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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一事,自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顾深看来,只要他看中的人属于自己, 其余的都不重要, 对方若是想要一个名分, 他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公之于众, 若是对方因有苦衷而希望隐瞒, 他也不会心有芥蒂。 覆在手上暖暖的温度骤然剥离,反倒是谢予灵自己心中一空, 他微微侧首看向行在自己身后半步处的男人, 不想对方也恰好看向他,四目相接的瞬间, 男人面上露出一抹温柔而朗阔的笑意。 那一缕并不深邃的笑, 却仿若晨曦乍破了冰原, 将周身所有寒凉都驱散殆尽,一瞬间融了春水,盛了林菲。 皇宫之内本就律例森严, 妃嫔宫侍无事并不敢四处走动, 这一到冬天, 宫道上除了巡逻的侍卫和负责洒扫的太监之外,也就偶尔有人步履匆匆的来去,看到谢予灵和顾深时, 慌忙的下跪行礼,也不管地上冰寒刺骨。 二人缓步行在幽深的巷道之中,谢予灵目光所及之处,脑海里能想起许多与“顾深”有关的过往,只是他恍然发现,自己早已记不清当时种种强烈的心情了,他甚至偶尔会同顾深说几句对方曾行过的“惊世骇俗”的事情。 “这条宫巷上禁止策马,可朕见你很多次都肆无忌惮的骑马穿行,有一回还险些踏到朕……那马蹄都扬到了朕的面门上,朕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本以为自己会死,于是真的就闭目待死起来,可是最后却被你一手捞到了马背上 ……”谢予灵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顿,“朕记得那时候你眼中分明是存了嗜血杀意的,为何后来突然又……顾深,朕真的很好奇,当时的你,都在想些什么?” 他是一时陷入了回忆之中,如此絮絮的说了一大堆,却全然未曾察觉身旁的男人已经变了面色。 少年清泠泠的声音平静如水,然而流淌过顾深的耳畔,却瞬间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副惊心动魄的场景,他几乎是在瞬间,想象出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年于生死关头之刻的恐惧与绝望。 这种认知仿佛一个沉闷的铁拳击在他的胸口上,顿时诸般情绪交杂着、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心疼的、愤怒的、恼火的、内疚的、后悔的……顾深甚至没来得及去想自己为何要内疚和后悔,便已经满含情绪的脱口而出:“我当初是真混蛋,竟对那般年幼的你,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声音不小,甚至是咬牙切齿的,谢予灵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方察觉自己说这些话的不合时宜,可事已至此,说出的话犹如泼出的水,他也不可能再收回去了,只得说道:“算了,此事既已过去,多说亦是无益,朕也就随口一提,你勿需放在心上。” 顾深此时再回味起自己方才的心情,一时间也有些莫名,自己的确是有谢予灵所说的那些记忆,可他终究不是原来那个灵魂,如此方才又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事情就是自己做的? 这种认知让他心中一阵怪异,仿佛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脱缰而去。 谢予灵看他神色莫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还是顾深自己回过神来,他很快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面对谢予灵之时,眼里只余温柔怜惜。 他抬手为谢予灵裹了裹散开的披风:“这地方风可真大,也没什么可逛的,回去吧?” “嗯。”谢予灵点了点头,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而今既然选择了接受这段感情,就应该放下一些东西,他和这个男人之间本就阻隔重重,想得太多必然要寸步难行,而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两人直接回了谢予灵的寝宫,顾深在后面将门阖上,转身时见了谢予灵肩头发上的雪花,细细的为他抬手拂去,动作也说不上多么温柔细致,却自然的仿佛两人已经朝夕相处了大半辈子一般。 这天顾深一直陪在谢予灵身边,而谢予灵对此也没说什么,下午谢予灵去书房处理未完的政事,顾深就从御书房的架子上掏出本杂记坐在一旁闲闲的翻看,看一会儿便偏头瞧一眼坐在御案后的谢予灵。 少年微微低着头,脊背却挺的笔直,如玉肌肤上清俊的眉眼,恍如出自名士之笔的画卷。 若是放在顾深那个时代,这个年纪必然还是个青春正盛、肆意张扬的未成年,可眼前的少年却已经学会了沉心静气、将漫身风华具都内敛。 谢予灵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眉梢眼角都透露着专注认真,如扇羽睫在他白皙的眼下打落两片青影,随着他不经意眨眼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顾深看着看着,就觉得喉咙有些干,修长脖颈上充满男性气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忍不住的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的气度与风华,动时朗朗英气,静时沉定儒雅,他能喜怒不形于色,可有时候却又突然耍些莫名的脾气,让自己在无措心焦的同时,想起这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也不知是否成长环境所至,而让他身上汇集了诸多矛盾。 可不论好的坏的,却都奇异的成为吸引着顾深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的焦点。 顾深修长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突然就有种强烈的、想要走过去扒掉少年那身象征着威严尊贵的龙袍,然后将他压。在身下狠狠疼爱的冲动。 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顾深丢下书卷几步走到谢予灵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便亲了下去。 谢予灵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中朱笔一抖,在奏折页面上划拉出一道鲜红的墨迹,他定了定神,偏过身子去推埋在自己颈项间的脑袋:“别闹了。” 顾深用指尖摸了摸他迅速绯红起来的耳根,另一只手扣住谢予灵的后脑勺,直接覆了上去。 一旁伺候的严和见状,手中浮沉“啪”一声掉到了地上,他手忙脚乱的捡起东西,心情复杂、却只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并反身将大门给阖上了。 严和自小跟在谢予灵身边,对方的心思他岂能不了解,陛下是真的对摄政王动了情,甚至因为他数日未入宫而情绪低落。严和虽然知道摄政王是个危险的人物,可是他的身份,注定只能无可辩驳的遵从帝王决定的一切,即便在他看来,那是错的。 谢予灵被他突然而来的热情弄得一时有些适应无能,等反应过来,已不知何时被顾深抱坐在了御案后的木椅上。 两人之间在一起时间不久,却有好些日子没见,不过一个亲吻便挑起了双方情。欲,最后就这么在御案边如火如荼的搞了起来。 屋外寒风凛冽、雪花落的纷纷扬扬,内里却是一派春色无边,一番抵死缠绵过后,谢予灵脱力的将脑袋埋在顾深脖颈间,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有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肩背缓缓滑落。 顾深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眉梢,然后双手拖着谢予灵的臀部,直接抱着他入了御书房偏室,里面虽说是供帝王偶尔小憩的地方,但也布置的奢华精致,应有尽有。 顾深将谢予灵放在床上,再一次覆上了上去,二人缠绵半晌,顾深突然发现谢予灵状态有些不好,于是便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谢予灵,见他面色有些不好,担心道:“怎么了?” 谢予灵摇了摇头,腹部的地方传来说不上的疼痛,时有时无的,那痛感并不强烈,他本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却不想到了后来愈演愈烈,根本无法忽视。 顾深显然对他的否认表示怀疑,他抬手摸了摸谢予灵的额头:“我去唤太医来给你瞧瞧。”他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却被谢予灵一把拽住了衣袖。 “朕说没事,别去了。”谢予灵迎上顾深的目光,漂亮的眼里透着莫名的固执,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猝起了几许慌乱。 “有事没事,还需大夫看过了才知晓,”顾深倾身靠近谢予灵,亲了亲他的唇角,“听话,陛下乖乖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在哄小孩子,谢予灵从小到大没见过有人这般同自己讲话,心中怪异的同时,又觉得新奇,一丝暖意顺着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 顾深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去外面拿进来谢予灵的衣裳,一件件亲手为他穿好了,这才重新出去。 若是按照寻常手续通传太医,道道关节下来,也不知会耽搁到什么时候,顾深大抵是过于在意,出了御书房,一个飞掠便消失了身影,太医院离御书房相聚甚远,他却几个眨眼的功夫就飞了过去,院门口的门童只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身旁刮过,连个影子都没捕捉到,顾深已经潜入院内提溜出了几个院里元老级的太医。 第52章 众太医对于摄政王的突然造访简直惊慌失措, 在厅中站定身子,连话都不敢多说。 顾深见他们这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就有些不悦, 继而开门见山道:“陛下有恙,各位大人速随本王过去为陛下瞧瞧!” 太医们一听说天子抱恙, 低垂的头下意识就抬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但那面上紧张倒是真真切切, 为首的老头乃是太医院院正, 这时候终于舍得站出来了:“敢问王爷陛下是何症状?下官好速去准备。” 要说这问题再简单不过, 顾深却偏偏一下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面色泛白, 气息不稳。”这么两句之后,就停了下来。 老院正以为顾深在思考着如何表述, 于是耐心的打算等他说完, 却不想下一秒突然就被训了。 “愣着作甚,还不速去准备。”顾深绷着脸低斥道。 “……”院正被他没什么温度的语气弄的一个激灵, 愣愣的问道, “没, 没了……” 顾深知道他的意思,可是他方才关心则乱,出来的匆忙, 根本没问清楚谢予灵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这时候让他说, 他哪里说得出来,身体上的事情,总不能随口胡说吧! “具体情况本王也不甚清楚, 你们先随本王过去,稍后需要什么本王再过来取便是。”依照顾深的身手,从御书房到太医院,不过眨眼功夫的事情,故而的确也不怕耽搁,倒是此时谢予灵那边情况不明更让他担心。 院正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连连应:“是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别看眼前这几人老胳膊老腿的,手脚却极其麻利,只片刻便收拾好了东西出来。 顾深一见他们准备妥当了,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简简单单撂下两个字:“走吧。” “本王先行一步,”行至半路,顾深嫌他们走得慢,就有些不耐,中途停下等了两回,最后忍不住道。顿了顿又补充,“各位大人一路勿要耽搁,务必速速前往。” 众太医见他神色透着匆忙,哪敢多说什么,立马点头恭声的应承下来,只是他话音刚落地,众人突觉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那高挑挺拔的身影早已了然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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