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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灵心头大震,怒气夹杂着一些无法言说的情绪蹭的往脑门上窜,他一掌击在手边的御案上,坚硬的紫檀木书桌被拍的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朕之前说过什么?自作主张,欺上瞒下,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 袁湛心里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事,唯一让他懊恼的是,这一次没能将顾深一举拿下,但面对天子盛怒,他不敢有半句辩驳,只是跪到了地上:“微臣该死,请陛下责罚。” 谢予灵没有叫他起来,转身一言不发走出了书房,虽然袁湛方才说的模糊,但是谢予灵仍能想象顾深的情形不会乐观,他中了毒又受了伤,这些人成日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样子,好容易得了机会,下手怎么可能轻了去…… 谢予灵并不怀疑袁湛对自己的忠心,当初自己不也日日想着扳倒他,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心中的恨意和厌恶就淡了,变了,谢予灵知道,是他自己背弃了原本的道路,可是他已经无法回头,亦无法克制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在意。 顾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他躺在一间干净而华丽的屋子里,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但已经被处理过了,盖着柔软暖和的锦被。 “王爷,您终于醒了!”福安就坐在床边守着,看到顾深睁眼立马站了起来。 顾深扫了一眼房内摆设,粉帐红绸,金盏华灯,显然不是在王府里:“这是哪?” “回王爷,这里是满月楼。”福安回道,继而主动说起回京那日发生的一切。那日福安在灌木丛中醒过来,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他察觉不对立马放信号联系了魏统领,带人连夜搜寻顾深的下落,最后终于在一处茂密的山林里找到了顾深。 福安他们赶过去下时候,黑小子将顾深放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则靠着顾深躺在他旁边,秋风萧瑟,吹落了一地黄叶,几乎将顾深整个身子埋进了落叶中:“我们扒开树叶的时候,王爷面色苍白的厉害,浑身都是血,有的地方干了,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当时姜先生也跟在旁边,他怕再出什么意外,便说将王爷送到这满月楼来,而府里派出去找寻的人也并没有撤回来,朝廷那边如今只以为王爷失踪,并不知道您在这里。” 满月楼是王府旗下经营的一家青楼,规模非常大,内里格局也很复杂,顾深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只是上房之中随意的一间,但越是这样,越发的安全,很难有人会想到,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的摄政王,此刻会泡在这歌舞升平的温柔乡里。 想起顾深当时失血过多、命悬一线的情形,福安此刻还有些胆战心惊,他一口气说了半天,最后才想起来要去唤大夫过来:“王爷您渴不渴,奴才给您倒水,然后去将大夫请来?” 顾深点了点头,看着他手脚麻利的去倒了水给自己,又跑到外面叫大夫,出门的时候,甚至匆忙的险些被门坎绊倒。 说来原身对福安并不怎么好,只不过当年随手救了他一命,这人就忠心耿耿的留在他身边伺候,顾深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着具身体的主人,虽然本质意义上有些不同,但顾深现在活在这个身体里,他能真切的感受到福安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那种突然而来的感动,让他沉寂如死水的心湖泛起了几许温热。 片刻大夫便过来了,给顾深把脉之后,说是恢复的很好,他动作娴熟的给顾深换了身上的伤药,有的地方伤口过深,肉与纱布黏在了一起,解开的时候带着钻心的疼,但顾深只是定定看着那些斑驳纵横的“沟壑”,从始至终的一言不发。 大夫年纪很大,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却是第一次碰上顾深这样的,仿佛身体和灵魂分剥离开来的不怕疼一般,面上平静的半分表情都没有。 老大夫一边给顾深换药,一边嘱咐着养伤期间应该注意的东西,事无巨细的说了一大堆,最后将顾深身上包的像个木乃伊了才止住话头,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朝外走去。 福安端了清淡的晚膳过来给他,顾深吃了几口,感觉味同嚼蜡一般,就要让他端下去,福安不依的劝到:“王爷,您都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这么下去可怎么好,这汤厨房熬了几个时辰的,您再吃些吧!”若放在以前,他断然不敢说这样的话,可自从王爷遇刺之后,虽然依旧淡漠,但内里却变了很多,福安觉得对他好的事情,也敢直接说处理了。 果然顾深听了他这些话,又重新拿起勺子,一盅汤不是很多,温度也适中,他干巴巴的喝了下去,然后在福安多云转晴的眸光中重新躺回了床上。 转眼天黑了,但顾深却毫无睡意,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潮水般涌上行宫和林中发生的一切,想起少年当时看着自己那厌恶而充满恨意的眼神,想起他决绝的话语,还有回程中那场漫长而绝望的激斗……谢珩那些嘲讽的话语,仿佛魔音般在他耳畔缭绕不去,他顾深两辈子加起来,从没有人能让他这般狼狈过,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心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疼的他眼前眩晕,似乎五脏六腑都纠在了一起。 第41章 谢珩那些嘲讽的话, 仿如魔音般,在他的耳畔缭绕不去,他顾深两辈子加起来, 都从没有谁能让他这般狼狈过,如今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 心却像被挖去了一块,疼的他眼前眩晕,似乎五脏六腑都纠在了一起。 王府大小事宜, 有姜氏父子打理着, 顾深也不需要多过问, 这段日子他就住在满月楼里养伤, 除了几个心腹手下之外, 再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顾深斜倚在榻上,雪白中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未束的长发蓬乱的披散着, 下颌长了深深的一层胡茬,模样看着颓丧的不行, 他双眼空茫的看着窗外的的风景,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然而这满月楼的院中依旧枝繁叶茂、繁花似锦,这里栽种的大多是长青的树木,寄托了女子们希望青春不败的愿望, 地上的盆栽总会跟着时节而不停更换, 维持着这红尘之地常开不败的繁华。 “哎呀, 王爷,您怎么又在饮酒了!大夫说您伤没好,不能饮酒的。”福安推门进来, 看到顾深拎在手中的酒壶,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恨一把给他夺过来的模样。 顾深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依旧偏头看着窗外,甚至提起酒壶又对着壶嘴灌下一大口。 福安努了努嘴,满脸的无奈,却没有一点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王爷,姜先生让人送来的信。” 顾深大脑昏昏沉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字:“看。” “是。”福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伸手将信封拆开,他小心的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一遍,然后直接点明这封信的重点:“姜先生说,最近有股势力在搜寻王爷的下落……是陛下的人。” 顾深听到后半句,心脏仿佛被击了一个闷拳,他转过脸来:“什么时候的事?” 福安回道:“已经七日了,是从王爷失踪次日开始的,只是这些人行事隐秘,也没打着朝廷的旗号,故而我们一直未能得知其来历,直到今天,姜先生才查出这些人是皇上的私卫。” “他还真是……”顾深沉着面色,本想嘲讽一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还没说出口都扯得心脏疼,于是又生生咽了下去,继而沉默的猛灌了几口酒。 他高高的举着酒壶晃了几晃,一把丢到地上,不满的低喃:“又没了,让你拿酒坛子来呢……怎么还是这个?”话语里带了几分埋怨,那模样竟像个要求未能得到满足的孩童一般。 顾深平日里绝不会这样,福安知道他这是喝醉了,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是是,奴才稍后就让人送来。”说着就走到顾深旁边蹲下身子,打算将地上东倒西歪的一地酒壶酒瓶子收拾干净,以免王爷踩上上去摔倒了。 这倒不是他小题大做,前日顾深也是在屋子里喝醉了,结果一脚踩在个玉瓶上,后脑勺磕床榻上摔了个大包,自己还无知无觉的躺在地上睡过去了。 他正捡了几个酒壶抱在怀里,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吵杂的声音。 - “公子,公子留步,现在是白日,这边不做生意的。” “让开。”一个清朗的声音冷冷道,调子不高,但威慑力十足。 满月楼老鸨是个长相美艳,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说是中年,其实也不过二十八九岁,这女人是顾深的手下,自然认识来人是谁,她面上满是为难,拔高了声音道:“这个院儿的姑娘们现在都在休息,公子您若要点谁,好歹告诉奴家声,奴家好让姑娘准备一下啊!” 谢予灵为了找到顾深,甚至调动了自己私下培养的所有暗卫,可是一连数日过去,都没得到半分线索,好像那人就此人间蒸发了一般。到了后来,暗卫头领亲自出动,在这满月楼察觉了一些异样,谢予灵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直接丢下政务就赶了过来。 其实暗卫长说的那一点线索,根本就不能证明什么,偌大的皇城之内,暗处异事数不胜数,但这一点消息对于谢予灵来说,就好像久旱之后得到的甘露。 此时见这老鸨执意拦着自己,他心中在恼怒的同时,还有些激动,其实青楼里边的老鸨大多如这女人一般爱咋呼,可谢予灵此刻看着她这些表现,就是越看越可疑,心中就不由的想,那人会不会真的在这里,不然这女人何必这般紧张,又拦着不让自己进呢! 福安透过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王爷,陛……陛下在外面,您去暗室吧!”说着已经快步走到房内的一面置物架旁,两手握住一个木雕的鹿头摆件,用力旋转两圈。 置物架随着他的动作朝一边滑去,露出一方石墙,福安伸手在墙上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推,眼前豁然出现一方暗道。 福安一边从架子上摸出火折子,一边回头看向顾深,却见他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下面凌乱的脚步声愈发近了,他急的差点跺脚,几步走到顾深旁边,正想伸手扶他,却一下愣在了原地。 顾深苍白的面庞上,眉头深深蹙着,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漂亮却空茫的眼中透着浓烈的情绪,福安伺候他这么多年,从不曾在他的面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那神奇中充满了隐忍的哀伤和挥之不去的阴郁,就好像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沉闷压抑。 “王爷……”福安从怔忪中回过神来,讷讷的唤顾深。 顾深握住酒壶的手紧了紧:“让他进来。” “啊?”福安惊诧的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接下来,他就清晰的听见,顾深又重复了一遍。 福安下意识想要劝说,但顾深的态度极其强硬,他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好走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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