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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全民识字推行的时间并不长,村里人对于让自家男孩儿去学字怨声载道的——主要是耽搁了家里干活儿。 就连儿子读书都觉得麻烦,更别说女子哥儿。 村里识字的女子哥儿并不多,除非上头哥哥多的,家里的劳力足够,才有空教几个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了书的缘故,沅宁身上总有股别样的气质,再加上那身娇养的皮肉,白嫩得跟刚刚绽开的花瓣似的,和天生体弱而弱柳扶风的身姿……竟是跟县城里的公子哥儿,或者话本子里的富家少爷一样,令人遐想。 没几个小子见了他还能走得动道的。 要是沅宁没那几个哥哥,说不定早就被抢走当童养的夫郎去了,还轮得着方家什么事。 其实沅家也怕出事,不然也不会早早和方家的小子定了亲,要说也说宝儿命好,未过门的夫婿就考上了童生。 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里,竟然还上演了一出才子配佳人,给本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沅家小哥儿的名声,添上了浓墨重彩的戏剧性。 现在,十里八乡最彪悍的哥儿,和十里八乡最娇养的哥儿,竟然玩到了一起。 看见的人都害怕张紫苏一个拇指就把沅宁给摁死了。 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的? 不怪村里人八卦心起,这张屠户家天天往人沅家二房提肉,沅家二房又老给张屠户家送菜送鸡蛋的,这几日还不到稻子灌浆的农忙时分,谁家不乐意说几句闲呐? 尤其沅家二房还有俩儿子都没说亲呢! 原本村里人还在猜,张屠户家的哥儿是看上沅家的二郎还是三郎了,结果发现,好像没那俩的事儿,人张紫苏净和沅宁打交道了。 一些曾被家里支使着去和张紫苏交好,最后遭了冷脸不说,还被欺负哭了的女子哥儿:他沅宁凭什么能和张紫苏玩一块儿啊? 一些光是远远多看了两眼,就被沅宁几个哥哥找麻烦的村里小子:那张紫苏凭什么没被沅宁嫌弃啊! 他们娇生惯养如同天边月的美貌小哥儿,怎么能跟那般粗俗的杀猪匠凑一块儿。 张家和沅家二房交好这件事,都不知道村子里有多少户人家咬碎了牙,又有多少人偷偷在心里怨恨,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他/她不比那张紫苏/沅宁好多了嘛! “紫苏哥哥再见,张伯伯再见!”沅宁对着张家父子挥挥手,送走了父子二人,和方衍年一起,帮着小光把打好的陶粉拎回家去。 姜氏看着沅宁篮子里提着回来的一包糖,罕见地沉默了好久。 “对了阿娘,张伯伯听说咱们家砌房子没请人,说让紫苏哥哥这几日有空过来搭把手。”沅宁传话道。 不知在想什么的姜氏有些愣神,闻言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但神色和动作都有些僵硬,比起先前的局促,身上倒是透着更多的……迷惘。 她不自然地将装着糖的篮子给接过去,口皮动了好几下,也没像往常那样,为着要“回礼”而团团转地在家里翻有哪些能送回去的。 只是习惯性地、有些木讷地说:“好、好……那明日,明日我多做些好菜好肉吃。” 沅宁看着阿娘这副带着些不知所措的神游模样,忽然觉得心头有些触动。 他觉得,和张家交好是他做完那个梦之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曾经,不论他说多少话,怎么和阿娘解释,阿娘或许都不会理解,即使不用把自己放在过于卑微的地位上,也会有人善待她。 她曾经,一直把这种卑微讨好,当做理所当然。 不仅是性子如此,推波助澜让姜氏这样的习惯愈演愈烈的,还有根本没半点廉耻心的大房一家。 就连村里最吝啬的老婆子,收了别人的好还好端碗热汤出来呢,大房此前可是嘴上说说就“扯平”了,甚至还反客为主地点名讨要。 而事教人,一遍就能教会。 姜氏大概也没见过张家这样,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加倍对你好的人家,一时间不仅是不适应,更是多年根深蒂固的观念被掀起一角给姜氏带来的震撼,让她思考,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沅宁觉得这样很好。 起码比他总找各种借口防着阿爹阿娘给大伯家送东西要好。 哪有千日防贼的。 姜氏跟傀儡一般提着篮子进厨房,木然地打开了包裹着糖饼的油纸。 是镇上仿照苏记糕点铺做出来的点心。 点心要用最细最好的白面,还得用大量的糖和油,蒸制也要花耗大量的好木炭,才能达到足够的温度做出美味佳肴,价格自然也奢侈昂贵。 就连沅家大房那头,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这样贵的糕点摆桌上,顶多买些点心碎,都舍不得全拿出来,大多都私底下吃,更别提让他们打包带走。 而张屠户家一出手就送了这样大一包点心,虽说也不是整块的,但两家非亲非故的,姜氏看着那些新鲜的、散发着迷人的、香甜气味的点心,恍惚地掐了自己一把。 她没在做梦。 “小萱,我看这点心新鲜,最近天气热也放不了几天,你拿去和宝儿他们一起分着吃了。”姜氏把篮子提给大儿媳妇。 “阿娘,你不吃一些吗?”田氏拿起那包点心,并没有直接出去。 “娘不馋这一口,你们拿去吃。”姜氏摆摆手,舀了一瓢水,将择好的菜给洗干净。 沅宁看着大嫂把篮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拎出来,拉着大嫂到一旁,小声问:“嫂嫂,阿娘吃了吗?” 田氏摇了摇头。 “那嫂嫂你们先吃,我给阿娘送两块进去。”沅宁挑了两块不大但完整的,捧在手心,走进了厨房。 “阿娘,来尝尝味儿。”沅宁用手指捻起一块,直接就递到了姜氏嘴边,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点心就塞进了嘴里。 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姜氏,问:“好吃吗?” 点心不大,两口就吃完了,姜氏有些无奈:“给我吃这些作甚,多浪费,你们几个分着吃就好。” 沅宁眉眼弯弯笑起来:“等下要吃饭啦,又吃不了那么多,阿娘也吃,啊——” 他说着,就要把另一块喂过去,姜氏连忙抓着他的手腕要躲。 “哎呀阿娘你就吃啦,衍年说下次去镇上再买些回来,他那儿还有钱呢。” 姜氏被小哥儿硬塞了糕点进嘴里,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还没开口,沅宁就又端了一碗水给她。 “噎不噎?要不调点糖水喝。” 姜氏将碗接过去:“阿娘不喜欢吃甜的。”她想了想,还是劝了沅宁一句,“宝儿,衍年是个好孩子,也是对你好的,你们的钱最好都存起来,今后去书塾,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哎呀,我知道的知道的,放心,我有劝他存钱的。”沅宁捧着碗催促姜氏把水喝下去,“阿娘你别担心,衍年有赚钱的本事,还说今后带着咱们家一起到县里住呢。” 姜氏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县里住房多贵,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肖想的。 “对了阿娘,家里还有秸秆没,衍年说做松花蛋试试。” 姜氏被吸引了注意力:“松花蛋?” “嗯,好像说是北方还是江南的吃法,咱家也泡一些来试试,应该端阳就能吃上。” 姜氏对于方衍年说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家里因为方衍年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条件改善了不少,都是有用的。 “还放着一些,我去给你取。”她说着,就擦了手去柴房,秸秆燃烧起来的烟很大,但怎么也是能烧火和取暖的,每年秋收的时候,除了烧成灰拿来肥地,家里还会将一部分秸秆收集起来,晒干之后收进柴房里,若是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也能拿出来应应急。 沅宁抱着秸秆去了地里,他们家门前有一小块菜地,家里吃菜大部分都是自己种的。 沅宁找了一片空地,指挥着小光挖了个坑,将稻草放下去之后,小光就已经跑回家把火镰取出来了。 在做这些事上,小光比沅宁和方衍年这两个大人都要娴熟得多。 沅令舒一回来就看见自家地里蹲着三个人在那儿烤火,不禁笑道:“这夏天都还没到,就开始烤火取暖了?” “三哥!”沅宁叫了一声,“你怎么回来啦?” 沅令舒将沅宁脸上沾着的灰给抹了一下,结果越抹越花,又拿手掌去擦,才勉强擦干净。 “我怎么不能回来,你还要我在陈家住两天不成?” 沅宁站在那儿任由他哥搓扁揉圆的:“哪有——那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控制住了,本来就没很严重,上了一天的药,都不怎么痛了。”沅令舒可是等伤口已经不往外流水,和陈家人交代完再走的。 伤口都开始愈合了,还再而三地强调过,加上周围邻居都看着呢,沅令舒把人照顾得已经够到位了。 要是这都还能让伤口重新恶化,就真怪不到他身上了,怕是连村里人都要说是他们自己不上心,小沅大夫可是专门在他们家守着伤口治好才走的。 “那就好,等过几日里正伯伯应该会召开村会,到时候给蒜油宣传宣传。”沅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大蒜素的功效给传播出去了,那可是大笔大笔的钱呢! 沅令舒拍了拍他的脑袋:“可以是可以,这蒜油的名字定下来了吗?就叫蒜油?” 沅宁点头:“嗯!反正一鼻子就能闻出来,那打算的味儿又遮不住,而且谁还看不出来那是香油呀,咱们正大光明地叫它蒜油,反而让那些想模仿的人多琢磨一段时间,定是不相信里面就只有这两个东西。” 沅令舒听到沅宁的话就想笑:“你这小哥儿,鬼精鬼精的。” “嘿嘿。” “你们在这儿烧什么呢?”沅令舒看向蹲在地上守着烧秸秆的方衍年和拿烧火棍翻动秸秆灰的小光。 “哦,烧冬灰呢,衍年在书上看到的,把草木烧成灰,然后和石灰兑的水和在一起,可以用来泡鸭蛋。” “嗯?石碱还能泡鸭蛋?”沅令舒读过医书,其中这个石碱,就是记录在本草纲目里的,用蒿、蓼之类的杂草、水草烧成灰,泡水变成碱汁,再掺进面粉里晒干,就是一味中药,可以软坚散结,化痰祛湿,还能治疗积食之类的病症。 除此之外,石碱还可以用来发面和洗衣服,药店和杂货铺子都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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