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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少觉分明听到了大不敬的话语,那嗓音却像是错觉一般,没有在这御书房里激起丁点波澜。 放在往日,无需他说话表态,公公便会先一步教训出言不逊的人,今日却好像只有他听见了这声音。 跪在书案前不远处的少年低着头,半天没听到动静,疑惑地抬头看了过去。 殷少觉这才不急不慌地开口, “免礼平身。” 【莫名其妙。】 乔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这突然沉默的十多秒也是皇帝的发病基操,嘴上依旧恭恭敬敬。 “谢陛下。” 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殷少觉终于确认,那是乔肆的声线,声音从乔肆的身上发出,其他人却毫无反应,仿佛只有他出现了幻听。 殷少觉恍若未闻。 “听闻乔卿家中藏书颇多……”他随意看向了一旁的书架,吩咐道,“去挑一本吧。” “微臣……多谢陛下赐书。” 乔肆似乎愣了一下,面露茫然,慢吞吞地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书架,看似认真地看了看上面的书,然后拿下了一本。 【啊?一见面就赐礼物?更有病了耶……】 【谁乱传的谣言,我哪里喜欢藏书了,小爷喜欢的分明是有趣的话本。】 【哼……算了,随便拿一个……就它吧,国家地理。】 【啊不,是《九州山河考略》,要是有插图看就更好了……】 殷少觉抬眼,看向乔肆手中,看清了上面的书名。 正是《九州山河考略》。 书名一致,古怪是来自乔肆。 事情虽怪,但落在一枚棋子身上,坏不了什么大事。 殷少觉不再试探,平淡地随口又说了几句,告知乔肆进入翰林院需注意之事。 乔肆也配合着点头称是,回复些无关痛痒的话。 在他人眼中,这似乎是君臣相宜的一幕,气氛融洽,很是令人舒心。 站在一旁陪侍的季公公却不忍多看,在心中叹了口气。 君心难测,谁又想得到在朝中势力正如日中天、赏赐不断的乔家,实际上早就失去了圣心,早就被皇帝忌惮已久。 早在领乔肆来面圣之前,季平安就被交代了宣读圣旨的事。 圣旨的内容,便是要将乔肆软禁宫中,非允不得外出,不得见人。 三言两语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殷少觉便在谈话间重新完成了一副丹青之作,与刚才那幅的区别只是最后一笔没再失误。 “平安。” 他审视面前只差落款的丹青,正打算出声让季公公带乔肆下去,那奇怪的心声却再次响起。 【哎……好烦。】 【一想到马上就要被软禁了就好想骂街。】 【早知道就拜师学轻功了,不像现在,好想逃都逃不掉。】 “……!” 殷少觉倏然抬头。 啪嗒。 一个巨大的墨点子落在宣纸上,缓缓晕染开来,将完美的笔锋糊成一团。 重写的字又被毁了,殷少觉却无暇顾及。 他的目光正落在摆放在桌案一旁,那里正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是他早早撰写好的圣旨。 “奴才在。” 季平安躬身应声,以为皇上要催他宣读圣旨,试探着上前,“陛下可是要提前……” 殷少觉看了一下即将颁布的圣旨,忽然抬手,直接将其扔进了一旁的暖炉之中。 “处理了。” 暖炉内热气融融,点点鲜红火星沾了上去,将明黄的布料灼出一个洞,很快便引燃出一簇明晃晃的火苗。 御书房中一片死寂,连火焰灼烧时的细弱声响都仿佛被放大了几倍,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听得乔肆眼皮一跳。 乔肆一眼就认出了那道圣旨。 这样的发展,在前面的八次重生里从未有过,他死死盯着那火苗,一眨不眨地看着曾数次困住自己余生的圣旨就这样轻飘飘地被烧了。 烈火映在乔肆的黑眸中跳动,他下意识睁大了双眼,心跳也随之加快,在喉咙处咚咚作响,手指也轻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紧张地等待着应对些什么。 但直到火焰包裹住整个卷轴,连同里面的字迹一起化作飞灰,也什么都没发生。 殷少觉低头,审视着自己又被毁了的字,和前一幅一起丢进了暖炉,自己拿出一张新的宣纸重写。 季公公也早该做点什么,但饶是伴君多年的他,也是慢了半拍,被圣上第二次丢东西的动作一惊,这才赶忙端起那暖炉,走出门外更换木炭。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乔肆憋不住了,不怕死地开口询问, “斗胆问一声,陛下今日叫臣过来,究竟是为了……?” “无事。” 殷少觉面不改色丢出一句,便不再说话,也不允人退下。 被完全冷处理了的乔肆: “……” “???”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我开文啦! 一本无脑沙雕的发癫文(喂),HE,欢迎来吃!
第2章 文/醉狸贪月 【为什么?!】 【可是,说烧就烧了??啊???】 【不是……?虽然……凭什么啊!!!】 杂乱的心声密密麻麻的冒出,很是吵闹了一小会儿。 直到屋内的焚烧气味散去,乔肆的头脑仍然一片混乱,沉浸在又怒又懵逼还夹杂着些不敢置信的惊喜中,半晌没回过神来。 御书房内,香炉白烟袅袅。 乔肆捧着本书原地罚站,阵阵忐忑的心绪后,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盯着那张眉眼深邃、浑身气质冷肃的皇帝,明明是自由身失而复得,心中的欣喜却不多。 【不对劲。】 失败太多次的乔肆不敢急着在心中庆贺,反而警惕了起来。 【狗皇帝能有这么好心?】 【恐怕是后面还有更大的等着我呢!】 遇事不决骂皇帝,早已是乔肆活了几辈子养成的习惯,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桌案后,殷少觉终于写完了字,抿了一口放在一旁的茶水,忽然微微皱眉看了眼茶水,然后嗒的一声将杯子放了回去。 他的眼神轻飘飘瞥向一旁候着的季平安,公公恍然惊醒似的,不需他开口说任何话,就连忙接过杯子,“哎哟瞧奴才这记性,怎么连茶水冷了都不知道换。” 季公公一边主动请罪,一边打了自己一巴掌,并动作麻利的将茶水重新在炉子上暖起来。 “行了。” 殷少觉摆摆手,“别吵。” 季公公这才嘿嘿一笑,明白这是皇帝不追究自己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站了回去。 不过,吵? 季公公心中困惑,他前前后后就说了三五句话,真的很吵闹吗? 恰在此时,御书房外有人前来通报。 “陛下,吏部侍郎刘疏前来求见。” 殷少觉正品着杯中热茶,并不急于传人进来,只是垂着眼眸,随意问道,“刘侍郎……他有何事?” “回陛下,说是最近新得了一把精巧的扇子,上有王公的墨宝,前来献给陛下。” 【刘疏?是那个短命的刘疏?】 【他的结局是……御前行刺……满门抄斩……】 乔肆心中震撼着,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刹那间,前几世关于刘疏死亡的记忆涌现出来。 很多次,他都因自身难保的境况,哪怕知道刘疏是个好官,清官,也来不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殷少觉晾干了宣纸,喝完了茶,终于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站在屋中央的乔肆。 乔肆知道得太多了,任何一条拿出来,都不是一个头脑简单、只知享乐的娇气纨绔该知道的事。 甚至……事关未发生之事,不该是一个凡人该知晓的。 乔肆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少年,不像是寻仙修道之人,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本领。 这样的人留着,很可能会成为一大隐患。 他的目光淡然地落在人脸上,深黑的眼瞳深处无悲无喜,仿佛仅仅在打量着一个物件、一个死人,却比带着恨意、厌恶的眼神更加冰冷慑人。 即便不懂,乔肆被那视线一触,也下意识脊背发凉。 【干、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又没圣旨!】 可他仅仅是怔愣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无论是面上还是心声里,都没有任何被吓坏的迹象,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正如方才喜从天降时,他也不曾欣喜若狂,感恩戴德。 只是片息间,殷少觉不知想到了什么,始终淡漠的眼底终于起了丁点儿变化,罕见地多了两分兴味。 “好。” 他开口,“让刘侍郎在御花园等着,朕稍后过去。” 【嗯?为什么是御花园?】 乔肆一脸懵,就看皇帝忽然起身,又对他吩咐了一句,“乔卿便与朕一同前去。” 他愣了愣,低头行礼, “……是。” 话音刚落,殷少觉便从乔肆身侧走过,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去更衣了,乔肆也离开御书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慢步朝着御花园走去。 走着走着,乔肆开始提前思虑如何阻止刘疏行刺,避免其被治罪死全家的结局。 他不是没有成功过。 只要刘疏不死,半月后的春闱中,便会有几个贫苦的学子被刘疏救下,成为栋梁之材。 若是死了,这些人便没了希望,刘疏的家人还会被连累,当真是个大大的惨剧。 株连九族…… 对啊!! 乔肆猛地脚步一顿,灵光乍现,醍醐灌顶,猛地锤了下自己的手掌心。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干呢?! 如果今日行刺后被治罪的人不是刘疏,而是他乔肆该多好啊!! 反正他已经认清了,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政斗的料子!什么心眼子啊城府啊脑子啊,天生没有的长大后也长不出来! 就算他如今恢复了自由身,真正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到一年半。 每一次,皇帝都会察觉到乔家的反心,然后将他这个人质找个由头下天牢。 一年半还是往多了说的,因为蝴蝶效应之类的变化,还可能一年后就把他给关了。 下一次重生,他又会从哪一个时间节点醒来?再次醒来时,殷少觉还会不会一时兴起,烧了要软禁他的那一道圣旨? 所以啊。 与其在有限的时间内宫斗,不如直接鱼死网破! 不就是死吗? 大不了一起死啊! 天呐!那可是乔家的九族啊!那得是多热闹的大场面!!他就算变成武林高手一个个去暗杀都要杀三天三夜呢! 只要他今天勇敢行刺,皇帝就会一怒之下斩了他全家!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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