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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映雪看不见，但这种动静来的不可能是行动迟缓、嘶吼不断的丧尸，也不像是变异物种，只可能是人。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黑暗伴随着寂静在蔓延，他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这份沉默并未加剧他的恐慌，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对方在观察他。 黎映雪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偏头看去的角度是正确的，他甚至能听出对方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其他感官变得更灵敏了吗？黎映雪无暇深思。 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侵蚀着他单薄的身体。他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已经很累了，从醒来后就紧绷的精神和急剧下降的体温正在飞速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料到了，末日会产生极端气候，现在的温度对比他刚刚醒来时，已经冷了好多，呵气几乎成霜。 他玉似的白皙手指蜷缩着藏在袖子里，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现在几乎要和他的银白发丝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黎映雪又闭上眼睛，试图积蓄一点力量，但指尖开始发麻，胸前像是压了一块冰凉的重物，逐渐开始呼吸困难。 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脑子发懵，耳畔甚至响起细微的嗡鸣。这一刻，他甚至都顾不上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图不明的陌生人了。 就在这时，他的小腿猛地抽筋，肌肉僵硬痉挛，这种皮肉下滋生出的尖锐刺痛实在难以忍受。 他痛得闷哼一声，倏地又睁开眼，一手无意识地揪住自己额前的银发，慢慢加大力气，仿佛想借此转移腿上的剧痛。 那个人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蹲了下来，距离更近了。黎映雪颤着眼睫，薄薄冷白的眼皮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冷和痛而微微发抖。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内外交困的折磨击垮时，低沉好听的男声响起，语气平静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理所当然。 “我是你的男朋友。” 黎映雪朝着声源处仰起头，微微张开失了血色的唇，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同一时间，陆筠的直播间内。 【啊真是不要脸！趁人之危！】 【怎么好事都让陆筠这狗贼遇上了？】 【不愧是陆筠，只要能通关，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等等……小美人好像看不见啊？这反应……感觉不妙啊。】 这条弹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忙去仔细查看这次陆筠进入副本时系统提供的角色介绍摘要。 陆筠扮演的角色是黎家培养的影子，常年隐匿在暗处，注视着与他天差地别的黎映雪。 久而久之，这种注视变了质，滋生出了晦暗难言的爱慕。末日降临后，他觉醒了异能，却从未想过离开，而是日复一日地守在这片死地，默默等待仓中人醒来。 陆筠敢自称男朋友的底气是他的角色确实深爱黎映雪，且半年来的坚守给了他一种扭曲的所有权错觉。 他的潜意识里，自己就是黎映雪的男朋友，在某种程度上，这甚至不算完全的谎言。 但因为这是不可回溯的沉浸式生存副本，为了拉满直播效果，系统一般只会给出角色性格设定和大概的背景介绍，其余详细过往和情感纠葛都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和演绎。 观众颇为遗憾，对这漂亮npc的了解也仅此而已了。 黎映雪默了默，他在飞速反思自己。他确信没有任何关于男朋友的记忆片段。父亲和哥哥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怎么可能允许一个男朋友的存在？ 凉飕飕的空气趁机钻进他嗓子眼，引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他单薄的肩背随着咳嗽的动作不断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陆筠就在一旁冷眼看着，神态淡漠，眼前美人痛苦咳喘的景象激不起他一丝同情。 【漂亮老婆好虚弱的样子，心疼死我了。】 【好白啊老婆，手也好看，看起来就香香软软的，好想抱抱。】 【我真受不了，陆筠你不是说是他男朋友吗？你倒是帮他拍拍背啥的啊！有没有点眼力见！】 陆筠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疯狂滚动的弹幕，那双暗色的眼眸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透不出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绪。 直播间里喧嚣的弹幕瞬间凝滞了一秒。 这些观众大多见识过陆筠在副本里是如何让敌人灰飞烟灭的，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极端冷酷早已深入人心。 即使隔着一层屏幕，陆筠这毫无温度的一瞥，也足以让他们瞬间回想起被大佬的恐怖支配的感觉，一下子憋住呼吸，不敢再胡乱嚷嚷。 陆筠收回眼神，似乎是看够了，终于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了黎映雪不断轻颤的胳膊。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机械感，声音也平淡得像在念系统提示：“你没事吧？” 黎映雪捂着嘴，努力压下喉间的痒意，摇了摇头。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搭在陆筠的手臂上，借着他的力道艰难地坐直了一些。 那手臂结实有力，与虚软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稍稍平复。黎映雪垂着头，银发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轻声问道，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歉意：“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你……你能跟我说说我们之间以前的故事吗？” 他想试探，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谎言又编织到了何种程度。 陆筠观察着黎映雪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根据角色提供的基础信息和自己的推断，用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腔调大致讲述起来。 他说自己是黎父高薪聘请来的贴身保镖，因为某些原因从未正式露面，一直只在暗处保护。 他说自己在黎家第一次见到黎映雪时，就被深深吸引。 他说有一次黎映雪在后花园赏花时不慎摔伤，是他及时出现帮忙，两人才因此相识，并在他小心翼翼的追求下，最终瞒着黎家人走到了一起。 黎映雪安静地听着，心跳却逐渐加速。陆筠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部分是关于他的身份背景、家庭环境，假的是那根本不曾发生过的相识与相恋。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到底是谁？父亲和哥哥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 他再次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那双漂亮细看会发现无神的眼睛凭借着出色的听觉，准确地对准了陆筠的方向。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心防，也像是被病痛和虚弱彻底击垮，软软地卸去了大半力气，整个人脆弱地依偎进陆筠的怀里，汲取着那一点有限的温暖。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歉疚。 “对不起……老公，”他喊出这个陌生的称谓，语气低落地几乎要哭出来，“我竟然把你忘记了……我好害怕……什么都看不见，我好冷，好难受……” 陆筠挑了挑眉，对这npc的回答感到意外。 【我恨自己无能！】 【老子也想要美人用这把嗓子喊老公！】 【我是真嫉妒了兄弟们，陆筠你何德何能！】 黎映雪很清醒，他的记忆绝无空白，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百分之百在说谎。 理由呢？见色起意？别有所图？或者……与他失踪的家人有关？无论如何，对方目前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杀了他，这就足够了。 他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低温、虚弱、失明、缺乏食物和水，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他的生命。 但如果有一个男朋友，尤其是一个看起来能在这末日环境下安然行走的男朋友，或许……或许可以。 借着刚才咳嗽出的眼泪，他表现出害怕、伤心、无助。他顺势接话，既是试探对方反应，也是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无论陆筠出于何种目的自称他的男朋友，至少暂时，这个身份是他的护身符。他必须抓住，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找到爸爸和哥哥。 黎映雪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陆筠的衣袖。
第4章 恶劣 陆筠没有立刻回应黎映雪那声软软的老公和伸出的手。他先是重新仔细打量了这间实验室。 这里确实不像常规的实验室，有些空旷，并没有一排排拥挤的实验台和各种精密仪器，只是靠墙零散摆放着几台叫不出名字的，造型简洁的银色设备，以及另外两三台同样规格的休眠仓。 因为末日后，这里有那个影子的守护，墙壁和地板都还保持着异常的洁白，几乎没有沾染末日常见的污秽、血迹或灰尘。 若不是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铁锈和尘埃气味，以及窗外死一般的寂静，这里干净得几乎不像身处末日，与外面那个混乱绝望的世界格格不入。 距离黎映雪待着的休眠仓不远处的角落，摆放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边还有一小堆被仔细归置过的物资，大多是罐头和瓶装水。 那里应该就是之前那个影子守着黎映雪时，休息和储存给养的地方。陆筠的目光在那堆物资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老公，”黎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依赖，“你刚刚去哪里了？” 陆筠收回视线，随口回道，“去找吃的。” “找吃的？”黎映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茫然不解，微微偏头，“老公为什么要去找吃的？” 他像是被困在琉璃罩里的珍宝，对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无所知，逻辑还停留在末日之前。 陆筠垂眸，目光直直落在仰着脸的黎映雪身上。那张脸苍白脆弱，空洞的漂亮眼睛毫无焦距，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陆筠看着这双眼睛，慢慢地，唇角勾起一丝带着明显恶劣意味的笑，反正对方也看不见。 “因为末日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刻意放缓了语速，掺入一丝冰冷的寒意，“因为丧尸病毒爆发了。你见过丧尸吗？” 黎映雪轻轻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 陆筠便带着点残忍的语气继续道：“他们没有眼珠，眼眶里是腐烂的眼球。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尸斑和溃烂的伤口，浑身都是凝固和未干的血污。有的肠子流出来，或者内脏拖挂出一半，摇摇晃晃地挂在身上。能透过它们身上腐烂脱落的血肉，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 随着他每一句细致入微的描述，黎映雪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脸色似乎更加白了，他像是害怕极了，无意识地攥紧了陆筠的衣角，不住地想要朝他怀里缩去，寻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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