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和沉默了一下, 终究点了点头:“是, 奴才这就去吩咐。” 半盏茶后, 队伍再次出发, 谢予灵躺在被严和布置的厚厚的马车里,浑身上下疲倦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但是思绪却愈发清明起来。 他眼神茫然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缓缓将左手伸入自己的怀中, 摸索半晌, 掏出的却是一块薄薄的锦帕, 他看着那帕子,脑海里就再一次的浮现起顾深当时送这帕子给自己时的情景,那人说过的没一句话, 每一个神态动作, 都清晰的重现在脑海。 谢予灵犹记得, 顾深那天穿了身浅色的衣袍,松松夸夸的挂在身上,连衣带都不曾系, 大片白皙精装的胸膛坦露在空气中,有细密晶莹的汗珠顺着紧致的肌肤缓缓滑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男性魅力。 记忆里是个荣荣夏日,炎热的人一动就能出满身的汗,可是这一转眼,漫天飞雪下、冷的人整颗心都在颤栗。有道世事无常,时光转瞬即使,而今细细想来,一切似乎都是注定好了的。 谢予灵紧了紧掌心间触手丝滑的锦帕,一股浓烈的思念排山倒海着侵袭着蔓上脑海。 他突然想,那个人此刻如果在身边,时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捱,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就不会这样的……无助。 空洞的时间愈发显得漫长,谢予灵不知是何时睡着的,梦中他尚且年幼,春日里随着母后去大理寺进香,那时正值万物复苏、花妍风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牵着身旁女子的手,蹦蹦跳跳的拾阶而上,少年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上面满是灿灿笑意。 牵着她的女子年轻秀美,一双眼眸顾盼生辉,低头看向小孩时露了个浅浅笑意,弯弯如新月,内里是无尽的温柔怜惜。 谢予灵心想,自己的母妃,何时对他这样温柔过,然后又想,那孩子此刻一定很是欢喜,可下一秒,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思来想去心中不安,然后在那女子重新抬头之际,他方才愕然的发现,那个被他以为是自己母后的女子,有着一张与他的母后七分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的面庞。 突然一阵惶恐蔓上心头,谢予灵想要张口,画面一转,他站在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四周都是身穿黑衣,面无表情的刺客,慌乱中他绊到了一块石头,然后直直的就跌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显得那么漫长,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然而身体落地的一瞬间,疼的却只有一处,那疼痛入骨钻心,当谢予灵意识到自己疼痛的部位时,大脑在一瞬间断了弦。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 然后猛地就醒了过来。 谢予灵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庞。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身下传来的疼痛那么真实,真实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欢喜相思之人就在眼前、还是应该恐惧,恐惧那一股入了心扉的痛。 - 顾深带着天朗营的两万兵马行了一路,最后实在忍耐不住,就对走在自己身后的孟云悠道:“你带着队伍前进,本王先走一步。”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孟云悠饶是心思敏捷,一时也有些反应不及,愣了一下,说道:“王爷乃是此行主将,贸然离队只怕不妥。” “什么妥不妥的,只要你安全将这支持军队带到东南去,就没有什么不妥,昨日孟将军可是当着陛下的面夸赞孟公子的,公子可不要让令尊和陛下失望才好。”顾深话说的漫不经心,随即拍了拍座下的黑马,黑小子不高不低的长啸了一声,一抬腿便射了出去。 方跑出数十米,身后传来嗒嗒的马蹄声,顾深本以为是孟云悠追了上来,不耐的回头去看,却发现是瞿寂山。 瞿寂山见顾深回头,忙的拔高了声音道:“王爷稍等,容老夫同你一路。” 顾深收了收缰绳,让黑小子慢下些许,等对方赶上来,说道:“本王这坐骑可是日行千里,瞿大夫能跟的上吗?” “王爷别看老夫上了年纪,但骑骑马还是可以的,王爷放心,咱们这就走吧。”瞿寂山如是说着,面上竟显出几分急迫来。 顾深显然也发现了,他定定审视了对方几秒,说道:“本王怎么觉得,瞿大夫比本王还要心急呢?” “可不是,能不急吗,多少年才碰见这么一位,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情才好!”瞿寂山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顾深疑惑的问。 “啊?”瞿寂山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忙的补救,“没……没什么,老夫只是在担心南疆的战况。” 顾深听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就觉得有猫腻,顿时一拉缰绳将马彻底停下来,双眼定定看着瞿寂山:“瞿大夫有事情瞒着本王?” 瞿寂山一听这语气,心知是没法糊弄过去了,可是他身为一个大夫,不可能在还没看诊之前就妄下定论,想了想,只好斟酌着说道:“若是老夫昨日没看错的话,陛下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但更多的老夫却也不敢多说,还要等诊脉之后方能确定。” 他话说到这中程度,按理说顾深也该适可而止了,可他一听是和谢予灵有关的事情,根本就没法沉住气来,当下便追问:“瞿大夫到底知道些什么?” 瞿寂山见顾深这般担心,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联想起之前王爷在醉云楼中那段颓废的过往,以及后来皇上前去探望王爷的事情……当今万岁爷若真的是有了,那肚子里的种,不会是……王爷的吧! 老头子被这个想法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顾深见他站那吹胡子瞪眼的,催促道:“傻愣着作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王。” 瞿寂山看顾深这一副咄咄逼人、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誓不罢休的模样,根深蒂固数十年的从医原则都有些动摇了,他微微闭了闭眼,斟酌了一下措辞,隐去自家师弟在其中的作用,将他心中猜测对顾深说了一遍。 顾深听完之后,也有些傻眼,他千算万算,甚至险些都做好谢予灵身患绝症的心理准备了,可万万没想到瞿大夫竟然告诉他,陛下他不是生了病,而是很可能有了身孕。 顾深身为一个见识广博的后现代人,还经历过末世那种惊世骇俗的境况,不可能没听说过男人孕子的案例,加之这种事情对方也不可能欺骗于他,是以顾深很快的接受了瞿寂山的话,短暂的空白之后,他慢慢缓过神来,询问道:“你这么急,是不是因为胎儿状态不好?” 瞿大夫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质疑自己胡说八道之类,反倒问出这么一句来,心中在感慨摄政王果然非同一般之时,说道:“老夫昨日观陛下气色,只怕是动了胎气,这怀孕之人最忌操劳奔波,如今又气候恶劣,陛下他……” 顾深听到一半,整张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一把打断瞿寂山后面的话:“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瞿寂山面对他毫无保留的指责,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的确是有自己的原则,可若是因为这原则,而害了一条原本无辜的小生命,那他所坚持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老夫惭愧,只是王爷您要责罚也请等一等,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追上皇上啊!” 顾深一听这话,也不多说了,调转马头便朝前路疾驰而去。 别看瞿寂山平日里看着一副文弱老学究的模样,但他混迹江湖多年,其实功夫并不输人,跟着顾深快马加鞭赶了一路,却还显得游刃有余。 二人在马不停蹄疾奔了数个时辰之后,终于看到了谢予灵他们的队伍,顾深当时几乎是丢下马匹运轻功掠过去的,他在队伍前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谢予灵的身影,就停在一个士兵面前,打算问问情况。 一众士兵被他突然出现给惊了个一脸懵逼,下意识就拔起腰间兵器围了上来,好在其中有几人是人的顾深的,赶忙扬声呵止了他们出手的动作。 “参见摄政王。” 顾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继而问道:“陛下呢?” “回禀王爷,”其中一个士兵指了指队伍中间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陛下在马车里。” 顾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恰见严和正坐在车头赶车的车夫旁边,飞身便掠了过去。 因为道路不宽,千人的队伍拉被拉的老长,顾深的出现又在转瞬之间,顾而这一切还没反应到队伍后面去,等顾深突然出现在严和眼前时,他着实好一番吃惊。 顾深也没多跟他废话,开口便是确认谢予灵时候在车内。 严和定了定神,讷讷回道:“是。” 顾深朝队伍后面看了一眼:“那是本王带来的大夫,你去接应一下,别让他们给拦了。” 严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人一骑策马疾奔而来,他应了一声,又转头朝车内看了一眼,见谢予灵正在睡觉,这才跳下马车,换了匹马离开。 他这方一下来,顾深就拉开车门跳进了车厢内,车里谢予灵果然睡着了,他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顾深见他睡得沉,想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握住的一瞬间,被对方手上冰凉的触感弄得一愣,那只手清瘦的能清晰的摸到骨头,还带着些微微的颤抖,冷意似乎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直蔓延到了顾深心底。 他动作轻柔的抬起谢予灵的手,然后被谢予灵握在掌心的锦帕便顺着他的动作铺展了开来。 顾深无意间多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没来的及细想,谢予灵突然身子一颤,猛然的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顾深面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只是下一秒那笑容便凝固了,他看见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滚落下来,手一触上去,却是冰凉冰凉的。 “又难受了是不是?”顾深掏出跳帕子为谢予灵拭去额头的冷汗,继而一把将他拥入了怀中。 谢予灵被顾深抱住的时候,恍惚间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然后下一秒对方身上暖暖的体温便传了过来。 一颗无所归依的心,终于得到稍稍的安定,只是谢予灵还来不及去细细品味这让他安心的感觉,就被一波强烈的剧痛冲击的头晕目眩。 第58章 “嗯——”谢予灵喉间泄出声无可抑制的闷哼, 下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在顷刻间蔓延了四肢百骸。 顾深正抱着他,几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他微微松开抱住谢予灵身子的手臂,垂眸看过去的时候, 顿时被惊了一跳。 少年面色难看的吓人,额头冷汗滚珠子似的往下落,往日里一双清明如许的眼眸里, 此刻盛满了浓重的红色, 就像织了一张血色的蛛网。 “你怎么了, 予灵, 你哪儿难受……你哪难受你说话啊?”顾深看到他这痛苦的模样, 整个心都纠了起来,慌乱中甚至唤出了谢予灵的名字, 然而对方却已经疼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