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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乔大人说了,宫中的御膳很健康很有营养,但他不饿,就先回去了。” 殷少觉的眉心又缓缓舒展,忍俊不禁。 健康有营养? 要不是他没少听乔肆的心声,恐怕真以为这是在奉承,而非阴阳怪气都是些没滋没味、还要他忌口的清淡食物,嫌弃不好吃呢。 手中的毛笔滴下一滴墨水,缓缓染开一团墨渍,殷少觉垂眸看着那一团墨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乔肆偷偷溜出宫去,在路边对着些咸香鲜辣的美食小吃大快朵颐、还藏头露尾怕被王太医捉到的模样。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乔肆身上只可能出现理直气壮和阳奉阴违两种状态,不然就不是乔肆了。 好在昨夜趁着乔肆入睡,他已经找汪太医又帮忙诊脉了一次。 余毒未清,元气耗损,还因经年累月的往事伤过心脉,但对比之前来看,乔肆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若要老臣说实话,乔大人确实需要忌口,按时服药,少食多餐,好好修养身体,” 汪太医曾经这样说道, “但若是能保持心情畅快,将心中郁结之气尽可能发泄出去,少思少忧、开阔心胸,常常锻炼身体,确实要比灵丹妙药的作用要好得多。” “好。” “陛下,容臣多言,” 汪太医忍不住又劝道,“乔大人心思简单,如今能得陛下的青眼,未来也可能因太过单纯,无意间说出或者做出什么令陛下误会、恼火的事情,对他来说,或许身居高位并不如逍遥自在的生活更有利于身心。” “汪太医,你是在指责朕待他不够周全吗?如此言语,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治了你的罪?” “陛下息怒。” 汪太医嘴上说着息怒,实际上完全没有畏惧悔改的意思。 殷少觉看他也一把年纪了,倒真像是活够了,不怕死了,嗤笑一声。 “好了,” 他懒得和汪老计较,背过身去无声叹了口气, “朕不是没想过……甚至给过他一张免罪金牌。” “什么……” “但他不想要,又将那免罪金牌退回来了。” “……” 御书房内,殷少觉放下毛笔,起身离开。 走出去两步之后,他又折返回来,打开桌案下的抽屉,重新将在里面存放了许多日的免罪金牌拿了出来,带在身上。 “平安,摆驾出宫。” “是!” …… 乔肆没有回侯爷府。 离开皇宫后,他便在街上闲逛,一边琢磨着下一步如何作死,一边东街买一串糖葫芦,西街吃口桂花糕。 走着走着,便遇到了熟人。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乔肆一双眼微微眯起,笑嘻嘻打了招呼, “原来是二叔,好久不见啊。” “乔肆啊,我看你似乎有些心事,不如到我府上坐坐?” “求之不得。” 自从乔政德倒台,整个乔家主宅就空了出来,偌大一个乔家没了家主,最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成了乔肆,而辈分、势力综合来说最大的,就是之前一直被乔政德打压的弟弟。 乔政德的亲弟弟,也是乔肆名义上的叔叔,原本是地方官,如今刚刚被调任回京城的六品官员——乔政荣。 乔肆正愁怎么把这些旁支的虾兵蟹将聚在一起,这个叔叔就主动送上了门来。 乔政荣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半白,面容消瘦脸颊凹陷,是个干瘦干瘦的中年人,直接落了轿子,将乔肆请到了他在京中的住处。 因为刚回京不久,那名义上的乔府看起来还不算太华贵漂亮,更没有刻意显露太多财气,反而装得很是清贫,倒是和他哥哥乔政德的风格不太一样。 乔肆一进门,就被奉为座上宾,好几个辈分比他大,年岁也比他大的乔家人恭恭敬敬地对待着他,虚伪程度对比乔政德一家又是有增无减。 要是能直接搞个炸弹把他们都炸飞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乔肆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若说乔政德一家是在京城为非作歹,那么这些旁支便可以说是主要在京城外为虎作伥,没有一个好东西。 乔政荣邀请他去的,是乔家旁支在京中举办的赏花宴。 宴席看起来并不奢侈,只在吃食上讲究了一些,还请了弹唱的伶人,他的二叔、三叔,以及几个堂哥堂弟、同辈的差辈的兄弟姐妹都在,好不热闹。 很快,在这些虚伪逢迎的客套之下,乔肆就知道了他们请自己来做客的意图。 乔肆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在早朝上被弹劾了。 “什么人竟然趁着我不在如此放肆?” 乔肆做出了很是不满,很是苦恼的模样,眉头紧皱,“我这两日得了陛下的恩准,不用去上早朝,还不知此事。” 见他愿意继续聊下去,他二叔便笑着说道,“贤侄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嫉妒你的卑鄙小人,若是想要对付他们,其实也很容易……” 乔肆低头喝了一小口酒,略微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个二叔,是想帮他的忙。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突然对他好,想帮忙,现在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希望和他搭上关系,然后再卖他一个人情。 他若是愿意让他们帮忙,那么作为回报,他也要为这些旁支做事。 那么从这一刻起,他们便会成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乔家之前的家主没了,剩下的旁支并未感到唇亡齿寒,也不会因为什么家族情谊记恨乔肆。 恰恰相反,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牵扯,他们没看到乔肆有多大的威胁,只看到他靠着皇帝的宠信爬到现在,是有利可图的宠臣。 乔肆笑了笑,故意没有推脱, “可我担心那些人背后有靠山,若是贸然针对他们,会不会被背后之人报复?比如说……老三。” 他故意没有直接提晋王的名字,而是用晋王在皇子中的排名指代。 那乔政荣也微微一笑,“这个倒是不必担心。” 乔肆看向他这张老脸,啧啧两声,片息之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宴席顺利地继续了下去,作为旁支中的老大,乔政荣又给乔肆送了许多好礼,乔肆也默许了他们对付晋王的动作。 那些礼物乔肆一一看过了,除了一些无趣的珠宝金银、古董字画,唯一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便是一个镶嵌满了珠玉宝石的漂亮匕首。 那是一把用来裁纸的匕首,并未开刃,只能用来拆信,但刀柄和刀鞘都极为华丽漂亮,五颜六色的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炫目的光彩。 乔肆拿在手里,手指灵活地一动,匕首就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回到掌心,被他牢牢握住。 他露出今日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好东西啊。” “贤侄好眼光,这可是我命工匠单独打造的,上面的每一颗宝石都是从乔家的私库单独挑选,加起来要价值这个数。” 乔政荣朝着他比划了一个数字。 乔肆没看懂,假装看懂了露出满意的笑,“那我就收下了,今后若是二叔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也尽管开口。” 比如想要个全尸什么的,或者死后不想被鞭尸,都可以提的。 宴席持续到了下午才结束,乔肆坐着乔家的马车回到侯爷府,进门后才听到管家告知,说是陛下来过一次。 不但来过,还在他府上坐着等了好久,直到谢昭找人来谈正事,才刚刚离开。 乔肆摸了摸鼻子,应了一声,一边吃王太医送来的药,一边琢磨着事后要不要先去见一次陛下,再继续自己的大业。 时间上……也许来得及? 从乔政荣的口中,他已经旁敲侧击知道了弹劾自己的都是晋王的人,也知道了江南那边出事,也和晋王脱不了关系。 晋王人虽然在京城,但一直野心很大,想要的也不止是京城,早就在其他地方私自养了兵马,只是证据一直很难找。 要养兵马,就需要很多钱,很多人力。 正如乔政德曾经想通过户部的关系贪钱,晋王也有手段从地方官那里得到很多好处。 晋王该死,那些旁支也该死,地方官们也该死。 该死的人没有死,无辜的人却一直在死。 相比之下,他只是在朝堂上被弹劾……这几乎没什么可在意的。 乔肆在屋内休息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感觉今日吃喝了太多有些涨肚,回到院落锻炼身体。 “严管事,帮我个忙。” 他将今日从乔政荣那里收到的漂亮匕首交给他,吩咐道,“请个工匠,把这个打磨开刃,越锋利越好。” 严管家双手接过东西,应下边转身去办了。 若是用这样的匕首杀了人,乔家应该就彻底脱不了干系了。 乔肆想着,又命人准备来一个稻草人,练习昨日刚学的刀法、暗器。 他毕竟是初学者,力道姿势,都还不是很完美,只能大差不差,比起练习,更多的还是锻炼力量和爆发力。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当利器被紧紧攥在手中,调动全身的力量,当眼前的靶子被击中,心中也会生出快意。 一种不再任人宰割,可以占据先机,可以拥有力量的安稳感。 飞镖射出的时候,他又想到了殷少觉。 皇帝想必也是想要杀晋王的,只是作为帝王要考虑得太多,要名正言顺,要证据充足,要稳住民心,要让朝局不至于动荡,不至于当官的人人自危。 否则,若是暴君的名声彻底坐实,又让众人看不到希望,那么当官的只会人人自危,都怕做错事、怕惹恼皇帝……反而没了肯担责任、做实事的好官。 江南的事还未平息,若是不处理好,便会落下只会砍头不会治国的话柄。 还有…… “大哥哥。” 乔肆正出神想着,手中的匕首正要向前刺出,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眼看着刀刃距离忽然跑来的小孩儿很近,乔肆心中一慌,连忙收手,向后退了两步。 “诶,小心啊!” 还好小孩子不算太鲁莽,匕首没有伤到人。 乔肆连忙收起匕首,惊得冒了冷汗,“我在用刀的时候很危险的,不要这样贸然靠近。” “对不起……” 来找他的,正是那个暂时住在他府中的西域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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