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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在他的小臂上晕染开来,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忽然认命了一般,腰胯一松,直接坐在了殷少觉的腿上——隔着刚才的软垫,然后把他的手臂拉到面前抓着上药、缠纱布。 他低着头,脸颊发着烫,眼神却目不斜视,只一本正经盯着殷少觉的伤口,像是在尽全力忽视两人如今的姿态。 “好了,我知道啦,” 乔肆自以为找到了殷少觉反常的原因,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你放心,我现在人在你手里,命都是你的,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给你下药或者暗害你的。” 帝王嘛,总是会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更何况是受了伤还在躲仇家的,如今又喝了鹿血估计有点上火,脾气差也正常。 乔肆处理伤口的手法很是娴熟,包扎纱布的样子也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很快就将伤口重新处理好。 处理伤口娴熟,面对紧张不安的人,也比平日里与人打交道时更加深谙人心。 “你现在很安全,我也不会乱动乱跑,你完全可以再放松一点,” 乔肆将纱布绑好最后一个结,低垂着眉眼缓声说道, “我不是说过嘛,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不会就这么丢下你不管。” 不知是哪句话成功安抚了紧绷的神经,殷少觉抓着他衣服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目光却仍带着几分混沌,抬眼看去,恰好能清晰看到乔肆盛满了阴影的颈窝,薄薄的肌肤紧贴骨头,比记忆中更瘦了。 太瘦了,这很不好。 殷少觉不知第几次思索,到底是谁短了乔肆的吃食,是府中下人,宫内御膳房,是他自己,还是如今的陆晚。 直到现在才恍然,是乔肆自己。 是他自己早已变得食不知味,就连今日酒楼里色香味俱全的烤土豆也剩了大半,反而一个劲儿地喝酒。 终于,殷少觉忍不住说道, “所以,你不怕。” “怕什么?” “不怕死,不怕我会对你不利,不怕这个无人知晓的密室。” 乔肆微微愣住。 【诶?】 他的面上浮现一瞬的茫然,仿佛真的第一次想到这个角度,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应该有点怕,有点戒备的。 “哦,我忘了。” 乔肆恍然大悟,甚至被自己逗笑了,噗呲一声,笑得向前扶靠在殷少觉的肩膀,从很小的笑意变成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随着体温一起传到殷少觉的身上。 “你竟然还提醒我……哈哈哈哈……君执啊君执,你怎么、怎么变得……如此、嗯,怎么说,如此善良单纯?” 殷少觉微微蹙眉。 从来没有人用过、或者胆敢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他,就连他自己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和这样的形容搭边。 他明明是很认真的。 “哈哈哈……怕你对我不利?” 【天呢天呢,这居然是殷少觉对我说出的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啊皇帝,你人设崩了知不知道!!!】 【你可是笑里藏刀深不可测心思缜密的暴君啊!怎么能反过来提醒别人防备你呢??你想按死的人,放不防备的又有什么区别哇!!】 他低着头,发丝也垂落进殷少觉的衣领,带来冰凉的触感,笑了半天却迟迟不肯起身,只闷闷地继续打趣, “抱歉啊我好像有点醉了,平时我笑点没这么低的。” “……” 殷少觉只觉得心口莫名发紧,遵从着本能,用完好的那只手松开了他的衣襟,绕到后背按住了乔肆,轻轻地顺了顺气。 乔肆的笑声戛然而止,好不容易放松了几分的身体再次绷紧,头却埋得更深了。 “我……” 他试图再次开口,声音却有点哑哑的,“我没有说过吗?我……我相信你。”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相信你的。】 【相信你会是个好帝王,相信你只要可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狗官、奸人。】 【就算你要杀我……一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谁让我是乔家人,谁让我当初听信一面之词,轻易就被人骗了呢?】 【我本来就该死,又何必贪生。】 轻微的酒气将呼吸变得灼热,乔肆死死攥着他肩膀处的衣领,弓起的脊背上能摸到肋骨的凸起。 他像是真的醉了,头脑昏沉,视线朦胧,脑海中的话语不经思考便轻易脱口而出。 “其实我才是最大的骗子,我不该怕啊,应该怕的人是你,” 乔肆故作轻松的语气带着调侃说道,声音却生涩低哑, “你不知道吧,我其实是逃犯来着,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的那种……你居然还让我防备你,你防备我才对啊……” 【我还好几次试图行刺你呢,也没见你怎么认真防着我,真是瞧不起人哼……】 他嘴里低声念着,脑海里也回想起殷少觉面对自己时的种种异常。 是瞧不起人吧,总不能是真的由着他胡闹。 “很多人因我而死……若不是我,恶人便不会得势。” 他的胸腔又微微震颤起来,轻笑着,“哈哈哈……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了什么纯良无害的好人了吧?明明是你先没有防备的……你看,我要是现在咬你脖子,你都能被我咬死,很危险的诶,你怎么不怕?” 殷少觉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紧蹙,脑海中像是终于崩断了一根弦,将人用力地按进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脑,按向了自己的颈侧, “没关系。” “……什么?” “你可以咬人,可以不善良,可以做任何事,” 殷少觉的手指没入发丝、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后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嗓音在他耳边呓语, “贪生怕死也好,舍生忘死也罢,想杀就杀,想救便救……没关系。” “这不怪你。” “说什么呢……” 乔肆嘟囔着,却逐渐没了声音。 温热的濡湿感自肩头蔓延,乔肆缩成一团,莫名很气,毫无理智地报复般一口咬了下去。 虎牙尖尖的,刺痛中带着一点痒,却偏偏没有几分力道。 【好气……】 【我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不肯诛我九族,害得我这样大费周章,害得我越来越舍不得刺杀你。】 【为什么莫名其妙变得这么好啊!!】 【不准变成偏心佞臣的昏君啊!混蛋!!!】 乔肆越想越气,又用力地咬了一大口,留下两排牙印。 “嘶……” 听他倒抽气,他又连忙松口,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然后就想起身。 他后背的手掌却不肯松开。 不但不松开,还偷偷用暗器抵着他,威胁他不可以乱动。 乔肆脑子里朦朦胧胧,怕疼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乖了些许,但手却不老实,偷偷摸摸地钻过去试图偷走暗器。 “……别动。” 不知为何,殷少觉的声线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寻常,好像也醉了一般。他的指腹一节一节确认着他的脊椎骨,让乔肆想起了古代也有摸骨算卦的说法,思路又放飞了起来,跟着从一数到九。 直到手指停顿,不知为何轻轻掐了一把。 “嗯……?” 就像是点中了什么穴位,乔肆顿时身上一酸,抽走了大半力气,偷暗器计划也随之失败。 下一刻,一块石子被丢出,精准熄灭了对面的壁灯。 整个屋子都陷入黑暗。 殷少觉另一手轻轻触碰乔肆的颈侧、脸颊,以指腹描摹骨相,似在确认着什么,而后抬起他的下巴,朝着自己的方向拉近。 黑暗中,瞬时只剩寂静的呼吸声,时而停顿、时而急促。 乔肆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心跳声很吵,酒劲儿上来了也燥热难忍,身体变得难受,心中却莫名地畅快起来,仿佛一切淤积的陈年死血都找到了出口。 他恍惚间想到,完蛋了,脸上的面具要露出破绽了,另一道声音却在心中说,那又如何呢? 不该,不对,不好。 但他的到来本就是违逆天道。 脱力之时,一阵天旋地转的失衡感袭来,乔肆忽然躺在了床铺之上,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卷入了漩涡,眼前的人影时近时远,他要用力抓住才不会被甩开。 反正他都醉了,就算言行出格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忍不住又去讨要了一个温暖的拥抱,手手脚脚都不放过眼前的人,又低声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若是此刻重新点燃烛火,若是殷少觉突然看清他的真实面容,发现与他萍水相逢的有缘人、发现愿意与他共患难的江湖义士竟是最想抓住的逃犯,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他若是身份暴露,殷少觉该有多么怒不可遏、多么失望至极? 还是说,依然风度不减、只微微蹙眉便冷漠处置他呢? 可就算是气坏了、恨死他了,殷少觉也拿他没办法。 反正说什么他就是不怕。 不怕死,亦不畏生。 有本事继续诛他九族嘛~ “看着我。” 胡思乱想间,殷少觉却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低沉而不容抗拒的声线唤回他的神思。 乔肆睁大双眼,却连人的轮廓都只能勉强捕捉。 “我是谁?” “你是……是……” 殷少觉的名讳呼之欲出,乔肆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恢复几分理智,“是、君执,是君公子。” 手指从他的下颌离开,轻轻捏着他发烫的耳垂,那声音变得更近,也更蛊惑人心,在他耳边低喃, “愿不愿意跟我走?” “去、哪里?” “回答我。” “……我愿意。” 乔肆缩起脖子躲闪,瓮声瓮气地认输,“跟你走,从头到脚都跟你走……不许欺负人了。” “好。” 殷少觉终于放过他,将人重新拉入怀中,扣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死死锁紧, “胆敢反悔,朕就……”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怀中的人已经呼吸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没做!没有的!只有啾啾啾啾!嗯对[狗头]反正没有搞很多!正式的要后面!确认关系的时候![黄心][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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