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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便安心地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一阵山风吹过,殷少觉最后朝着悬崖下方瞥去一眼,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乔肆打横抱起,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 半晌过去,一个绳索从悬崖下方抛了上来,固定在一棵树上,拽着一袭黑衣的人影缓缓爬了上来。 暗卫甲一坐在悬崖边,看着已经快烧完了的药草,抬手抹了把汗,认命地收起登山索,连同背上带着的一卷绳子、布条、镣铐等一起收好,赶去和其它暗卫会合。 他一早就奉命暗中跟着陛下,负责保护二人的安全,躲在暗处的时候,还暗中放了不少暗器,撂倒了几个药人。 再然后,他便奉命在悬崖下方接应了。 当了暗卫这么多年,甲一还是第一次‘跳崖’。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陛下让他跳崖是为了保护乔大人。 如果乔大人真的坠崖了,他就能及时运轻功冲出去救人,保下大人一条命。 至于绳索镣铐什么的,应该是用来救人的吧,如果山下还有药人,还能捉几个活口。 不过…… 甲一走着走着,脑海中又冒出个疑问。 既然陛下要救乔大人,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让他在悬崖上方一起拉人上来呢?这样不是更稳妥吗? 罢了。 身为暗卫,不去揣摩不去好奇的本能让他停止了思考,专心赶路回去。 圣心如渊,陛下这么做自有他的深意。 …… 解药被找到,行宫内的混乱终于被压制,所有药人都在药烟影响下安静了下来,最终陷入沉睡。 等到烟雾散去,士兵们重新打开大门,将药人们一一捆绑锁住,带下了山。 很快,亲兵们也从密道中捉回了逃命的睿亲王。 山脚附近的临时营帐中,三千兵马就地驻扎。 白发的老人早已没了昔日风采,狼狈不堪地被侍卫带到了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发冠凌乱,为了避人耳目隐瞒身份,甚至提前还上了寻常农民的粗布麻衣,此刻完全没派上用场,成了滑稽的笑话。 他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满嘴污言秽语,此刻更是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巴,只能不甘心地瞪着坐在前方的的殷少觉,目眦欲裂,呜呜出声。 殷少觉不急不缓放下手中的热茶,挥了挥手,示意兵卫解开他堵嘴的布条。 “暴君!!你究竟带了多少精兵来围剿本王?!” 殷少觉淡淡开口:“三千。” “什么?!!” 睿亲王顿时双目瞪到更大,整个人如遭雷劈,“三、三千……你、你你……你竟然只带了三千精兵就敢……?!你??!!!” 殷少觉再次摆摆手,一旁的侍卫听令,重新堵上了睿亲王的嘴巴。 “带下去吧,回京再审。” “是!” “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遵命!!” 一阵脚步声过后,皇帝的营帐中侍卫太监纷纷离开,只剩下殷少觉一人坐在桌前。 他起身,绕过身后的屏风,坐在了榻边。 简易的矮塌之上,鼓鼓圆圆的被窝里正睡着一人,脸颊绯红,双眸紧闭。 “乔肆。” 他轻轻出声,但结果和之前几次一样,没能成功叫醒仿若在熟睡的人。 殷少觉并不失望,只缓缓叹了口气,熟练地从一旁拿起一个撑着水的碟子,用棉球吸水之后,缓缓点在乔肆干燥的双唇上,避免开裂。 一滴水顺着唇缝流入,又从唇角溢出,他连忙抬手,用指腹抹去那一滴水渍。 “快点醒吧。” 他低声说着,哪怕‘睡梦’中的人无法听到,“回京的路途漫长,舟车劳顿,躺太久了会难受。” 回应他的是乔肆绵长的呼吸声。 …… 一连三日,直到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乔肆都未能苏醒。 汪太医还在京城,身体足够见状,能及时赶来的是王太医,万幸,在反复把脉诊治过后,他得出了性命无忧的结论。 剩下的便是等。 要想让体内的毒素彻底清理,还需要喝下熬制的药汤才行,但昏睡中的人想要喝下这么多水,实在困难。 王太医医术师承汪老,在得到了皇帝给的药草后,结合晋王妃借此炼制的毒药,以及药人作为试药者,很快就试出来了最合适的解药,每日熬煮发放给需要的众位将领,也将陛下因吸入太多药烟而摄入的毒素清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便只剩下还在昏睡的乔肆。 除了药人之外,身体情况和毒素最重的人,便是乔肆。 若是可以,人还是越早醒来越好,到了第三日,殷少觉照常坐在乔肆身旁处理公务,忽然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心声,明白一直没有意识的乔肆终于开始做梦了。 他迅速叫来王太医,恩准其先行施针。 所谓的施针,也并非是医治,而是尽可能刺激周身大穴,让人早些苏醒。 乔肆的梦中呓语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几乎无法辨认其中内容,殷少觉在一旁仔细听着,确认了并非噩梦,便放下心来。 三日以来,乔肆很少做梦,他却做了三日的噩梦,几乎难以彻底安睡。 梦境之中,听到他恩准自己离开,乔肆如释重负,最终松开了他的手,紧闭双眼坠入深渊。 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他的怀中冰冷空荡,什么都没有抓住。 和现实不同,梦中的乔肆没有被早早安插在下方的暗卫接住,直接坠入了河水之中,哪怕他紧接着便随他一同跳了下去,将人从湍急冰冷的水中捞起,也未能来得及救下他的性命。 乔肆的身体变得冰冷苍白,没了呼吸,但他依然像现实中这样,抱着他回了营地,为其整理好衣衫和头发,一路抱回了宫中。 噩梦的深处,他似乎对乔肆生出了不合伦常的欲望,用了有毒的药材和邪门的法子让尸体保持原样,一日日将其留在龙床之上,轻吻亲近。 群臣劝诫、太医痛声劝阻,都无法阻止他一日日陷入疯魔。 直到他又一次抱着冰冷的尸体入睡,坠入了更深的梦中梦里。 深层的梦境中,乔肆的灵魂化作了厉鬼前来向他索命。 【你说过会放我走的……】 【陛下金口玉言,怎能如此出尔反尔?!】 【你骗我,殷少觉,你怎么可以骗我?】 【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锁在深宫之中,看着我一天天腐烂!!】 【我恨你!!!】 再度睁开眼时,他以为自己终于从梦中醒来了,却不知还在梦中,从龙床起身,看到的却是笑着坐在床边的乔肆。 乔肆比他醒得更早,问他怎么这样大汗淋漓,可是做了噩梦。 他将人拽入怀中,忍不住倾吐着心中苦闷,“是噩梦,梦到你死了……变成了尸体,还变成了厉鬼,怨我不放你自由。” “陛下,那不是噩梦啊,我确实死了。” 乔肆微微歪着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用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因为你,我死了一次又一次,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但是陛下你舍不得我,所以又想了邪门的办法,将我复活了。” “什么……?” “殷少觉,你自己做的事情,就这样轻易忘了吗?” 乔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死死盯着他的脸,语气中充满了怨恨,“你怎么能忘了呢?我至今无法解脱,不全都拜您所赐吗?” “乔肆,” 他死死抓住乔肆的双手,这才发现对方浑身都和尸体一般冰冷,顿时头痛欲裂。 他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想要说出道歉与宽慰的话语,耳边听到的却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诅咒, “你当然不能离开朕,永生永世,你都只会是朕的人,呵……很好的眼神,乔肆,就是这样,用尽你的全部怨恨朕吧,不要忘记是谁将你害成这样,你逃不掉的,除非亲手杀了我。” 他将匕首塞进乔肆的手中,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状若癫狂,“来啊,杀了朕,你才能真正的解脱!” “你……你这暴君!疯子!!” 他依然在笑,可匕首却迟迟没有落下,于是他将人拉入怀中,像过去那样抱了他,将耳边掺杂了哭声的咒骂视作甘霖吞入心底,甘之如饴。 他在噩梦中日日陷入疯狂,在前朝的作风也越发暴戾无常,逐渐的,朝野之间的怨言也越来越多,他也只是将所有胆敢提出异议的人杀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更多人看不下去了,昔日最忠心耿耿的臣子也开始厌恶他,汪太医也不再关心他的死活。 他终于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直到他真正被惊醒。 乔肆躺在他的身侧,眉眼柔和,肌肤柔软温暖,呼吸匀长,他小心将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感受着虚弱的跳动。 乔肆还在被诊治,手掌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扎着十几根银针,一旁的太医大汗淋漓,似乎很是辛苦。 殷少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坐在一旁,便陷入了短暂的梦魇。 他沙哑开口询问,“如何了?” “回陛下,马上、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乔肆眉头微微皱起,胸膛也用力起伏了一下。 【疼……】 殷少觉立刻抬头,眼神如刀,“撤掉银针。” ------- 作者有话说:梦是真的噩梦,皇帝也没真的黑化,不是平行世界不要怕[狗头]
第70章 随着银针被迅速拔出, 乔肆的眉头也重新舒展开来。 正当王太医担心力道不够,觉得陛下太过心软时,他却真的重重吸了一口气, 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睡了太久的身体沉重而酸软,穴道被刺激的痛感仿佛还没散尽,让乔肆光是苏醒, 就出了很多虚汗。 他缓慢眨眼, 双眸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人。 【殷少觉……?】 【为什么……】 【我……怎么……】 殷少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避开了他掌心的伤口, 低头靠近着说道, “我们在返京的路上,现在是第三天的清晨, 你体内摄入的毒素太多了,需要及时救治、喝药,才能把它们排出。” 【这样啊……】 乔肆张了张口,喉咙里干涩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还未缓过来, 唇边就送来了温水,殷少觉小心扶着他的身体抬起一点高度, 亲手喂他喝了一小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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