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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了马车,便与那士兵,往西边的方向去了,再之后,便是天擦亮的时候,小的才得知,闻侍郎坠河下落不明。” “至于旁的,小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呀,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听了来龙去脉后,裴玄琰便清楚,闻析为何出门时,没有带更多的人。 因为每一处修建的河坝,都是有士兵把守,本身便有人,所以他只需要过去看情况便成。 “那士兵长什么样子,找个画师,带这人,将脸誊画下来,便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朕将这人给找出来!” 只是在将这士兵的模样给画下来后没几日,便在河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因为这些日子来,官府一直在延河边搜索,所以尸体在死了没多久便被人发现。 结果发现,竟然便是被通缉的那个士兵。 罗永怀当即将此事,禀报给了裴玄琰。 裴玄琰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先前在河坝边,发现的金牌。 这块金牌,乃是先前他给闻析的。 也便是这块金牌,才让罗永怀等人判断,闻析是不慎坠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裴玄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甚至都无法合眼。 他生怕会听到,任何有关于闻析不好的消息。 当罗永怀前来汇报时,裴玄琰的呼吸都是屏住的。 可当听到在岸边发现了那具士兵的尸体时,裴玄琰的眸底一片如深渊般的漩涡蜂拥。 “庭雪的失踪,不是意外,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坠入河中,而是被歹人给劫持了!” 若是真的坠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即便是大罗神仙在世,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是难以活下来的。 但若闻析并未坠河,而是被歹人给挟持了,而歹人故意制造了坠河的假象。 若真是如此,那么闻析很大概率还是活着的。 但很快,就被罗永怀一句话给打破了幻想:“陛下,末将等曾在河坝下方,找到了一片衣角,经过确认,这便是闻侍郎当日出门时所穿的。” “滚!都给朕滚!” 皇帝再次失控。 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 可最后,连这一点点的希望,都要破灭了。 夜深人静之时,裴玄琰怀中抱着的,是闻析穿过的衣衫。 上面还依稀残留着,独属于闻析的,淡淡的清甜香味。 可裴玄琰却很清楚,这香味很快便会消散。 他紧紧地抱着,便像是曾经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抱着闻析安眠。 “闻析,庭雪,你在哪里,回到朕的身边,是朕错了,朕不该让你独自一人来潮州,朕不该抱着一丝的侥幸。” “只要你能回来,要朕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闻析,庭雪,庭雪回来,回来……” 自懂事后,便再也没有掉过眼泪的皇帝,却在失去闻析后的,这数个日日夜夜,抱着他的衣物,泪流满面。 这日,裴玄琰精神恍惚的,来到了闻析出事的河坝边上。 整个人便朝前倒去,要跳下河坝。 幸而被罗永怀及时抓住,“陛下您要做什么?” “庭雪走了,朕也要随着他一起走,这万里山河,若是没有庭雪,朕独自苟活,又有何意义?” 罗永怀极为震惊。 若只是因为器重,骤然失去了一位能臣,的确是令人伤怀。 可即便是再伤怀,也远不到让一个皇帝,失去理智一般的,要跟着臣子一道走吧? “陛下!陛下万莫冷静啊!” “只要一日没有找到闻侍郎,便说明闻侍郎尚还有一线生机,可若陛下便这么追随闻侍郎一道去了,万一哪日闻侍郎回来了,陛下岂非便要与他阴阳两隔了?” 裴玄琰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理智,“庭雪还活着吗?他能活着,回到朕的身边吗?” “会的陛下,闻侍郎为国为民,乃是举国称赞的好官,大善人,若好人没好报的话,老天岂非不公?” “而且即便是真的被河水给卷走了,通常也都是能找到人的,只要一日没有找到,便说明闻侍郎还活着。” 裴玄琰到底是没跳,他还存在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闻析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皇帝在潮州逗留了三月,朝堂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国不可一日无军,何况皇帝抛下一切政事,疯魔了一般的,留在潮州寻找闻析的下落。 可找了这么久,却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整个大雍都会大乱。 可百官上奏,却依旧请不回皇帝。 没法子,百官只能找上被皇帝遣去荆州,名义上是颐养天年,实际上与被厌弃的崔太后来主持局面。 崔太后倒也是聪明,将闻松越派去了潮州,给了死令,必须要将皇帝带回来,否则若是朝堂乱了,先拿闻家问罪。 闻松越在得知闻析出事时,便要不管不顾的去潮州,可他要走,小太子也要跟着一起去。 即便闻松越心如刀绞,可却始终记得闻析当初在出发前,对他的叮嘱。 闻妙语便自告奋勇,与祝青青一道前往潮州,若是找不回闻析,她们便不回来。 可一晃眼,三月过去,闻妙语寄回来的书信,却依旧遍寻不到闻析的下落。 直至崔太后回京主持局面,闻松越才有了前往潮州的机会。 骤然见到裴玄琰,闻松越险些都没认出来,那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目无一切的一代雄主。 此时此刻,却满脸胡须,双目充血,神色憔悴不堪,甚至连两鬓之间,都徒生了白发,苍老了几十岁。 “陛下,您该回京了,您已经离开京师三月有余,朝臣们,大雍的百姓们,都需要他们的皇帝回去主持局面,” 裴玄琰一动不动,只阴森森的,盯着眼前人。 企图从闻松越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与闻析相似之处,从中找到哪怕是一丝丝的慰藉。 “你是庭雪的亲哥哥,难道连你也相信庭雪不在人世了,要放弃找寻他了吗?” 闻松越跪着道:“微臣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小析平安无事,哪怕是用微臣的命,去换小晞安然无恙,微臣都会毫不犹豫。” “可微臣知道,哪怕小析不在了,微臣也要活下来,并且要继续做未完成,并且是小析所期盼之事。” 裴玄琰如一滩死水般的眼珠子,动了下,“庭雪,所期盼之事?” “小析一心为朝廷,为百姓,为大雍社稷安慰,他最想看到的,便是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而能做到这些的,唯有陛下,若是陛下此刻撂挑子不干,天下大乱,他日若小析活着回来了,陛下该要如何面对他?” “眼下的局面,是小析永远也不愿意看到的,还请陛下,为了小析,回到京师,主持局面!” 邱英跟着跪下道:“请陛下启程回京,末将代替陛下,留在潮州,若是一日不寻回闻析,末将便不会归京。” “哪怕是死,末将也会寻回闻析,不论他是生是死!” 裴玄琰仰头,缓缓的,闭上了赤红的双目。 “他不会死,他一定还活着。” “朕知道。” 他捂着心口,一字一句的,像是说给在场的听,又像是给自己最后的一丝慰藉。 “朕一直都知道。” 而也是在将近秋日时,西戎皇室却发现了大动荡。 原本该在大雍为质的五皇子耶律骁,联合了大臣,弑兄杀父,夺取了王位。 * 三年后。 西戎地处北境,气候干燥寒冷,不分四季,尤其是入冬后,更是终日大雪,人畜难行。 而这对于一向以畜牧为生的西戎人而言,因为严寒让草原、粮食极度短缺,为了生存下来,他们便只能冒险选择踏入大雍的边境。 通过烧杀抢掠的方式,占领大雍边境地带。 但除了承光帝时期,大雍曾连失了数座城池外,多数时候,西戎都只是以简单的骚扰边境的形式。 毕竟若是深入,便是要直面大雍的百万雄师,对于西戎的军队而言,也是面临不小的人员伤亡的惨痛损失。 可此番,自新王登基后,不过短短三年的功夫,新王便忽然下令,攻打大雍,并且不是简单的为了粮食与土地。 而是要一路攻入大雍皇城,占领大雍所有的土地,由西戎在这片中原的土地上,建立全新的,属于西戎的政权。 这个做法无疑是疯狂且冒险的,王庭有不少臣子反对。 但新王却对激烈反对者直接进行血腥的杀戮,凡是反对他攻打大雍的,皆会血溅朝堂。 而他更是身先士卒,每战必亲赴战场,这也在极大的程度上,鼓舞了将士们。 毕竟新王都亲赴战场,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了,作为草原的勇士,他们自不可退缩。 只是当每回成功攻陷了一处地界时,新王便会归心似箭的返回王庭。 尤其是随着寒冬越发的寒冷刺骨,新王便会时时惦记,刻刻挂念,在前线与大雍军队作战时,更是次次都不要命似的。 好比这回,新王在战中受了伤,军医要他好生休养,可他非但不听,反而在收到来自王庭的飞鸽传书后,不顾伤匆匆返回王庭。 新来的将士,见他们才在新占领的一处地界扎营,还没站稳脚跟,新王却只带着一对轻骑,匆匆返回王庭。 不由好奇询问:“大汗为何每打赢了一场仗,不趁着士气正浓,一鼓作气,拿下更多的地界,反而总是急着回王庭?” “你是新来的,怕是还不知,大汗回王庭,是为了见王后,王后体弱,尤其是每到冬日,便是连下床都难。” “头两年时,王庭的巫医们各个都说王后熬不过冬日,大汗震怒之下,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巫医。” 但所幸,王后熬过了两个冬日,这已经是第三个冬日了。 可新王却越来越急迫,急迫的发兵,急迫的打仗,急迫的想要占领大雍的皇城。 “据说,大汗不顾朝廷反对,即便是杀了不少大臣,也要对大雍出兵,便是因为大雍皇城环境适宜王后养病。” 新兵听得啧啧称奇:“这王后该是有多么的美貌,才能让大汗为她如此痴迷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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