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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阿朝赶过来的时候,只见蓝衣刀客一身破败的倒在林中,敞开的胸口上是一道血淋淋的刀伤。 “你输了。” 白衣剑客抱着剑走到归远身边,目光一扫毫无感情的陈述道。 “我的小阿朝诶。” 他这一声哀怨婉转的唤,让阿朝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向那躺在地上的蓝衣刀客,却见他双眸晶亮并无颓败之意。 阿朝眉头微皱,伸出手将归远拉起了身,问道:“他很强?” 蓝衣刀客被他架在肩膀上,牵扯到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还是点头回答:“强到可怕。” 见少年剑客脸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归远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了一把,“别想了,你一个人可打不过他。” 阿朝撇头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归远兴奋的哼了哼,眼眸里带着亮光,“不过我下次绝对能赢回来。” 他舔了舔嘴角,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心中想着下一次他绝对要揭下那张黄金面具,看看那张脸是不是也如那面具一般精致华美。 * 等到他们回到裴初小院时,夜已经深了。 小院里寂凉如水,主屋里更是一片漆黑。 阿朝背着身受重伤的归远落进庭院,两人动作静悄悄的,本不想惊动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然而天不遂人愿,背了一个受伤的人,到底让他们的动作不再如以往一般轻巧。 隔壁主屋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带着些许戒备的声音响起。 “谁在那里?” 清瘦文弱的算命先生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衫探出了房门。 待看见阿朝背着归远站在客房门口时愣了愣,“你们怎么……” 他刚走近两步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年轻的算命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蓝衣刀客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担心自己下一刻就被赶出去。 阿朝架着归远看着被惊醒的裴初有些紧张,他一向不希望让算命先生接触这些江湖血腥的事,却不想还是惊扰到他。 “裴先生……” 他呐呐出言,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然而算命先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进了卧房。阿朝一愣,以为对方是生了气或者受到了惊吓。 然而对方再次出来时,手里却拿着一瓶伤药和几捆纱带,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道:“家里面只能找到这些了,我明天在上街买些金创药。” 他看着归远胸口的那道刀伤挑了挑眉,却也只是将外衫穿好转身进了厨房。 “你们进去吧,我去烧些热水。” 漆黑的小院里重新亮起了灯光,归远又摸了摸鼻子,与阿朝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裴兄这人还是够义气的。” 归远胸口的刀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好在未曾伤到骨骼内腑。阿朝在客房与他问起风易楼楼主的武功,归远擦着那道刀伤,缓缓开口,“狠辣诡谲,变幻莫测。” “不过他好像并不打算要我性命。” 他笑了起来,将染血的帕子扔到水盆里面,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酒壶,却发现那里如今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他用那酒壶挡下了对方一记杀招,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我螺春庭的一壶好酒。” 阿朝白了他一眼,又问:“无名剑诀?” 归远摇了摇头,“他用的是刀,看不出无名剑诀的路数。” 他面色显出几分凝重,“不过今日他杀的那些人,无一不是江湖好手啊。” 归远向后靠着棉被,找了个舒服姿势躺下,“这样一个武功高强又势力强大的人,想做什么呢?而且,你要找的东西有在不在他手中呢?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并不好对付啊。” 阿朝抿了抿唇没有答话,眉眼中却积起了几抹郁气。 归远不在意的用手撑着下巴倚在床头,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亮着火光的厨房,突然忍不住笑道:“唉呀,我的小阿朝,难怪你这么喜欢那个算命先生了。这么有意思的裴兄我也喜欢的紧呢。” 不管初见时多么胆小怕事又贪财,实际上冷静淡然又明彻洒脱。明明看得出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然而还是将他和阿朝收留在了这个小院。 他心中感叹,旁边的阿朝已经开始戒备的盯着他了,“我警告你,不许打裴先生的主意。” 少年手按着自己的剑,看上去就像一只护食的幼狼。 * 厨房里裴初正在给灶台添火,跃动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他眼底的几分困倦。 在归远和阿朝回来之前,他其实也刚刚进了小院不久。才换好衣服就听见门院的响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出来。 一边将人打伤,一边留人照顾。裴初觉得自己实在有些闲,他半阖着眼,打了个呵欠。 一瞬间从喉咙涌上的一记腥甜被他咽了下去,他耷拉着眼漫不经心的扇着蒲扇,心想着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些,若不是拼着这一记掌伤,恐怕就要被人揭了脸上的面具。 该说不愧是饮马川大当家归远么? 委实难缠了一些啊。 如此想着,裴初不经意的往药罐里又加了几味黄连。
第32章 武林风云·九 不知道为什么清安城里的江湖人正在往外面撤,雁门和独山剑派掌门死在无名剑诀的传言也在江湖上传开,加上之前归远身藏无名剑诀的传言,一时间隐隐有人将矛头指向饮马川。 可这些好像都和小院里的人无关似的。归远受了伤,只能留在裴初小院里疗养。不过他这人向来闲不住,从井里捞出已经冰镇好了的西瓜,用背上那把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烈焰刀将西瓜剖开,汁水流了满地,露出里面鲜红诱人的瓤。 阿朝在枣树下练剑,而裴初正在门口与一位来找他的大娘说着什么,大娘看起来对裴初很是感激和尊敬,一个劲的将手中的鸡蛋和李子往裴初怀里塞。 “都是家里生产出来的,不算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还请裴先生不要推辞,收了吧。” 大娘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精神气十足,她拍了拍裴初的手背,突然又泪眼婆娑,“我儿这次能重新振作,进士及第,还多亏了先生你。” “哪里,这本就是令公子厚积薄发的结果。” 裴初到底是抵不过大娘的热情,客气的收下了她的礼物,又想请对方进屋里坐会儿吃块西瓜。 结果一回头看着树底蹲着的两个背刀带剑的大男人,归远敞开的衣襟里,还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大娘犹豫着还是推辞了。 临走前还小心翼翼,自以为隐蔽的拉着裴初凑到他耳边叮嘱,“裴先生啊,江湖人是非多,你素来好心,可也要小心莫招惹到什么麻烦。” 裴初微笑的应下,只解释的道这两人是来看望他的表兄弟,虽然也闯荡江湖,却也算不上什么人物,招惹不了什么麻烦。 大娘这才不太放心的走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裴初和大娘的话当然是被院子里的两人听到了。 阿朝和归远蹲在树下吃西瓜,看见裴初回了院子,归远立马忍不住酸溜溜的道:“裴兄的人缘可真不错,想不到我堂堂饮马川大当家,竟然也有不被当做好人的一天。” 阿朝在一旁吐着西瓜籽,面无表情的拆台,“你确实不是好人。” 归远立马扭头盯着他,恍若一个看着负心汉的小媳妇,幽幽道:“小阿朝啊,你变了,果然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嘛。” 阿朝鸡皮疙瘩一起,险些拔剑。 裴初笑看着两人嬉闹,将大娘送的篮子放到一边,也拿起了一块西瓜啃了起来。 归远毫不见外的翻了翻篮子,见里面放着十几个鸡蛋和两斤新鲜的李子,这搁在普通人家里着实是一份厚礼。 归远望着裴初调笑,“怎么你这算命先生还保佑人家中进士的?人家这是来还愿了?” 裴初啃着西瓜慢条斯理,“算不上我的功劳,那家人的儿子本就是个有才学的,只不过前两年运气不好遇见考官收受贿赂,遭人换了卷,落了榜,自此心灰意冷将自己关在房中,发誓再不入科场。大娘看不下去,便请我去给他儿子化煞。” “哦?你怎么给人化煞的?” 归远来了兴趣,精神抖擞的问向裴初,连阿朝也竖起了耳朵。 裴初微微一笑,捏了捏腰间的铜钱,“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要是心里有恨,就去考中进士,进入官场,一步步走到比换了他卷子的考官和士子更高的位置,把心中的痛苦绝望也让他们尝个遍,何必在这里自甘堕落,让亲者恨仇者快。” 他这话说的颇具戾气,听着实在不想是给人化煞,反而像窜嗦人为非作歹的。 归远眼睛一眯,一拍大腿喊了一声‘痛快’。江湖人讲究个快意恩仇,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阿朝也这么认为,他盯着裴初手中捏着的铜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裴先生为什么总在腰上挂着两枚铜钱,是用来算卦的吗?” “你说这个?”裴初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铜板,摇了摇头,“故人遗物,装装样子罢了。” 确实是故人遗物,裴初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小毛孩,家徒四壁,原主的母亲病得要死,全身家当只有十枚铜板,全给了他。 后来原主母亲死后他花了八枚,买了一张草席将人薄葬了。之后便被风易楼的上任楼主捡了回去,那剩下的两枚铜钱便一直没用,所幸挂在腰上留作念想,也能在给人算命的时候充当一些道具。 这些事裴初很少去回想,包括那时他满手黄泥给那病得只剩一身嶙峋细骨的妇人挖坑立碑,大雨淋漓浇得他又重又沉的记忆,也只是在他漫长的时光和岁月里,徒增了一片寂寥与寒凉的薄雪。 阿朝在树影下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阳光明丽,却照不亮他眼中古井一般的幽深。 归远继续扒拉着篮子,结果从一堆李子里翻出了一小坛酒,眼睛一亮,手指一勾就将那小酒坛勾了出来,还没开封就被他闻到了酒香,惊喜道:“是清平坊的娆春白。” “归大当家可真是个狗鼻子。”在他要揭开酒坛发封泥之前,裴初就从他手里把酒坛夺了回来。 这一小坛子酒不多,顶多半斤,可清平坊的娆春白是他们家最贵最好的酒。那大娘家里并不富裕,恐怕还是她家小子瞒着他娘亲,用咬牙节食省下来的银钱买来报答裴初的。 如此珍贵,裴初可舍不得归远这个酒鬼喝了去。 归远也知道这是人家的谢礼,不好用强的,只能腆着脸央求裴初,“一口,我愿用十两银子换裴兄这一口酒。” 他向来知道对什么人用什么法子,十两银子换一口酒,这买卖着实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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