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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显然冒犯了角落里的那位。 狼人忍无可忍,掀起眼皮,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被当作观赏物般评头论足的不悦与怒火。 “我、是、人。” 江蘅和那个队友同时噎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闭嘴。 “人?” 江蘅挠着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红毛,上上下下又把狼人打量了一遍,似乎想找出点非人的证据,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兴趣缺缺地总结:“原来……如此。” 倒也不怪他们这么激动,末世后一些人类的异能觉醒或异化确实会在身体上显现出非人特征,但没有由其他生物异化成高度类人的。 还以为有了新发现呢。 江蘅转头,发现陆筠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些干燥的木头,在屋子另一头生起了一小堆火。 黎映雪乖巧地蹲在火堆旁,蜷缩起来显得更加小小一团,而陆筠蹲在他身侧,显得很大一只,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更显得有几分凶神恶煞,生人勿近。 黎砚冰的拳头在身侧越握越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感觉自己快要被眼前刺眼的一幕气晕过去了。 尤其是在又听到黎映雪抿出浅浅的小梨涡,甜滋滋喊老公时,黎砚冰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他气势汹汹地抬脚,就要朝着那两人走去。 江蘅眼角余光瞥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黎队长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友好交流的,倒像是要去宰人的。 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黎砚冰的手臂,压低声音急急喊道:“队长?你想干嘛?” 陆筠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大的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从容地拧开一个保温杯,试了试水温,然后递到黎映雪唇边,开始旁若无人地喂他喝水。 黎砚冰被江蘅一扯,脚步顿住,从一开始巨大的喜悦和后来巨大的愤怒中清醒过来,找回了理智,他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异常。 黎映雪的眼睛……怎么了? 是了,从他进门到现在,雪雪明明朝着他的方向转过脸,但那双向来清澈灵动、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没有焦距,对外界的光影和人物的移动,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宝贝弟弟的眼睛……看不见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黎砚冰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慌和刺痛。 是了……否则雪雪怎么会认不出他?就算他的嗓子受损,声音变得粗哑难听,雪雪听不出来很正常,但如果眼睛能看见,绝不可能对他这张脸毫无反应。 黎砚冰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断看向黎映雪那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以及那头银白长发。 就在黎砚冰心绪翻涌、几乎难以自持时,一直背对着他、专注照顾黎映雪的陆筠,忽然毫无征兆地侧过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动了动唇形,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淬着的警告。 “想、死、吗?” 黎砚冰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是他父亲早年培养的、那一批代号保镖里的6号。 他记忆里的6号,沉默、寡淡,对黎家的命令绝对服从,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可眼前的这个6号,哪还有半分过去的影子?嚣张、跋扈、充满攻击性,甚至敢用如此赤裸的威胁眼神看着他这个黎家大少爷。 不知死活! 不过,黎砚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他不能再刺激对方,尤其是在还没弄清楚雪雪状况的时候。 他遥遥地看着火光映照下,黎映雪那苍白的小脸和看不见的双眼,还有那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银发,眼里心里俱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踌躇起来,满腔的疑问几乎要将他淹没。 为什么雪雪会喊6号老公?他们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雪雪的眼睛和头发又是怎么回事?6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黎砚冰越想,心绪越是不平静。 另一边,黎映雪小口吃着陆筠喂到嘴边的肉干,他咽下食物,好奇地仰起脸问:“老公,他们……是S基地的人吗?” 他听到了江蘅和队友的对话,猜到了几分。 陆筠“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黎砚冰和他身后的队员,语气没什么起伏:“看样子是的。” 眼前这个明显对黎映雪过度关注的男人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警惕,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个目的地了。 黎映雪一听,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S基地欸,最大的安全区,那里面的人一定很多。 也不知道爸爸和哥哥……他们会不会也在那里?如果能在那里找到家人就好了…… 他下意识偏过头,想凑近陆筠,小声跟他说悄悄话。 然而,他刚有动作,就被打断了。 “你好。” 黎映雪懵懵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望”向声音来源处。 黎砚冰看着弟弟那张仰起的、毫无防备的精致小脸,和他那双映出自己倒影的眸子,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柔放轻了声音,“你好。” 但在黎映雪听来,那声音依然粗粝而沙哑,甚至可以说……有点难听。 他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出于礼貌,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你、你好。”
第54章 疑似雄竞错对象 黎砚冰伸出的手,终究是没能握上弟弟的手。 因为那个碍眼的陆筠,像是宣示主权般,一把将他的宝贝弟弟揽过,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然后面不改色,动作却异常熟练地继续喂他弟弟吃饭。 黎映雪的确很饿了,食物的香气立刻转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张开嘴,等着陆筠的投喂。 黎砚冰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没走,也没继续打搅。毕竟,天大的事,也没有他弟弟安稳吃饭重要。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一寸寸掠过黎映雪。 江蘅也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随地坐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罐头丢给黎砚冰,“队长,给,先垫垫。” 黎砚冰接过罐头,下意识地拿起来反复检查了一遍生产日期和成分,是高油高盐的肉类罐头,根本不适合身体孱弱、肠胃娇贵的黎映雪吃。 他眼神一暗,默默将罐头放在一边,只能等会儿自己解决。 江蘅看着陆筠和黎映雪一个喂一个吃的相处模式,只觉得牙酸,但又实在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那个……哥们儿,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目光又落到黎映雪眼睛上,赶紧补充,“你的眼睛……我没冒犯的意思啊,就是好奇。” 黎映雪正好嚼完嘴里的食物,闻言,很好脾气地回答:“不冒犯的。” 黎砚冰立刻坐直了身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屏息凝神,等待着弟弟的回答。 雪雪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的却是黎映雪带着些许茫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以前的事……也不太记得了。” 江蘅正扒拉着罐头,闻言呆了呆,脱口而出:“失忆了啊?” 黎砚冰握紧拳头,失忆? 陆筠适时地把保温杯杯沿抵到黎映雪唇边,黎映雪忙碌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你们是要回S基地吗?” 江蘅晃了晃脑袋,刚想说“不是,我们出来做任务的”,话没出口,就被黎砚冰截断了话头。 “是。” 黎砚冰的声音依旧嘶哑。 黎映雪循声朝着黎砚冰的方向“看”来,侧耳倾听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问道:“你是……沈队长吗?” 他还记得之前遇到过的、江蘅所在的沈斫年小队,只是这个声音和沈队长完全不同。 江蘅害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道:“这是黎队,我们沈队领了其他任务带队出去了,我因为某些原因,暂时跟黎队一起行动。” 他一口饭塞进嘴里,说得又急又快,有些含糊不清。 黎砚冰和陆筠同时皱起眉头看向他。黎砚冰的眼神除了面对弟弟时会软化,看其他人都是一个调调,没什么温度。 他轻飘飘地扫了江蘅一眼,“咽下去再说。” 江蘅缩了缩脖子,赶紧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不说了。 黎映雪哦了一声,心里想着,是另一个队长欸,能当上队长,那肯定很厉害吧。 他下意识地凑到陆筠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气音悄悄问:“老公,李队长的眼睛……是红色的吗?” 陆筠对黎映雪这种逮着一个人就问是不是红眼睛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他这次却没看黎砚冰,反而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一头红毛的江蘅。 “不是。倒是有一个……红头发的。” 黎映雪:“?” 红头发?那不是龙傲天。 他正想着,又听到那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你……想去S基地?” 黎映雪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要去的。” 那里可能有爸爸和哥哥的消息。 黎砚冰看着弟弟的笑容,几乎也要跟着笑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又放柔了些许:“我们顺路。” 黎映雪一听,高兴地扯了扯陆筠的手,仰起脸,虽然看不见,但期待的情绪清晰地传递出来。 陆筠垂眸看着他因为开心而显得亮晶晶的眼睛,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十分不情愿和这个明显对黎映雪过分关注,身份存疑的黎队长同行,但是……他找不到合理的拒绝理由。 最终,陆筠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算是同意了。 没聊两句,黎映雪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几乎是同时,他就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困了?到你睡觉的时间了,休息吧。”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理所当然,仿佛他无比了解黎映雪的生活作息。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黎映雪不知为何,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甚至下意识地就回了一个“好”字,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或许……是太困了吧,脑子转不过来了。黎映雪迷迷糊糊地想。 陆筠冷冷地睨了黎砚冰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实质。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一直安静蹲在黎映雪旁边的陈小树说拿出来。 陈小树根本不理他,直到看见黎映雪开始揉眼睛,露出困顿的神情,他才立刻行动起来,手一挥,柔软的床垫和干净的被子凭空出现,整齐地铺在了火堆旁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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