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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早的闹钟一响,林月照几乎是弹射起床,一醒来他心情就很好。 喜悦一直维持到他下飞机那一刻。 林月照顺着指示往外走,拿起手机给江紊发信息说自己到了,也没得到江紊的回复。 他焦急地寻找着江紊的身影,江紊和他姑姑许明蝶在人群中都是很突出的类型,但无论林月照怎么看,却始终没找到。 林月照给江紊打电话,直到最后一声“嘟”结束,响起无人接听的播报。 这个提示音让林月照焦虑起来,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天他听了上百次的无人接听。 林月照开始懊恼,上次来贵阳光顾着给许明蝶留联系方式,却忘了让许明蝶给自己留个联系方式。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在心中咚咚作响,林月照决定不再等,他出了航站楼,打了个网约车直奔蛮坡。 对江紊家的地址林月照现在算得上轻车熟路,他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循着记忆找到江紊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 楼道很黑,声控灯时不时工作一下,引起灯熄了又亮的声音,来自三楼。 又听到打砸声,林月照下意识以为又有人上门要债,正准备往上走,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林月照回头,看到许明蝶嘴上叼着一只烟,化着淡紫色的烟熏妆,张嘴吐烟时,美得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影海报。 “姐,”林月照像看到救星,“不是说好了去机场接我吗?发生什么事了?” 许明蝶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伸出黑色亮面高跟鞋将其踩熄灭。 “你来得正好,正愁找不到人,”许明蝶一把拽着林月照将他往楼上拉。 林月照脑袋发懵,“什么?” 许明蝶回头瞪了他一眼,放开了声音,“来呀,不是喜欢江紊吗,你再不来他就要被打死了。” 林月照刹时想起来上一世寒假过后打着厚厚的石膏的江紊,难道就是今天发生的? 他来不及思考,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楼,超过了许明蝶,先她一步到了301门口。 屋内有女人的尖叫和哭声,不断有东西摔碎,最显眼的,是江紊发狂一般的大喊。 江紊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 林月照肾上腺素飙升,猛地一脚将铁门踹开,撞进眼中的,是江紊被一个女人拽着手,另一边一个男人拿着木椅正往江紊身上砸。 林月照忘了呼吸,对上江紊暗淡的神情,那样的眼神,仿佛一只濒死的鹿。 椅子重重砸到江紊的左肩上,砰的一下散架成几块木头,江紊任由男人对自己的殴打,不作躲闪。 林月照疯了一般扑进去,将男人按到在地,一拳又一拳死死地砸在他脸上。 许明蝶踩着高跟赶到,进门后一把将女人拽着江紊的手掰开,怒骂道,“他妈的江芝兰,拉着自己的儿子让别人打,你就是这样做妈的是吗!!!” 挣脱了束缚的江紊不顾肩上还在流血,他走到林月照身边,“你让开。” 林月照咬紧牙关,双目猩红地从地上的男人身上移开视线,望着江紊的时候,眼中是快要溢出的心疼和委屈。 江紊把地上意识模糊的男人一把拎起,狠狠地抡在墙上,“纪宏义,你就是一条狗,靠吃我爸的血才让你活到了今天。” 江芝兰见状又开始尖叫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江紊!你个不孝子,他是你爸啊,你怎么能打你爸啊!” 旁边许明蝶恶狠狠盯着江芝兰,语气极尽讽刺,“他也配当江紊的爸??江芝兰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哥从工地摔下来一命呜呼,你哪里来的钱给纪宏义赌?” 江芝兰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作势就要冲过去拦住江紊往纪宏义身上砸的拳头。 屋内乱成一团,此起彼伏的声音让人耳朵难以忍受。 听这几句话,林月照很快就理清楚了这几人的关系。 不顾形象大哭的女人叫江芝兰,是江紊的妈妈,江紊的爸爸从工地上摔死了,而眼前这个正在挨打的男人叫纪宏义,赌鬼一个,是江紊的继父。 林月照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江芝兰,挡在江紊面前,语气锋利,“你儿子被打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江芝兰大喊着,扑到林月照身上,“滚!!你是谁,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大多数时候,林月照都是一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人,遇到不舒服的事情都会忍着避免与别人发生冲突。 但不与人冲突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费口舌,不是因为他懦弱。 林月照听着江紊接连落下的拳声,忽然笑了出来,戏谑地望着江芝兰,“哦!外人不能插手你的家事,却可以打你的儿子,是吗。” 江芝兰像条疯狗一样要去抓林月照的脸,被许明蝶一把拦下,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江芝兰脸上炸开。 许明蝶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望着发疯的女人,“江芝兰,这一巴掌是替我哥打的。” 说罢,许明蝶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仍然发懵的江芝兰的右脸,“这一巴掌,是替差点被打死的江紊给的。” 江紊着了魔一样,将所有委屈和愤怒尽数发泄到纪宏义身上,最后是许明蝶一把将江紊拽过来。 纪宏义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狰狞。 “后面还有账,过完年我们再慢慢算,”许明蝶左手揽着林月照,右手拦着江紊,“别再问江紊要一分钱,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不好过。”
第12章 烂了根的树 身后锈烂的铁门砰一声被关上,林月照扶着浑身是伤的江紊一瘸一拐的下了楼。 许明蝶走在他们身后,拿起手机给人发语音,“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让他尝到报应。还有,你的人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我说过别找小孩的麻烦。” 林月照拖着江紊到小巷外打了辆车,坐在后排照顾江紊。许明蝶坐上副驾驶,对司机笑了笑,“师傅,去金宁医院。” 江紊眼皮轻轻闭着,软软地靠着林月照的肩膀,声音微乎其微,“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流这么多血叫没事吗?”许明蝶的声音抑扬顿挫,尖锐又爽朗,“再说了,今天除夕,去医院看看你外婆。” 一谈到江紊的外婆,林月照想起来当时许明蝶带他去的医院似乎不叫金宁医院。 为了验证,他找出上次给江紊发的医院发票,上面确确实实白纸黑字写着“昌新医院”四个大字。 “江紊的外婆不是在昌新医院住院吗?”林月照发问。 身边的江紊不做声,许明蝶回头,“江紊觉得那家医院不好,非要给老太婆转院。” 林月照没多想,身体朝江紊那边微微倾斜,好让江紊靠着他。 贵阳的出租车司机开车本来就很急,再加上看到江紊还浑身流着血,脚下生风一般,很快就将几人送到了医院。 林月照陪着江紊休息,许明蝶挂完号后带着两个人去找医生。 初步检查下来,医生说都是些皮外伤,给江紊开了一点擦外伤的药。 林月照却觉得江紊的情绪很不对,他一向很忍得住疼痛,如果只是皮外伤的话不应该会消沉到这个状态。 他有些着急,“医生,要不要再查一下……” 江紊一只手拽着林月照,将他拉出诊室,“我说了我没事,不用再检查了。” “可是你看起来……”林月照比江紊还着急。 江紊打断他,“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谢谢你。” 许明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朝两人走过来,“走吧,他没事,我们去看看老太婆。” 两人跟在许明蝶身后,她虽然脚步很稳,但迈右脚时总会比左边低一些,好像右脚受过伤的样子。 江紊的外婆的情况比之前要好一些,见到几个人的时候心情很好,非要坐起来。 林月照和许明蝶站在旁边看着祖孙二人其乐融融的交谈,没有过去打扰。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林月照这时候才想起来询问,“江紊他爸爸?” 许明蝶上下大量了一眼林月照,“他爸先是我哥,然后才是他爸。” 林月照点头,“哦哦,你哥他……” “死了,江紊七八岁的时候,他就从工地上摔下来了,赔了几十万,全被纪宏义赌完了。”许明蝶双手抱胸,因为谈论这件事变得低落,“那时候我也才二十岁,爸妈和哥哥全死光了。” “抱歉。”林月照不知道作何回答。 江紊和许明蝶其实是一样的人,在污秽凄苦的环境中挣扎着长大,拼尽全力才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许明蝶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江紊从小都这样吗,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玩的?”林月照转移开话题。 闻言,许明蝶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转过来看着林月照,“滨海大道那边有一个荒废的游乐城,江紊小时候特喜欢去那滑旱冰。” “现在呢?” “现在?游乐城已经全关了,那个老破的旱冰场也关门了,没人去了。”许明蝶笑了笑,“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呀。” 林月照抿了抿嘴,两个浅浅的梨涡躲躲藏藏。 “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病床边,江紊双手攥着外婆瘦弱干枯的手,眼角泛着泪光,却笑了起来。 林月照走过去,“外婆,我们又见面啦。” 外婆笑起来时和江紊一样,总是温柔和煦,她朝林月照招了招手,“小林,上次就是你替我缴了医药费,我知道的,多谢你。” “没事的,江紊是我的朋友,那帮您也是应该的。”林月照回以一个善良的笑。 说罢,林月照借口出去抽烟,走到门诊大厅外,望着深蓝昏暗的天空发呆。 江紊自己带团队打比赛、做项目,不懈努力下终于一步步从校赛走到国赛,这对他来说是值得喜悦的事情。 然而喜悦的丧失正是由巨大的打击和落差引起,上一世的江紊被迫让出了国赛的名额,成为了他形成避免喜悦的心理保护机制。 林月照推测,江紊病发会导致相关情绪丧失,那么导致病发的原因,会不会是他先经历过该种情绪的大起大落。 如此一来,在引发事件中经历过该种情绪的爆发,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他无法接受的,因此江紊下意识觉得这种情绪对自己是无用的,最终作为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导致他失去了对应情绪。 他一直不知道江紊变得不会生气的原因是什么,直到今天亲眼见证。 林月照站在铁门外听见屋内来自江紊的声嘶力竭的怒吼,却在开门见到他如死水一般的神情。 江紊的妈妈死死的拽着他,任由继父对自己拳脚相向。 这一世,林月照第一次见到江紊时和他打过架,江紊轻轻松松就可以把自己弄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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