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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和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的,向来严肃冷厉的人,声音竟然带了几许哭腔:“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还好吗?奴才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让,让刘大人……”谢予灵话才说了一半,突然一个人影掠到了近前,那身影显然极为高大,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一下便挡住了谢予灵眼前所有的阳光,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美面庞。 顾深一手扶住谢予灵的手腕,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张往日里俊雅如玉的面庞,此时摸起来竟然有些磕手。 顾深手上动作僵硬了一下:“陛下为何瘦了这么多?” 谢予灵面上挤出一抹笑意来:“没大碍,只是最近有些食欲不振罢了。” “食欲不振会清减至此?”顾深一听他又是这幅说辞,不由拔高了语气,“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再瞒着我。”竟是气的连敬称都给省了。 谢予灵感受到了他情绪里的恼火,一时间心里酸涩,他静静看了顾深一会儿,然后微微垂下眼睑,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深看他这样子,一阵心疼怜惜泛上脑海,他伸手拉着谢予灵走到殿内,扫了一眼满桌子动也未动的丰盛菜肴,眉头不由蹙了起来,继而语气不容置喙的说:“本王府里的大夫医术很好,让他给陛下瞧瞧吧。” 谢予灵身子一僵,下意识开口回绝:“不必了,宫里的太医日日都来看,都说没什么大碍……你不必担心。” 顾深冷哼一声:“那些老家伙,成日里心思也不知落在了何处,能诊出个所以然来才怪,瞿大夫你进来,给陛下看看。” 谢予灵诧异的抬头,这才发现殿外不知何时站了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之前竟然都没发现,顾深方才说这人姓瞿,难道他就是……刘太医说的那位师兄吗? “老朽参见陛下。”瞿寂山并没有像一些江湖隐士那样自视甚高,不屑权贵的情绪,他声音平和公谨,一撩衣摆就要朝地上跪去。 谢予灵其实并不拘泥于这些,他挥手制止了对方下跪的动作:“瞿神医免礼,不必跪了。” 瞿寂山闻言也不忸怩,从善如流的站直身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谢予灵,眼神平和的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然而谢予灵却觉得心下有些发虚,仿佛被那历经沧桑世事洗礼的一双眼眸,给瞧了个无所遁形一般。 当年于飞雪国的经历,几乎成了瞿寂山心中的一块心病,故而这数十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关于这方面的案例,只不过这种事情实在稀奇,除了数年前曾遇过一桩,时至今日再没碰到过。 自数日前他的师弟告诉他那件事情之后,瞿寂山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了,甚至走在路上看见哪个男子稍微有些异样就忍不住朝着那方面想,及至方才在殿外时,他看到谢予灵呕吐,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家师弟之前吞吞吐吐问起自己关于男人孕子之事的经过,此时再看些予灵的面色,心中猜测更是确定了十之八九。 第55章 大抵但凡大夫, 都或多或少有些职业病,而瞿寂山显然是这其中病入膏肓的一位了,他这心中一旦有了计较, 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再看谢予灵的眼神都不由发亮, 顾深虽然知道他的为人,但还是忍不住黑了一张脸,他单手握拳抵住唇瓣, 佯咳了几声:“瞿大夫……还愣着作甚?” “啊, 是是, ”瞿寂山被拉回思绪, 忙的朝前走了几步, “草民唐突……还请陛下附手过来。” 谢予灵看着微微躬身凑到自己近前的人,心中简直思绪万千, 但却没有半点应对之策, 事已至此,他若再开口拒绝, 岂非欲盖弥彰, 依着顾深的性子, 上次他能放了刘大人离开都是难得,这一回又怎么肯轻易罢休。 谢予灵沉默良久,最后有些听天由命的想法了:诊就诊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 终究早晚都要面对的。 他缓缓捋开自己的衣袖, 将腕部伸了过去,顾深看着那截苍白清瘦的手腕,心里不由泛起一阵疼意, 短短数日之间,便瘦了这么多,他的身子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眼看着瞿寂山的手已经搭上了谢予灵的腕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体形健硕,身着戎装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却是骁骑校尉孟远,孟远看见谢予灵,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双手抱拳单膝跪到地上,开口便是一句:“陛下,东南出事了!” 谢予灵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心下在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蔓上一股莫名而难言的失落,然后他很快将这些情绪摒除出了脑海,沉声问道:“出何事了?” 孟远说道:“微臣刚接到消息,楼大人遇害了!” 谢予灵面色有一瞬间的凝固,失声道:“什么?”孟远口中的楼大人,乃是上届恩科新晋的榜眼,才学见地皆是不凡,是谢予灵在朝中极为看中的人,恰好他家乡便在东南省府,这次的事情谢予灵就认命了他为钦差前往。 孟远吸了口气,义愤填膺的说:“楼大人入东南境地后,雷厉风行抓了在我国境之内滋事的一队倭人,那些人谋害我天焱百姓,楼大人将其关押在府衙地牢,准备择日当众处决,给受害百姓一个交代,谁成想当夜突然有一对倭人士兵过海潜入楼大人所居的临海行馆,他们谋杀了楼大人的随行官兵,混乱中,沿海十里长廊被他们烧了大半,而楼大人他也……不幸坠海,至今生死不明。” 他所说的十里长廊便是天焱在江南省府的行馆,这里原本是一届东南知府为其所爱之人建造的住处,后来时过境迁,就变为天焱朝廷所有,经过上百年的改造和扩建,气势恢宏,磅礴大气,绵延海岸十里有余,就此成为天焱一大建筑奇瑰,不成想如今,竟然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谢予灵“蹭”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兴许是因为起的太过突然,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去。 顾深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你还好吧?” 谢予灵站稳身子,甚至没来得及回顾深半句话,便语气急促的追问起详细情况来,他这一问不要紧,才知道情况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峻。 听孟校尉所述,这倭人所用武器能于数丈之外至人死地,落地着火,山崩地裂,飞沙走石,威力极其强大,东南省府的十里长廊便是他们用那东西毁掉的,甚至有临海数个村庄已经被倭人国士兵给占领了。 “那些人凶残至极,放火抢劫,杀人屠村,甚至扬言要荡平我天炎……”孟远越说越激动,双眼渐渐泛起了浓重的红色,整一副恨不能立马飞到东南,将那些人给千刀万剐的样子,“老臣自请即刻带兵前往东南省府支持,还望陛下应允。” 谢予灵双手无意识的捏紧了龙椅的扶手,本就苍白面庞顿失了所有血色:“孟将军若去了东南,谁来镇守南方边境?”赤日国多年来对天焱国虎视眈眈,若是得知天焱国出了事,八成会趁虚而入,虽然之前因为遇刺之事,他们为表歉意与天焱签订了和平契约,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凭借赤日当权者的作风,根本不可能会甘心于袖手旁观。 “这……”孟远被这话问的一哽,浸染了风霜的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然后他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分明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下一秒却不知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微臣幼子自小跟随微臣在边关,大小战争也历过不少,南境可以暂时交由他来镇守,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即刻便可动身前往东南。” 谢予灵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言中幼子是谁,下意识看了顾深一眼,顾深被那眼神看的心中莫名一虚,单手抵住嘴唇咳嗽了两声,可随即又想到自己又没对那孟云悠做过什么,为何要心虚,当下放下手,甚至还装似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对孟将军道:“本王没记错的话,令公子还未及弱冠,真的能胜任镇守南境之责吗?” 孟远进来这么久,可以说是一直在尽量无视顾深了,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毛起来:“本将军的儿子,本将军心中有数,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这语气实在不敬,但是他自己被寄予厚望的宝贝儿子这一回京,就莫名其妙被对方抢去当了男宠,若不是碍于顾深的身份,孟远真能直接提刀砍上去,要还能对他和颜悦色才是有鬼。 谢予灵不是没察觉到这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孟将军单方面的)的气氛,但他现下哪有心思顾忌这些,想了想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容朕考虑考虑。” 孟远带兵多年,自然知道他的顾虑,其实举荐自己的儿子去镇守南境,他何尝不是在冒险,可是如今朝中武将各司其职,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无多余可用之人,他能想到的路,也就只有这么一条了。 孟校尉离开之后,谢予灵表面上堪堪维持的平静在一瞬间分崩离析,事情一桩桩的压上来,不给他半分缓冲的余地,心里就像沉了块重逾千钧的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塌着双肩,一手掩住自己的面颊,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入无底的黑暗中一般。 顾深看着他露在空气中的苍白的一截脖颈,突然就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脆弱,他挥手让严和与瞿大夫出去,然后伸手将谢予灵拉入了自己的怀中,柔声而坚定道:“别担心,还有我呢!” 突然而来的温暖,让谢予灵身心一个战栗,笼罩在周身的黑暗犹如破碎 的玻璃牢笼,一瞬间分崩离析,谢予灵缓缓抬手抓住顾深的衣袖,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顾深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伸手抬起他的下颌:“臣待会儿出宫,派人去东南探探情况,若臣没猜错的话,孟大人所说的武器应当是火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臣有法子对付的。” 谢予灵听着他平和却胸有成竹的话语,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问道:“王爷是如何知晓的?” 顾深随口胡诌:“幼时有次随父王出海,曾偶然见过一次,只因当时过于震惊,故而至今记忆犹新。” 谢予灵不疑有他,他沉吟片刻,说道:“王爷既然心中有数,明日可能随朕一同下东南?” “什么,”顾深显然有些意外,“陛下要去亲往东南?” “是,”谢予灵点了点头,他其实方才在孟远陈述东南省府情况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念头了,“王爷不会不知道,东南沿海一代情势本就复杂,这些年来一直不受管束,说来就是一盘散沙,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敌人之所以能一击即溃,追根究底,不仅仅是对方武器装备多么强大,只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地官将玩忽职守。” 说来早在一年之前,谢予灵就曾下过政令,要求东南沿海一代加强边防,但是那些官员想着倭人国自来不与外界往来,我朝历史上也不曾有过与其征战的先例,就根本不把谢予灵的话当一回事,领着朝廷下放的款项,干着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勾当,他们以为这汪洋大海就是天然屏障,能保东南数省万世太平,却不成想敌人突然破浪而来,转瞬间便摧毁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荣华利禄,甚至许多官员就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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