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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个中年女性的手劲,对江紊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挣脱江芝兰。 可是江紊没有躲闪,在林月照到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江紊变成了这样。 是否在江紊和父母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江紊发怒了,然而事实证明发怒是无效的,所以江紊的潜意识决定再也不动怒,最终导致形成了避免发怒的另一个心理防御机制。 因为愤怒,是无用的。 林月照不敢细想,如果他再来晚一些,江紊会不会任由着江芝兰和纪宏义把自己生生打死。 目前发生的,证明了林月照的猜想,即事件发生、情绪爆发、事态恶化、情绪丧失的先后顺序。 换句话说,在喜悦丧失以前,江紊在进入国赛时得到了空前的喜悦,然而后续却无缘荣誉,导致喜悦丧失。 在他阻止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屋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江紊勃然大怒,那之后,江紊口中的精神病便发作了。 回想上一世,寒假过后再见到江紊时手上的石膏。应该是骨折了,那时候没有林月照,只有许明蝶。 林月照感到后怕,如果上一世没有许明蝶,他或许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江紊。 傍晚时的天暮沉沉的,深深的蓝色含混着肉眼可见的颗粒感,抬头时林月照觉得天居然这么低。 江紊走到他身边,递了一支烟给他,“不是说抽烟吗,怎么在这干坐着?” “□□,你姑姑也很喜欢抽,”林月照将烟点燃,蓝莓爆珠的味道很清新,“尝起来更像女生会喜欢的味道。” 江紊很轻地笑了笑,“喜欢就行了,分什么性别。” 林月照忽然恍惚,感觉他和江紊之间从没存在过这样的时光,他缓缓转过头。 看见江紊仰着头呼出白烟,蓝调的傍晚作为背景,他好看的眉眼与天空融为一体。 “只要喜欢,就可以不分性别吗?”林月照楞楞地重复。 那我呢,也可以不分性别吗。 江紊与他对视,很漫长的两秒,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江紊眼神躲闪着转过头去,笑了笑,“我说的是烟,想什么呢你。” 林月照盯着地面坑坑洼洼的沥青,淡淡开口,“江紊,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江紊抬起眼皮,“什么?” “在我赶来之前,你,你家里,发生了什么?”林月照直勾勾地看着江紊躲闪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我,让我救救你,好不好。 江紊吐了一口烟,然后用脚踩熄灭,“为什么?” 林月照下意识的沉默,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生病了,你知道吗?” 他没有说江紊的精神出了问题,因为在林月照心中,江紊不是精神病。 耳边传来很轻很轻的呢喃,林月照听不清,他抬头,“你说什么?” 江紊却扭过头去,抬起手在脸上扒拉两下,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我告诉你。” “今天早上我和姑姑准备去机场接你,她说包忘拿了,我在我家楼下等她,听到了家里有哭声。” 江紊上楼,听见哭声越来越尖锐。 他推开门,见到江芝兰趴在地上蠕动,纪宏义左手死死地拽住她的头发,右手拿着高度白酒往她嘴里灌。 江芝兰挣扎着摇头,被强行灌入的白酒呛得说不出话。 纪宏义一边灌她,嘴里源源不断的吐出□□、婊.子之类的话。 江紊冲过去把纪宏义撞开,知道纪宏义又是喝多了发酒疯。 纪宏义躺在地上哈哈笑着,浑身酒气,见到江紊时,嘴里开始冒出更肮脏的句子。 “哟,江紊回来啦,你们两个,一个没人要的婊.子,一个插男人屁股的同性恋,不愧是母子啊。” 江芝兰在旁边哭着,求纪宏义不要再讲。 江紊捡起桌上的啤酒瓶,高高举起时,江芝兰猛地冲过来抱住他,让他不要打爸爸。 纪宏义从地上爬起来,夺过江紊手中的酒瓶,猛地朝江紊身上砸下去。 怕伤到江芝兰,江紊试图站起来将江芝兰抱在怀中,却没想到江芝兰居然忍心说出口,“他是你爸,让他打吧。” 江紊抬起来准备抱住江芝兰的手顿时无力的瘫软下来,他不敢相信,“哪怕打死我,也可以吗……” 江芝兰死死拽住他,颤抖着声音,“只要他消气了,就不会被打了。” 那时候的江紊满腔的愤怒和委屈无处发泄,他呆呆地望着生了锈的奄奄一息的铁门。 江紊觉得自己就像一棵烂了根的老树,陷在烂泥中,怎么也出不去。 他大叫,嘶吼着,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最后归于平静,终于接受了事实。 江紊好似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阵风吹过,那些绝望就与他无关。 林月照望着江紊,只觉得心疼。 江紊转过头来,一个淡淡的笑出现在他脸上,“你知道吗,当时我拿着瓶子,准备砸的不是纪宏义,是我自己。”
第13章 那我以后会死吗 林月照觉得不可置信,又在意料之中。 竟然真的有人会在盛怒之下把发泄点放在自己身上,哪怕别人对自己说了、做了再过分的事,他竟只会想着通过伤害自己来结束一切。 可眼前的人是江紊,林月照再清楚不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姑姑拿着几张检查单子出来,“外婆还要住院,不能跟我们回家过年了,我们要走了,进去和外婆告个别。” 江紊很快收拾好情绪,说了声好就进了病房。 “姐姐,我们回哪里?”林月照实在是想不出来再回到江紊家和两人面面相觑的场景。 许明蝶嗤笑一声,“回我家呀,每年江紊都要跟我一起过年的。” “那他妈妈和……” “他们一年能回几次家啊,再说了,江紊和他们待在一起非打起来不可。” 林月照回头看了看,江紊还没出来,便小声开口,“我听说他高考有一科缺考?” 许明蝶闻言一愣,“他跟你说了啊。” 林月照点头,“嗯。” 好一会儿,许明蝶都没说话。 “我是不是不该问的……”林月照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没,我只是没料到他居然会跟你说,”许明蝶笑了笑,抬起自己的右腿,把宽松牛仔裤覆盖的小腿露了出来,一条十几公分的疤包裹住膝盖,触目惊心,“看到了吗?” “怎么弄的?”林月照早就注意到许明蝶走路时有轻微的不平衡。 “他高考当天,是我送的。他进了考场后回头看见我被压在了车底,就冲了出来,为了送我去医院,缺考了一门语文。” 林月照这才发现,以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江紊,几乎就像一个密封的保险箱,他不知道密码,对江紊的所有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 对江紊的过去挖掘得越深,他的心被侵蚀的就越重,他渐渐发现,江紊是一个充满悲剧内核的人。 “他那么优秀,为什么不复读?”对江紊来说,再来一年他只会变得更好。 许明蝶很轻很轻的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好似一根针扎进林月照的眉心,他恍惚间惊觉,自己把一切都看得太理所当然。 复读也好,生命也好,这些事情对林月照来说可以有第二次,是可以结束游戏重开的。 可是江紊,没有再高考一次的环境和经济。 同样的,过去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江紊也已经永远的死去了,现在他还能见到的江紊,已经不是能和他一样可以再来一次的那个人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江紊和外婆告完别后,许明蝶带着两个人回了家。 许明蝶家和江紊家离得不算远,沿着72路公交车线路一直走,在另一条更为宽阔的巷子里。 林月照东张西望,惊讶于这里纵横交错的巷子和楼梯。 许明蝶家看上去比江紊家更大更干净,她一个人住,略微显得空旷。 “先坐会吧,看会电视,”许明蝶把遥控器丢给林月照,然后对江紊说,“等会把饭菜都分一点给你妈打包过去,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江紊点了点头。 林月照不太懂江紊家的关系,刚刚还拳脚相向,现在却又担心对方一个人太过孤单。 割舍不断却伤痕累累的血缘关系,让他觉得陌生。 外面开始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在上海时林月照很少听到。 “原来这里可以放鞭炮啊,”林月照趴在窗边,看到外面起了很多白烟,“好热闹。” 江紊在他身边点了点头,“想放烟花吗?” 林月照猛地点头,他只在游乐场所见过烟花,更别说亲自放了。 “等会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你去。”江紊笑着转过身,走进了厨房。 林月照在客厅听到厨房里许明蝶高调的声音,“早点回来啊!注意安全!” 过了会,江紊提着一个饭盒,面上带着暖暖的笑,“走吧。” 林月照跟在江紊身后,陪他回到了家里。 江紊敲门,开门的是江芝兰,纪宏义已经离开。 林月照站在楼梯口等江紊。 “哎……都怪我,”江芝兰接过饭盒,“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姑姑啊。” 江紊小声地说了什么,林月照没听清,只看见江芝兰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又有泪落下来。 江芝兰抬起手给江紊做了告别的手势,又踏出门一步,望向楼梯下的林月照,“阿姨对不住你,小林。” 林月照一时沉默,回以一个笑,说没关系。 江芝兰关了门,江紊走下来,林月照好奇,“你刚刚跟阿姨说了什么?” 江紊仰起头,嘴角翘起,似在偷笑,接着摆了摆手,“不告诉你。” “为什么!”林月照顶着一头卷发,仰起头盯着江紊的眼睛,执着又可爱。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江紊坏笑。 林月照干脆不理会他,“我们去哪里放烟花啊,会不会被抓呀?” 江紊带着他在路边摆的小货摊上买了很多不同种类的小烟花,看到一个很大的彩色包装的烟花,江紊有些好奇,“这个是什么?” 老板将那个烟花拎起来,“这个叫七彩孔雀,点燃以后会像孔雀开屏一样,开出很高的烟花瀑布。” 江紊点了点头,将这个七彩孔雀也收入囊中。 “去万寿广场,”江紊提着满手的烟花,“那里空旷一些。” 林月照拿起一根仙女棒,塞进江紊的手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他早就带着的ccd,“点燃,我给你拍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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