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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厌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头的时候却对上衡弃春的眼神。 “怎么。”衡弃春侧眸看向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现在不觉得热了?” 哪儿能呀。 外面不知比无情阵里热了多少倍,衡弃春又已经收了避暑诀,燥热的风四处流窜,楼厌只觉得自己将要眼冒金星。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冲着衡弃春讪笑一声,嘴硬道:“一点儿都不热呀~” 衡弃春轻笑一声,懒得再理他,视线回拢之际却猛地拽住楼厌,“留神!” 貔貅幼崽堪堪被远处跑过来的人撞到,窝在楼厌怀里发出“咻咻”的哭声。 楼厌踉跄站稳,抬眸去看自己险些撞上的人。 衣衫褴褛,头糟垢面,一双杏状眼睛呆滞无神,走到他们面前时还发出一声痴笑。 “嘿嘿……” ——是那个疯女人。 她歪着头与楼厌对视一眼,随后漫无目地笑着走开,经过衡弃春身边的时候又募地一停,高高抬起一侧的手臂,手指虚握成拳,竟凭空敲了一下。 她向前挪动一步,口中发出呢喃般的声音,“丑时四更,百无禁忌——” 楼厌下意识地仰头看天。 烈阳高挂,天际万里无云,燥热的风将远处的柳枝吹起,像有人隔空甩下一记痛鞭。 他确认这是白天。 “师尊……”楼厌走近一步,主动扯了一下衡弃春的衣袖,“她为什么要在白天念这样的打更词?” 不等衡弃春说话,方才未走远的摊贩就嫌恶地“嗤”了一声,指着那个疯女人说:“嗨,是那个疯女人嘛。” “也不知道夫家是谁。”摊贩说,“只听说是因为疏忽弄丢了孩子,所以就失心疯了。一开始的时候她每天都游荡在镇子上找自己的孩子,时间久了,就连孩子也不找了,整日在巷子里装疯卖傻,害得镇子上的婴孩夜夜啼哭。” 许是家中有婴孩受到牵连,他不由地越说越气,冲着那疯女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我呸!” 楼厌对人界的事情知之甚少,反应慢了一拍,听见衡弃春问:“她疯了有多久了?” 摊贩沉吟一声:“这谁说得准……总得有半年多了吧?” 衡弃春没有再说话,一双透润的眼睛眯起来,将视线牢牢锁在那个疯女人的身上。 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缓慢地走远了,举止怪异的影子转过小巷一角,颓丧之态像是一截枯朽腐败的陈木。 燥热的风再次翻涌上来,楼厌眯了眯眼睛,说:“她去的方向是不是……” “是谭承义家。”衡弃春单手攥住楼厌的一小截手腕儿,扥得人顺势向前一步,干脆道,“走。” 与他们之前见过的幻像不同,谭承义家算不上豪宅大院,反而是一座规制不大的二进小院。 宅门朱漆剥落,露出门上斑驳的痕迹,镇宅符纸密密匝匝贴满两扇门,有一些篆文已经掉了颜色,将要随着符纸一同跌落下来。 看起来像是有许久无人打理了。 一切都显得摇摇欲坠。 衡弃春禀明身份,师徒二人由门边的老仆请进了院子,过一道垂花门,才彻底看清了这处宅院的样子。 砖石铺就的地面布满尘土,缝隙间露出来的泥土隐隐有开裂的趋势,就连垂花门下那丛竹子都变得枯败起来。 草植缺水,这一年的旱灾终究还是太重了。 老仆察觉到二人的迟疑,叹了一口气,无奈先解释起来,“自从我家小姐萋萋丢失以后,主君和老爷老夫人日夜忧思,不惜动用重金求符问道,府上的下人也大多都因此被遣散了。” “如今家里只有老仆一个下人,院中无人打扫,二位仙君不要见怪才是。” 衡弃春自然不会与他见怪,只不经意地拢了一下袖口,问起他们此行的正事来,“孩子丢了有多久了?” “呃……”老仆默算一遍,“约摸三四天。” “老夫人已经急病了,主君担心萋萋失踪是有邪祟作怪,镇上的道长都已经请过,可还是没有线索。”他说着又恭维一笑,“还好十八界不远,镇上的乡亲请来了二位仙君,快,里面请!” 再往前是一座回廊,楼厌盯着廊柱下的那对朱砂灯笼,忽然敏锐地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心问他:“集市上的那个疯女人朝这边来了吗?” “疯女人?”老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恍然大悟起来,“哦,您说的是镇子上喜欢模仿更夫打更的那个女人吧?” 老仆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她通常都在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并没有来过这里,可是……有什么古怪?” 楼厌皱了一下眉,隐约觉得这其中确有蹊跷。 他回忆着那个疯女人消失的方向,不解道:“可我们明明看见……” “楼厌。”衡弃春打断了他,对老仆说,“没什么,许是小徒看错了。” 楼厌不知道衡弃春为何要拦下他的话,但想必有他的道理。他抱着貔貅幼崽静了片刻,然后果断抬腿跟上。 衡弃春仍在努力地岔开话题,他大概也有许多没没有普通百姓打过交道了,问的不过是最寻常的“老丈尊姓”? 老仆虚笑一声:“老仆姓李。” 衡弃春并没有问别的,他却自问自答地将话续了下去,“在府上做事,已经有三十余年了。”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东厢房已经近在眼前。 “主君去找萋萋了,至今还没回来。” “我家老夫人病得厉害,今早服了药刚刚睡下,府中只有老爷主事,还不知道二位今日会到。” “仙君稍坐,老仆去请我家老爷。” 他指的便是谭承义的父亲。 老仆请衡弃春和楼厌在外间落座,自己进了里间请谭老父。 声音自屏风与帷帘间透出来,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老妇的咳嗽声。 楼厌将貔貅幼崽放在一旁的圆凳上,任由它自己爬下去在这里来回摸索。听着里面的咳声,他忍不住蜷了蜷发酸的手臂,挑挑眉毛用眼神问衡弃春。 他家老夫人病得这么重? 衡弃春看得懂小徒弟的眼神,却没说话,轻轻端着茶盏叩动,眸色沉静异常,像在思考什么。 里间传出来的咳声愈来愈大。 谭老父在一阵焦急的询问之后就要去请大夫,刚转过屏风对上了衡弃春与楼厌的视线。 那是个极消瘦佝偻的老汉,看起来已近六旬,衣着打扮都很寻常,眼下还悬着两团很重的乌青。 “仙君?”他看见衡弃春站起来,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知仙君到来,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二位仙君稍坐,老朽去去就来。” 衡弃春拢袖拱手,谦和一笑,“在下略通医术,如不嫌弃,可以替老夫人看一看。” 谭承义的母亲这一病已经拖了好几日,镇中的大夫都已经请了个遍,怎奈没有起色,近两日还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谭老父正愁无人可求,当即千恩万谢地将衡弃春请入了内室。 楼厌漫不经心地跟进去看。 床帐半拢着,露出榻上躬身咳嗽的身影。老夫人谭王氏脸色泛黄,一双眼睛无力地睁着,缓了许久才勉强冲着衡弃春抬了一下手,哑声说:“有劳……仙君。” 衡弃春道“不妨”,顺势坐下替她诊脉。 一时无人说话,内室里只剩苦涩的药气。 楼厌忽然皱了一下鼻子,眯起眼睛朝着榻上那具病体看过去。 一缕附满咒怨的妖气正盘旋而生,紧紧附在谭王氏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见!评论区[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2章 表里不如一 楼厌不由开始怀疑。 难道……谭王氏是妖? 是妖还敢请道求仙,借着病重的名义让他师尊看病? 楼厌死死盯住那具躯体,一双眼睛深寒冷冽,犬齿不自觉地在口腔里摩挲,似乎再多等一刻,他就会扑上去撕开谭王氏的脖子。 “楼厌。”衡弃春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轻而易举地窥探出小狼内心所想,冷声,“出去等着。” 屋里的人各司其职。 谭王氏正在衡弃春指端的灵气下“嗬嗬”喘气,谭老父惴惴不安地守在床边,老仆拿了把蒲扇给老妇人扇风。 没人觉得异常。 楼厌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终究还是敛起浑身戾气,他下颌紧绷,弯腰抱起爬进来的貔貅幼崽退了出去。 心里越想越气。 妈的。 怎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听衡弃春的话! 外间茶水已凉,楼厌将怀中小兽往地上一放,愤愤地捧起茶杯将凉茶灌下去。 一股凉意顺着喉管蔓延到胃里,楼厌眼角泛红,一口燥火却还没有泄下去。 左小腿被什么东西蹭得泛痒,楼厌疑惑地低头看下去,只见貔貅幼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脚边,正用那身冰凉的鳞片在楼厌的小腿上蹭来蹭去。 对上楼厌的目光,它还仰起头来“咻”了一声。 楼厌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了两下,他拧起眉心,语气里满是不痛快,“你又叫什么!” 貔貅幼崽无端被吼,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还眨了眨满是灵气的大眼睛,学着楼厌之前的样子不依不饶起来,“咻咻?咻咻咻??咻咻!!!” 你在吃那个人的醋吗? 因为神尊在给她治病? 那你心眼儿好小哦! 楼厌:“……”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想要掐死这只上古神兽的冲动。 对峙片刻,楼厌拧着眉毛蹲到貔貅面前,脑袋一歪,冲他獠开犬齿,恶笑着问:“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吃醋?” 如果楼厌作为一头野狼并不能完全搞懂人类的感情,那么来自上古时代的貔貅幼崽则表示这件事难如登天。 小东西在地上翻滚一圈,顺着凳子腿一路摸索上去,站在凳子上昂首挺胸地与楼厌吵架。 “咻咻!咻咻!!” 你就是不想让神尊给那个人治病! 狼就是小肚鸡肠的动物!! 得益于妖狼的本体,楼厌与他交流时丝毫没有障碍,闻言掐着貔貅幼崽的后颈将小兽拎起来,恶狠狠地威胁说:“老子炖了你!” “你要炖了谁?”衡弃春的声音就在这时从内室传了出来。 楼厌闻声立刻两手背后,绷着身子看向衡弃春,讪讪一笑,“呃,师尊……我和它闹着玩儿呢。” “闹着玩儿?” “嗯嗯嗯!” 衡弃春伸手将貔貅幼崽从圆凳上抱起来,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东西立刻变得乖顺至极,伏在衡弃春身上小声呜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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