妖冶邪魅又清冷无暇。 他抬脚看了看衣袍上染的血,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既像在悲悯地上的一地死尸,又像在遗憾自己损失了一件衣服。 归远在这叹息中心头一跳,狠狠的喝了一口酒,问:“你是在叹死的人不够多吗?” 裴初转身,看着蓝衣刀客的身影由隐及现,依旧微微笑道:“不,我是在叹归大当家来的太晚。” 他此刻完全不再是一介清贫的算命先生打扮,锦衣华服,脸上带着一个镂空的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和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 他就像那吸食人血长大的莲,既让人觉得分外美丽,又让人觉得十足危险。 他不无遗憾的对归远阐述,“如果归大当家来早一些,或许这些人就不会死了。” 归远是没认出他的,眼前的人与那清静小院里贪财文弱的算命先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他却知道他的身份—— 风易楼楼主,沈亦安。 那个传说神秘非常,又惊才绝艳的楼主。 很年轻,可就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将如今的风易楼壮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甚至凭一己之力就可搅乱江湖这个漩涡。 归远又喝了一口酒,他觉得今晚遇到这人,格外的想喝酒。酒意裹着热血在身体里沸腾,他也看向那人笑道:“这些人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豪情万丈,说出的话却是分外凉薄,“你总不能指望我会救他们,尤其是从沈楼主这样的人手上救他们?” “哈。”他笑了一声,又道,“凭什么?” 江湖第一帮派饮马川里面从来都不是些什么正义之士,世人笑他们是一群土匪窝,他们自己做事也跟土匪一样,随心所欲,妄性而为。 这一点在饮马川的大当家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他就是那个最放荡不羁,亦正亦邪的存在。 他既可以单身赴会闯入戈壁黄沙之中去剿灭那帮残杀妇女孩童的恶鬼魔教,也可以任那些自诩正道豪侠的人士死在脚边,视若无睹,见死不救。 此时天边乌云飘散,清辉的月光照亮这峥嵘的一角。 一身绛红衣裳的女子现身,跃落在锦衣金面的青年身边,身体紧绷,她面无表情的按着弯刀,腕间红蛇翘起了蛇身,嘶嘶吐着蛇信。 “阿枋。”带着金色镂空面具的青年开口,无奈的轻抚女子后脑的头发,宛若安抚一只小猫一般,劝慰道:“放下刀,你打不过他的。” 那红衣女子身子一僵,抿了抿唇,到底是松开了握刀的手,一言不发的站在了青年的身后。 “不过,”那青年安慰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笑,他缓缓从女子腰间抽出那把弯刀,说:“你要是看他不顺眼的话,我替你教训他就是了。” 归远瞳孔一缩,手中的酒壶一瞬间掷了出去,于半道中被人劈成两半,清冽的酒水在月光中闪着光,青年鬼魅的身影已经袭至眼前。 他一手按住蓝衣刀客那从衣襟里敞开的胸口,带着面具的脸已经凑到他的耳边留下一句笑语:“归大当家的头颅似乎很值钱。” 他这句话有一瞬间让归远联想到了小院里那个见钱眼开的算命先生,然而这想法不过是电光火石,转瞬间就被他抛在脑后。 归远一错身闪开了来自青年的压制,迅速的从背后抽出自己的双刀,兴奋道:“那能不能拿到我的头颅,就要看沈楼主的本事了。” 双方身形晃成虚影,一场巅峰对决在这荒林展开,令苏枋目不暇接,只觉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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