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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晃了晃,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神,确认了什么。 白隙喉结滚动,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别怕,学长,别怕。我在这里。这不是永久的,这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躯体化症状,是暂时的应激性失明。你的眼睛结构没有问题,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嘴里蹦出了许多专业性名词,用来安抚裴书。 但裴书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死死抓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反复喃喃: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刚刚逃离了有形的牢笼,却又坠入了无形的黑暗深渊。 这对于本就身心破碎的裴书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他看不见白隙担忧的表情,看不见这间干净温暖的客房,看不见窗外灿烂的夕阳。 他的世界,在睁眼的瞬间,被剥夺了色彩与形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漆黑。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他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光明的消逝而被抽离。 白隙走过来,抱紧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部。 他猛地推开了白隙,表情惊惶和抗拒。 “别碰我!”他嘶哑地低吼。 他摸索着,踉跄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却也顾不得疼痛,只是拼命地、用尽全力地蜷缩起来。 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双臂死死抱住双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想隐藏起来,或者……就此消失。 白隙被他推开,僵在原地,看着裴书,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我不碰你哥哥,我,我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不安地盯着裴书。 裴书拉起被子,盖上单薄的身体。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悄悄地吸鼻子。 他在黑暗中蜷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更晚的时候,白隙端着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瘦肉粥,轻轻走到床边。 “哥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很久,很容易消化。” 香味极其勾人食欲,可裴书没有反应。 白隙没有气馁,他小心地坐在床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让香气更好地散发出来。 “我知道你看不见,会有些害怕。”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裴书紧抿的唇边。 “来,张嘴。” 裴书依旧僵硬着,但好久没有进食,他的胃部空空荡荡,而眼前的食物又确实很香,白隙的声音也特别温柔,似乎很担心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来吧哥哥。” 裴书张开了嘴。 白隙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完了大半碗粥。 吃完后,他用温热的毛巾,替裴书擦了擦嘴角。 “要不要试着……走一走?”白隙试探着问,“就在房间里,我扶着你,很安全。” 裴书沉默着,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隙当他默许了。 他轻轻握住裴书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触摸床沿、桌椅、门框。 “这里是床头柜,我放了水杯。” “往前走是书桌,角是圆的,不会撞疼。” “左边是衣柜。” 裴书跟着他的引导,一步步,走遍了整个房间。 白隙实验室请了假,留在了家里。 晚上,他给裴书盖好被子才安心离开。 深夜,惊雷炸响,裴书惊坐而起,呼吸急促。 没有光亮,他想到了很多恐怖的场景,越想越怕。 可他没有呼喊,只是抱着膝盖,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不过几分钟,房门打开,白隙穿鞋睡衣走了进来,睡眼惺忪道: “被吵醒了吗哥哥?” 裴书没有回答,抬着没有光亮的眼睛,朝向白隙的方向,无声却神色彷徨。 白隙心脏颤了颤,随即伸出手,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揽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脊。 裴书将额头抵在白隙的肩头,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白隙安抚了许久,他才慢慢睡着了。 在那之后,白隙怕裴书半夜有什么事,索性在地板上铺了被褥,让裴书一被惊醒,他就能发现。 “你能给我读点东西吗?”裴书问:“太安静了。” 白隙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裴书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身边有人,有声音的人。 目盲之后,他更需要声音。 白隙找了一些舒缓的文章,每天都给他读。 裴书靠在他身上,会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臂,有时候脸会埋在他的衣服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淌着信任和依赖。 白隙心中怜爱,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心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裴书暂时的依赖里带着病态,他应该纠正,但他无法抗拒,并且甘之如饴。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却又希望裴书赶快好起来,变成健康快乐的裴书,他又矛盾,又纠结。 浴室里,白隙挽起袖子,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擦拭裴书光滑的脊背。 洗好后,白隙用柔软的大浴巾将裴书包裹着擦干,再为他穿上干净的衣物。 一直到夜晚,他看着裴书睡着才离开。 裴书的起居都被白隙细致地照顾着。 “来,学长,这是你喜欢的虾仁。”白隙细心地将虾仁切成小块。 裴书顺从地张开嘴,将食物含进去,缓慢地咀嚼。 白隙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心疼裴书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无法独自完成,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全然照顾裴书的生活。。 他帮裴书剪指甲,梳头发,事无巨细,仿佛裴书是一个需要全方位照料、无法自理的小宝宝。 裴书不是失意便沉沦的人,他渐渐适应了黑暗,很快坚强起来,不想再麻烦白隙。 他想独立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白隙却说,太危险了,自己洗澡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呢? 裴书说不会! 结果自己洗澡的时候真的滑倒了。 裴书疼得揉屁股,脸蛋也红了。 他好像看到了白隙或许在嘲笑他的样子。 裴书没有理由抗拒和反对了。 他精神上还没有消化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所以这样全然放松的日子和生活,他其实很享受。 可他又不能放任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物。 白隙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到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裴书身边。 “哥哥,吃点水果。”白隙道,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清甜的蜜瓜,朝裴书唇边送去。 裴书的头微微偏开,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接受。 白隙的手顿在半空。 裴书笑了笑。 “白隙,我又不是小宝宝,可以自己吃东西的。” 白隙看着他没有焦距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很放松,似乎已经从曾经的脆弱和失意中走出来,流露出倔强顽强的味道。 他心中微微一颤,面带痴态。 随机反应过来,语气轻快,“哥哥当然不是小宝宝了。” 他将手中的小叉子轻轻放进裴书摊开的掌心里。 “来,自己吃吧,我看着你。” 白隙看着裴书摸索着,有些笨拙地叉了个水果,慢吞吞送入口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光脑在陆予夺那里,能求你帮我拿回来吗?”裴书道。 白隙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裴书第一次提到那个人。 “好,我一会儿做好中午的饭菜,你吃完午睡的时候我去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那个人。 裴书点头:“还有出租屋的行李,房东帮我打包放在物业了,也要麻烦你帮我拿回来了。” 白隙无不答应。 在裴书强烈要求独立的意志下,白隙慢慢放手。 夜风里,裴书握着导盲杖,试探性地向前走。 昏暗的房间里,白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时刻关注着他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障碍。 慢慢地,裴书开始熟悉白隙公寓的布局,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安然坐下。自己倒水,吃东西洗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能独自完成。 他开始学习盲文,指尖触摸着那些凸起的小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让人心动。 白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即使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夜深人静,裴书戴着宽大的墨镜,拿着导盲杖,在楼下的小径上慢慢行走。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他宽松的衣摆,他渐渐熟悉小区里的路。 社区快递员按响门铃,送来一个包裹。 白隙在书房接工作通讯,一时走不开。 裴书从沙发上站起身,导盲杖引导他绕过茶几和单人沙发,来到玄关。 他微微侧头,听着快递员放在地上的声音。 “麻烦签收一下。”年轻的快递员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茶色墨镜、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年轻男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书蹲下身,导盲杖靠在腿边。他摸索到包裹和电子笔。 快递员指导他,在签收屏上找到了签名的位置。 “谢谢。”他抬起头,朝着快递员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优越的鼻梁和唇形。 快递员愣了一下,才慌忙道:“不、不客气。” 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 尽管白隙足够低调,但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 许多人都知道了,白医生家里藏了个漂亮的盲美人。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人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也有人猜测着美人失明的原因,以及他与白隙之间真正的关系。 这些流言蜚语,裴书听不见。 而白隙听到了,却并不在意,甚至心底隐秘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眼睛两章好起来,和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剧情有关,是早就安排好的 盲美人也很好吃(罪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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