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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窗户的方向,小声的问:“耶律骁,我还能看到来年花开吗?” “当然,闻析,回家,很快,我带你。” 没什么活气的琉璃眸,在听到回家两个字后,转动了一下。 “你放我回家?真的吗?” 耶律骁只重复:“我,和你,回家。” 闻析又不再看他。 他怎么可能会放他走,让他回到大壅,回到家人的身边。 也不知父亲兄长妹妹如何了,过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在他们的眼里,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也是,过了这么久,恐怕已经没有人再找他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身边都是一群陌生的人。 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滚落眼角,闻析很快抬手拭去。 药效上来了,昏昏沉沉之间,似是有人入帐,裹挟着刺骨的冷风。 闻析见不得风,无意识的瑟缩了下。 耶律骁当即将人搂得更紧,同时阴冷的鹰眼,带着警告扫去。 将士忙跪下禀报:“大汗……” 耶律骁立时捂住了闻析的双耳,说的是西戎语:“说过多少遍,进王后的帐子,必须轻声轻语,若再敢犯,便打断你的腿。” 将士吓得立马压低了声音:“大汗,我军遭到了敌袭,前线的勇士们快撑不住了。” 地盘本便是争来抢去,虽然之前是耶律骁这边占据了上风,占领了地盘,但大雍这边子也不是吃素的。 西戎这边,靠的便是不要命的打法,但除非本便是地势险峻,否则即便是现在打下来了,一个不留神,也很容易会被人再抢回去。 而耶律骁因为接到了来自于王庭的飞鸽传书,说是王后又不愿吃药,已经连续好几夜都疼得睡不着觉,人又消瘦了不少。 耶律骁自然是再也坐不住,地盘被抢了可以再抢回来,但他的王后绝对不能出事。 他如此不要命的,只为了能在开春之后,可以攻入大雍的皇城,光明正大的,带着他的王后,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家人。 耶律骁很有自信,即便他是男子又如何,只要他是真心爱闻析,而且他还为闻析,打下了整个天下。 古往今来,也从未有人如他这般,为了心爱之人而争夺天下。 但他不管,即便他随时会在战场上倒下,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耶律骁心中到底是万般不舍,他千里奔袭,一刻不歇的赶回王庭。 却连一夜都来不及陪闻析,便又要赶赴战场。 何况闻析每到冬日便难熬,怀中的人儿,抱着轻得都快没几两肉了。 耶律骁很怕,害怕他在征战的途中,会听到任何有关于闻析不好的消息。 可他却也不能再耽搁,否则他无法做到他所许诺的,在开春打到大雍的皇城。 耶律骁只能不舍的,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盖好棉被后,又万般珍惜的,在闻析的眉眼之间,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见闻析睡得还算是安稳,耶律骁这才将手搭上腰间的弯刀,起身时,一双绿瞳不复方才得温情,而是嗜血杀伐。 “整队,杀回去。” 而在耶律骁前脚刚走,闻析便倏然睁开了双眸。 耶律骁不知道的是,如今这药里的止痛药,已经对他没什么作用了。 他精神很疲惫,但被腿疾所折磨,根本便无法真正的入眠。 而耶律骁更不知道的是,闻析一开始的确是不懂西戎语。 但是这三年来,闻析无时无刻不想着找机会逃出去。 所以他便偷偷的,让一个雅奴教他西戎语。 因为闻析对雅奴都很好,所谓真心换真心,这事只有他们二人知。 而闻析一向聪明,一点即通,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西戎语。 因此方才虽然耶律骁是以西戎语与人沟通,但闻析却听得一清二楚。 敌袭、前线、杀回去等字眼,明显不是先前耶律骁哄他的,说是带着勇士们出去操练,而是有战争。 再结合耶律骁每回出去,都至少要大半个月。 而且若是西戎内部的战争,西戎的草原一马平川,哪怕是从相隔两端最远的地方打,来回十天也便是绰绰有余了。 可耶律骁来回却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只能说明,战争很有可能不在西戎。 而且耶律骁一直瞒着他,先前有次他病危,耶律骁回来的匆忙,甚至都来不及换一身衣衫。 以至于等闻析醒来后,便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当时耶律骁以杀了一头羊为由,将闻析给糊弄过去了。 可如今想来,那压根儿就不是羊血,而是人血! 那么耶律骁这么瞒着他,生怕他会知晓,打仗的对象便极有可能是——大雍。 闻析捏紧了手心。 耶律骁为何要这么做? 他将他带回西戎,强行将他留在身边,这还不够,为何还要对大雍下手? 耶律骁好歹也曾在他的身边大半年,难道还不知道,他从来心系天下,心系万民。 而战争最受苦的,便是无辜遭殃的百姓们。 可若是耶律骁真的背着他,对大雍发动了战争,简直是——不可原谅! 闻析单手撑着坐起,捂着胸口虚弱咳嗽:“来人,我不舒服,请叶先生。”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唯一能让闻析信任的,便只有那位被耶律骁强行抓来的游医。 很快,游医便提着药香入帐。 还没把脉,游医便已经碎碎念了起来:“是不是又不肯吃药?这药虽是苦,但良药苦口,否则你这一身的病骨,在这野蛮之地,如何能熬得住。” 闻析十分顺从的,伸出一只手,让游医号脉,同时抬了下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如今在西戎,没人比游医更了解闻析的身子,每次为闻析号脉,游医的额头上的皱纹都得要加深一度。 闻析观察一圈后,压低声音问:“叶先生,西戎可是对大雍发兵?” 游医把脉的动作一顿,但语气却是如常道:“你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放宽心,好生的休养,不然便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法为你延寿几年。” “所以我猜的是对的,耶律骁当真对大雍发兵了?他怎能如此做,他将我困在王庭,还对我的故土发难,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闻析: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疯子。 作者君:因为这是一篇古早狗血文。
第97章 游医知道闻析是个极聪明的人, 既然这事儿被他给察觉到,并且他都已经直接当着他的面问了,必然心中已经断定这不是猜测, 而是真的。 只能叹了口气道:“这事也怪我, 你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 不见什么起色,耶律骁便整日的缠着我,询问该要如何才能治好你。” “我又不是神医,而且你这一身病骨,便算是神仙来了,也只能一点点的调理, 哪儿能一蹴而就, 所以我便随口一说。” “说你郁郁寡欢, 郁结于心, 长此以往,非但不利于养病, 反而身子还会越来越差,而且西戎地处西北,严寒难忍, 更不利于你的腿疾。” 最后, 游医总结说:“最好是能让他回到他的故土,我见他每日都望着南方,心中一直有所牵挂, 又如何能安心养病。” 而南方, 自然便是大壅,一直往南,便是大壅的都城。 那里有闻析的家人、朋友。 而在西戎, 这片寒冷又陌生的土地,闻析住不惯更是不愿意留,即便是能请到神医,也没法治好日日郁结的病人。 只是游医如何也没想到,耶律骁听进去的是后半段话。 并且还曲解了意思,为了让闻析养好身子,耶律骁是打算带闻析去大壅。 但不是放他回大壅,而是要带兵打过去,占领大壅的所有土地,改朝换代,让大壅成为西戎的天下。 “这仗打了多久了?” 游医支支吾吾,不太敢说实话,怕会刺激到闻析脆弱如纸的身子。 见游医不回答,闻析掀起棉被便要下床。 吓得游医赶忙按住他,“你做什么,腿是真不想要了?” “你不愿告诉我,我便自己去看,自己去查,若是一直被困在这里,我还不如就这么去死,活着又有何意义。” 游医只能如实相告:“你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好好好,我告诉你,这仗已经打了两年多,快三年了。” 竟然打了这么久,而他却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不,或许更准确的说,他早便该有所察觉。 因为这三年来,耶律骁经常在外,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各种各样来自于大壅所产的玩意。 而他每每一次回来,带回来的每一样物件,都代表着一场战争的结束,而每一次出去,又代表了一场新的战争的开始。 想到这里,闻析一时急火攻心,捂着心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游医赶忙扶住他,一面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一面宽劝:“你瞧你,别着急,慢慢调整呼吸,不是我非要瞒着你,而是你这身子实在受不得冷,受不得热,更受不得刺激。” 闻析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勉强抑制住喉间的咳嗽。 “叶先生,请你帮我一个忙。” 游医自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但还是道:“你先冷静下来,别太激动,调整好呼吸,再说是什么事儿。” “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忽然病重,并且要必须用到某一种来自于大壅的药,才可治好,我觉得用毒最为有效,你觉得呢?” 游医就知道闻析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事儿来。 他简直是要被闻析的这番话给气着了,“你如今就已经是病重到下不了床,还要对你用毒,你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闻析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被游医训斥时,看似乖巧的轻颤,实则却透着来自于主人骨子里的固执。 “我并非是胡来,因为我,才有了这场战争,且还持续了近三年之久,这三年来,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受战火牵连。” “这都是我之过,我该去阻止,何况若是为救我一人,而让千万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我又岂有脸活于这世间?” 说着,闻析紧紧抓住游医的手,满眼恳求,“叶先生,求你,帮帮我,你也是大壅人,医者仁心,你也必然与我一样,不愿看到战火纷飞,骨肉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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