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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太医愣愣的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宫道,震惊的同时,额头不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因为风雪未霁,之前扫过的路上又积了一层不深不浅的白雪,那白雪上看不见半个脚印,就好似从来无人行过一般。 像他们这种一生精研医术,对武学毫不了解的人,对于轻功这种东西,可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顾深的轻功虽早已真至化境,但平日里也不会刻意在人前炫技,这些人此时猛然见到他这神鬼莫测的身手,可是真真切切的开了一把眼——素来听说摄政王武功卓绝,却没成想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顾深再回到御书房时,谢予灵已经梳理穿戴整齐的坐在茶室的主位上,他面色已然恢复了正常,只是神情似乎有些不郁,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顾深时露了个浅淡的笑意。 他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好看,右边脸颊陷出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眉眼微弯如新月,双眸中仿佛有灿灿的星子闪动,清新淡雅中透出一股阳光般的暖意。 顾深一向是爱极了他这模样,只是谢予灵很少会笑,顾深有时候就会弄些讨巧的东西逗他,可此时看见这难得一见的笑意,他却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也说不上那感觉是好是坏,只偏又让他不能忽视。 顾深几步走过去,一撩衣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些了吗?太医马上就来了。” “已经没事了。”其实在顾深走后不久,谢予灵身上的不适感就已经消失了,他本想让严和去将顾深唤回来,可是照顾深那速度,谁能赶得上呢,最后也就只得作罢了。 不一时太医们来了,请安之后,由院正刘大人率先给谢予灵把脉,只是把着把着,神色就有些不对劲儿起来,又过半晌,他缓缓松开捏住谢予灵腕部的手,小心道:“请陛下张口让下官看一下舌苔。” 谢予灵非常配合的张了口任由对方打量,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却有些没底。他是何等聪敏的人,又哪里看不出刘大人神情的变化,谢予灵不由就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种种不正常的身体现象,嗜睡多眠、食欲不振、精神不济,情绪起伏大,很容易受外界影响……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的,莫非真的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刘大人检查过谢予灵的舌苔,也没瞧出什么问题来,接着又问起他一些近日来的日常,谢予灵大致说了一下,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大人的反应,只是却发现再也无法从这老头子脸上看出什么来了。 刘大人给谢予灵瞧完之后,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弯着身子退到一旁,好让其他太医上来看诊。为了避免诊断失误,为帝王诊脉需要多人确诊,这是天焱皇室不成文的规矩,却一直沿袭了下来。 极至数个太医瞧完之后,刘大人方才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他讲的都是一些寻常症状,其他几个太医听完偶有补充,但是并没有提出异议。 最后由刘太医执笔开好了药方,他将纸上墨水吹干,小心的收入袖中:“陛下近日还需好生修养,一些注意的事项微臣会详细说与总管大人,调养的汤药臣这就去准备。” “嗯,”谢予灵轻轻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刘太医等人躬身连退三步,转身往外行去。 “慢着。”顾深这时候突然出声道。 刘太医背影一僵,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来:“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顾深两步走到他近前,双眸犀利的直视着着对方的眼睛:“大人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刘大人被他这么看着,顿时心都漏跳了几拍,他下意识的地下头去:“该……该注意的事项下官都已经说过了,请王爷放心吧!” 顾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气里染上几分危险:“是吗,大人确定没有隐瞒什么?” 一旁众人听见这话,顿时心里发寒,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刘太医因为靠的离顾深最近,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震的几乎承受不住,他脚下一软,险些给滑到地上去。 陛下的症状的确非常奇怪,他方才诊脉,竟然发现谢予灵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这些分明是怀孕之人才会有的症状,而陛下一个男子,又怎么可能会怀孕,刘大人起初心里是震惊的,但是他好歹在皇宫这样深沉似海的地方混了数十年,应变能力自是非同一般,故而他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做出一派平静却又不失对帝王身体关心的身体来。 宫中情势盘根错节、诡谲多变,多少人因为一步行差踏错而万劫不复,他们做太医的更是时常被卷入漩涡,要想保全自身以及家人,就得摸着石头过河——一句话一个选择都必须再三斟酌着说,故而刘太医是断然不会对谢予灵说出真实的诊断结果的,一来若是自己误诊、或者陛下不信他这话,那么他这半生经营可就毁于一旦了,二来若是陛下真的信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并不代表不存在,若是陛下信了,那么他们今日在场这些人,只怕立时就没了活路。 思来想去,刘太医便想了这么一套说辞,他是寻摸着先把今日蒙混过去,日后再慢慢想法子为陛下调养好身子。 在场几位太医与他共事多年,默契非同一般,听了他这么说,也都心照不宣的跟着附和,陛下自来身体很好,依他多年经验当不会有什么大碍,到时候这事情翻了篇,就让它烂在肚子里,也就算过去了,他们算盘打的很好,配合的也可说是天衣无缝,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没能避过摄政王的眼睛。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似乎已经没了回转的余地,刘大人藏在官袍广袖下的手握了握拳,就要跪倒地上,不想这时候陛下却突然发话了。 “朕累了,都退下吧!”谢予灵抬手按了按眉心,再一次开口遣人,就好似完全没听见顾深放才能那些话似的。 顾深回头看他,谢予灵直白的对上他的视线:“朕都说没什么大碍,王爷又何必为难几位大人。” 顾深看出他神色之间的倦怠,想了想,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待到一众太医退下后,顾深走到谢予灵身边,温声问他:“既然累了,再去床上躺会儿吧,待到晚膳时辰,臣再唤陛下起来。” 谢予灵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有提起方才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顾深坐在床榻边看着谢予灵入睡,然后动作轻柔的为他掖好了被角,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顾深从卧房出来,做到御案边为谢予灵处理起政来。 他一目十行的浏览着那些奏折,长篇大论的废话直接略过,挑重点批注一番,寥寥几笔便直指精髓,才一个时辰不到,桌上堆积成山的奏折就已经被他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么多折子,几乎没有什么大事,顾深看到后来,内心都有些无力吐槽了,但是当他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神情微微浮现出一缕凝重。 第53章 倭人国深居内海, 自来不与外界往来,然而近来天焱临海一带突然有大批倭人出没,这些人行为张狂放肆, 沿海百姓不堪其扰,前些日子甚至闹出了人命, 当地知府派人镇压,结果官兵也被这些人给中伤了。 自己管辖地盘上的百姓被外族人欺负甚至杀害,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意义上的寻衅命案, 知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向皇城递上了奏折, 希望能引起帝王重视, 进而使得此事得到解决。 顾深沉默着看完, 觉得这和自己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历史上一些时期很是相似, 但是这一本折子, 他却并没有动,看过后就阖上放在了一旁那沓不是很厚的奏折上边, 这些是他看方才批阅时候觉得稍微重要而挑出来的。 谢予灵这一觉一直睡到天擦了黑, 宫人端着晚膳送上来, 顾深见他睡得香甜,险些不认打扰,可考虑着冬日天寒, 却还是叫了他起来。 一连唤了数遍, 谢予灵方才悠悠睁开眼睛, 看见顾深时候,他一时还有些迷蒙,愣愣盯着男人俊美的面容没有反应。 顾深笑了笑, 伸手将他睡得凌乱的贴在面上的发丝理到耳后:“臣面上有什么,陛下一直瞧着臣作甚?” 谢予灵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开口问道:“现下几时了。” “已经酉时初了,”顾深道,“起来用膳吧,陛下睡了好久,只怕晚上该睡不着了。” 谢予灵微微垂了垂眼,没成想自己又睡了这么久,他微从床上坐起身子,光裸的脚直接踩在了冰凉的脚踏上,顾深透过明亮的灯光清楚的看见那双白雪白的脚瑟缩了一下,他视线扫了一圈,看到床头小几上干净的绸袜,伸手拿过来,然后直接半蹲到地上,一手执起谢予灵的右脚,动作利落而不失温柔的为他套上。 温暖的大手包裹住谢予灵脚掌的那一刻,他身子无意识僵了一下,谢予灵诧异的低头看着顾深,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男人漆黑如墨的发顶和白的几近透明的修长指尖,他贵为五之尊,平日里日日被人如此伺候,然而这一刻的感觉全然不同,男人手指无意识拂过的地方,一股暖意夹杂着电流侵袭而过,顺着脚底直直的蔓延到了心间,一瞬间仿佛整颗心都胀满了。 少年漂亮的双眸里流露出不自知的情愫,仿佛一池幽水漾起微波,粼粼水光动人心弦,顾深一口气给谢予灵将鞋袜都穿好了,抬起头时,恰见了少年眼底灼灼风光。 一瞬间风驻尘消、飞花叶散,顾深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唯有自己的心脏在发出急促而剧烈的“砰砰”声。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晚膳后谢予灵方才想起自己今日未曾处理完的政事,回御书房时方发现折子都已经被整理过了,顾深随意指了指桌上分列明晰的一沓沓奏折:“这些事稍微重要的,其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臣就给陛下处理了。” 顾深说的随意自然,谢予灵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明灭,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他走到桌边随意翻了翻,折子上果然都用朱笔批阅过了,那些字迹苍劲有力,又自然潇洒,充满了一野性的不羁,这字迹自他数年前登基之日起,看过了无数次,分明还是与从前无异的笔法,甚至连笔力的深浅都没有变化,然而而今再次看来,却觉得有些陌生。 谢予灵微微摇了摇头,心道大抵是心境变了,所以才会有这样完全不一样的感触,只是他并不知道,其实是对面的人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顾深当日夜宿在未央宫,两人躺在宽大的龙床之上相拥而眠,却是难得的什么也没做,顾深低头亲了一下怀中人的眉心,温声说道:“睡吧!” “嗯。”谢予灵轻轻应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眼,顾深为他掖了掖被角,抬手间弹出一道劲气熄灭了屋内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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