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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地点,无人知晓的暗室,毫不设防便跟了过来的乔肆。 一切的一切,天时地利人和,仿佛是老天将这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诱惑他露出帝王不该有的偏执。 只要他想,只要他需要,他就能将最想留住的人永远幽禁在此处,夺走他的信任、自由,和死亡。 恶念悄然滋生,殷少觉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转身时面容已恢复冷静自持。 房门落锁,暗室打开,殷少觉朝着乔肆伸出手。 “你身上有带刀或暗器么?” 乔肆也站停脚步,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是自然。】 “我不习惯有人带武器进去。” 殷少觉示意暗室内部,“里面是我休息的地方。” 乔肆立刻懂了,这是在防着他趁人病要人命,情有可原。 皇帝本就非常谨慎,最近还遇到两次刺客,面对自己这个陌生人,怕他趁机捅刀子也非常合理。 “理解理解,我现在摘了就是,别担心!” 他便站到桌子旁,当当当地摘下来三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一小把暗器,全部放在了桌上。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他拉着浑身酒气的人走进暗室。
第58章 少年眼角飞着薄红, 步伐虚浮,乖乖卸下了全身的利器,走在殷少觉的前方, 主动步入了幽暗未知的暗室。 咔哒一声,暗门关闭,开关被一点点锁死时, 他依然没有回头, 仿佛连从里面开门的机关在哪里、如何开锁都不好奇。 乔肆总是这样,他向来如此, 从未变过。 永远不设防, 永远随心所欲,永远欣然奔赴命运。 殷少觉望着他的背影,明明是自己先生出阴暗的心思, 在瞧见对方毫不防备时,反而将他拼命压制的愠怒催发,在心底灼烧不止。 仿佛仅仅是将人囚于牢笼,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远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耐性迅速消耗着, 却连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在忍耐什么。 嗒嗒。 脚步声在暗室中回响,火折子点燃墙壁上的油灯, 将这一方空间照亮。 带暗室的房屋原是飞白楼的备用安全屋,像这样的地方,在京城之中还有几处,平日里若非有任务需求,哪怕是飞白使也拿不到这些房屋的秘钥。 是以殷少觉启用此处,并未让第三人知晓。 暗室之内, 先是一段向下的楼梯,紧接着便豁然开朗,不大的空间里靠墙摆着一套桌椅,一张单人床,然后便是上锁的木柜子,以及摆放在一旁书桌上许多瓶瓶罐罐的药品。 再朝着里面看去,还有一看就用处不明的锁链、麻绳、夜行衣等物存放在层层木架上。 一看便不是什么寻常好人家会有的住处。 若是寻常人被带到这里,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此处的危险,并迅速提起警惕。 但偏偏来的是醉酒的乔肆,偏偏带他来的是受了伤的殷少觉。 乔肆理所当然地认为,就算自己身份暴露了,身为皇帝也有名正言顺的法子逮捕他归案,可以大大方方在刑部里随便怎么审问逼供,但凡殷少觉想对他做什么,早就做了,根本用不着也不至于这样偷偷摸摸把他拐来此处。 相比之下,他甚至更担心堂堂皇帝出门在外,躲此刻躲在这种地方会不会太简陋,太容易被找到了。 而且…… 【这么小的地方,根本藏不了几个暗卫吧?这真的足够隐蔽吗?】 【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大了?居然受了伤都不留人照顾,难道是暗卫里也出现了内鬼,无法信任了?】 乔肆打量着暗室里的环境,不但不觉得自己处境危险,反过来担忧皇帝,甚至还很熟练自然地代入了刺客角度。 【还好我不是刺客啊!】 【虽然在门外让我卸了武器,但根本没有上手搜身,就不怕我其实藏了刀片啊什么的,趁他睡着了行凶?】 【就算我身上没东西了,但这茶壶茶杯一摔就碎,碎瓷片也能行刺,旁边那些麻绳一看就很结实,万一我是超级大反派,趁着皇帝受伤把人绑架了逼宫怎么办?】 殷少觉被他吵得耳朵痒,忍不住回头看去,正对上乔肆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陛……毕竟你这伤口不小,还是快点处理吧?” 【纱布都红了啊!好歹也是个皇帝,倒是珍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啊!】 殷少觉几乎气笑了。 然而哪怕是这无声的笑意,也被乔肆误解成了对伤口的不以为然。 乔肆见他还是没有身为伤患的自觉,直接走来把他往床上推,“快坐下!” 手掌抵上胸膛,推了推,没推动。 【怎么这么跟堵墙似的,穿了金丝软甲吗这是?】 乔肆疑惑地看向他身上层层迭迭的衣衫,那眼神颇有想一探究竟的意思。 然后便伸出手指,又在他身上戳了戳。 【咦,怎么比刚才更硬了?】 【我上辈子死了三天都没这么硬!】 殷少觉眼皮重重一跳,心脏重重撞在胸膛,下意识攥住了乔肆乱动的右手。 千言万语似要脱口而出,却尽数堵在喉咙深处,滚烫而干涩。 乔肆毫无察觉,抬头关切地望向殷少觉,“很疼吗?要不先喝点麻沸散?” 殷少觉无声望回去,眼底的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最终闭了闭眼,皆尽化作无奈的一声叹息,“没有。” 他后退了两步,终于坐下了,并顺手拿起床头的软垫盖在腿上,将受伤的手臂放了上去。 “那就好。” 见他不再固执,乔肆满意了,“纱布还有伤药在哪儿?” 殷少觉指了个位置,乔肆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摆放整齐的药品。 以及放在柜子更上面一层的,折迭整齐的一套红衣。 眼熟。 不对。 乔肆站在柜前,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我的那身……?】 是陛下为他量身定做的新衣服。 他越狱是被陆晚直接带走的,临走之时中了迷药,红衣刚刚晾晒完毕,夜里并未穿在身上,所以除了屋内他日日守着的一些金银,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 他以为这一走便是永远,不会再看到这身新衣了,却没想到猝不及防在这里重逢。 乔肆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感受到了指腹下柔软丝滑的布料触感,微微出神。 殷少觉也在他身后望着这一幕,保持着沉默没有出声打扰。 他知道乔肆喜欢色泽明艳的衣服,那日让裁缝做了新衣服赐给乔肆,也只是无心之举。 红衣本寻常,穿在少年郎身上之时,却分外夺目。 任谁也不会想到,如此一个高坐马上、意气风发的小侯爷,深藏在那恣意骄纵的笑容之下的,会是义无反顾的求死之志。 直到这一刻,殷少觉终于触碰到了答案的边角。 为何乔肆能够对一切官爵名利都无动于衷,为何乔肆总是不在意,为何乔肆明明手握通天之能,却除了杀欲别无所求。 他不知第几次冒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端想法。 与其放任他死在最好的年华,倒不如…… “好啦,你先把袖子挽起来吧。” 很快,乔肆回过神来,拿出伤药纱布和剪刀等物,重新关好了柜门。 转身之后,他面上的神情也恢复了淡然,仿佛对那身新衣的喜爱也是能随时放下的东西。 【罢了。】 殷少觉却最听不得这声‘罢了’。 只要他开口索要,那身红衣依然是他的,乔肆随时能够取走。 凭什么就罢了? 纱布被重新拆下,带着烈酒的棉球重新清理,露出正在渗血的伤口。 乔肆皱眉,刚把新的草药涂抹上去,便感觉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向前拽去。 他一手还拖着一迭药膏,另一手连忙扶在殷少觉肩膀,生怕碰到他的伤口,重心不稳地扑在了殷少觉身上,带着热意的体温顿时贴上他的半身,灼热的呼吸也拂过颈侧。 乔肆一条腿跪在床头,浑身顿时僵住,以一种使不上力气的姿势被他抓着前襟,起也起不来,靠也不敢靠,慌乱地扒着他的肩头询问,“怎、怎么了??” 【真生气了?为什么???】 他一脸呆滞,心跳声却让耳膜嗡鸣,兀自因为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无措狂跳着,手掌只小小的扶着殷少觉的肩头,下意识缩成一团,不敢超出衣领的界线。 乔肆的嗓音莫名透着心虚,哪怕自己也不知在心虚什么,声线下意识压低,小小声好似怕惊到了什么似的。 他看不清殷少觉的神情,却怕自己靠得太近,连心跳声都被听到,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以免真的跨坐到人腿上去。 不然,他一个等死的通缉犯,这样堂而皇之坐在皇帝腿上,岂不是倒反天罡? 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君、君执?君公子?君大人……你、你说句话啊……” “……封时,你可知眼下是何种状况?” 殷少觉终于开口了,却是一句压抑着怒意的反问。 “啊?” 乔肆大脑一片空白,“你受伤了?我、我在给你换药?” “这里是密室,无人知晓,没有我的告知,永远也不会有人来。” “哦哦,那很安全了。” “只有我知道如何离开,” 殷少觉继续说道,语速缓慢,仿若要将字眼一点点咬在齿间,碾碎了再一个个吐出,“而你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保命的东西,若是我此刻起了歹心、或是早有预谋,你将毫无反抗之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喔……” 然而,几乎是威胁警告般的话语,依然没能激起乔肆的警惕心。 他慢吞吞地点着头,仿佛在说‘明白了明白了’,实际上却两眼空空,仿若学堂里假装听懂了的笨蛋学生。 【然后呢?】 甚至还在等着殷少觉继续说下去,以为这番话的重点在后面。 可殷少觉忽然止了话头。 嘀嗒。 一滴鲜血顺着手臂淌下,落在地上。 乔肆忽然回头,用自己的手臂接住了落下的第二滴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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