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厌冷眼看着他,忍不住在衡弃春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手指,决定等貔貅再多哭一声就堵上它的嘴巴。 好在貔貅是识时务者,成功钻到衡弃春怀里之后就不再出声了。 衡弃春瞥了楼厌一眼,撩开衣袍在桌前坐下。 楼厌就气鼓鼓地在衡弃春身边坐了,自觉揭过刚才那个话题,“那个谭王氏……” “给她输了些灵气,无大碍,谭老父正在喂她喝药。” 楼厌眸光一闪,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潭承义和老仆都还在内室,这才挪动一下屁股挨到衡弃春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师尊,谭王氏身上有妖的气息,她可能……” 他顿了一下,更显紧张地说:“是一只妖!” 衡弃春很突然地笑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他,竟有些莫名其妙地反问:“谁告诉你她是妖?” “呃……” 难道不是? 是他看错了? 楼厌不太确定地问:“那……她真的只是病了?” “是病了。” “师尊什么时候会看病了?”回到这个话题,楼厌明显不大高兴。 茶壶就在手边,他也不给师尊倒水,只臭着一张脸顺势问下去,“难不成是背着我们偷偷转了医修?” 衡弃春甚至懒得对小徒弟抬眼,自己提了茶壶续上茶水,声音夹在水流与杯壁的碰撞间,像一泓干净的泉。 “你小时候生病发烧也是为师看的。”他将楼厌的思绪拉远,语气淡漠,“但你可能不记得了。” “毕竟那时候,你一直幻想自己是一头能成大器的狼王。” 貔貅幼崽:“咻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厌此时真的有把它炖了的心。 他一只手曲起撑在桌上,鼓着一边的脸颊瞪了貔貅貔貅幼崽好一会儿,最终顶着他师尊的淫威挪过去,狞笑一声将貔貅幼崽从衡弃春怀里捞了出来。 衡弃春懒得阻止,自己啜了口茶听两个幼稚东西吵架。 午间的太阳泼洒进来,浑融进一室砖缝地面中,吵嚷的人世似乎没有片刻消停。 一狼一兽闹了没多久,谭老父就从内室里出来了。 大约是谭王氏的病有了起色,他此番面带笑意,连让老仆去侍奉瓜果。 “承蒙仙君搭救,拙荆才能转危为安,老朽明日就送礼到十八界,必定亲自登门再谢仙君的救命之恩。” 似乎有什么不对。 楼厌压着貔貅幼崽的下巴强行让它闭嘴,“嘶”了一声,还是没忍住问:“你不需要我们帮你找孙女了吗?” 谭老父闻言先是一愣,片刻之后,他转头与进来的老仆对视一眼,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老仆连忙将手中用来待客的瓜果放到桌上,解释说:“老爷,萋萋失踪多日,主君与老夫人日日忧心,镇上的乡亲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说到这里忽叹了口气,“那些道士贪图钱财,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乡亲们看不下去,这才做主去十八界请来了二位仙君,您……” “谁让他们自作主张!”谭老父厉声一喝,拦住了老仆接下来的话。 他拱手,略显歉意地对着衡弃春一礼,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是下人不知内情,我家小孙女命中带煞,虚生道长有言,她此生当有一劫,若是妄动仙力寻找,我谭家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衡弃春还没有说什么,站在他身后的老仆却已经心疼不已,“可是萋萋她才十岁,您怎么忍心看她流离在外,生死不明……” “你懂什么!”谭老父拂袖看他,“萋萋走失我怎会不急,可虚生道长又怎会骗人!” 老仆张了张嘴,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寂静的室中隐约响起“咯吱”声,衡弃春知道那是楼厌在磨牙。 为防小徒弟暴走,他暗中掐了一道静音诀,两指抵着楼厌的后颈略一施力,随后起身告辞,“既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 老仆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慌乱地扯住衡弃春的袖子,挽留道:“仙君,仙君……” “萋萋还没有下落啊!” 楼厌臭着一张脸拂开老仆的手,从鼻腔里哼了一气,“反正你们也不打算找那个孩子,你家老夫人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和师尊就要回去了。” “你们也不必去‘拜谢’,十八界不欢迎你们这样的冷血之辈。” 他说话难听,也不管这一家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拽过衡弃春的那截袖子就走,活生生像一只护主的灵宠。 直到出门之际,他仍在絮絮叨叨嗤之以鼻,“什么担心孩子以至茶饭不思,我看根本就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小人!” 谭老父脸色泛青,张了张嘴,似乎有想要阻拦的趋势。 但楼厌早已抱起貔貅幼崽跟师尊出了院门。 四方囚笼之中,无数符纸翻飞震动,“飒飒”声吵得人心头无端烦乱,暑热躁风又吹上来,楼厌抬手扇了扇脖子,仍跟在衡弃春身后絮絮叨叨。 “这个虚生子果然害人不浅。”楼厌总结道,“他想钱想疯啦,居然祸害到孩子身上!” “也不只是因为虚生子。”衡弃春说,“谭老父似乎并没有老仆口中那么着急,比起失踪的谭萋萋,他似乎更关心病重的谭王氏。” 楼厌听见这人的名字就来气,生生忍下折返回去的冲动,最终憋出四个字:“冷心冷血,他枉为人!” “人各不同。”衡弃春说。 楼厌沉默了一会儿,眼前却还一刻不停地闪着谭老父的那张脸。 一家之主,儿子又是一乡里正,他却是一个不管孙女死活的败类。 世上大约还是小人居多。 他叹惋般地摇摇头,问衡弃春:“师尊,那咱们现在是回十八界吗?” 衡弃春看他一眼,语气很快又冷下来,反问:“为什么要回去?” “……”楼厌反而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不是不找了吗?” “修道者贵在论心,大道无形,而众生有命。我们既窥破神龛一角,便不能独善其身。苍生泣血则剑鸣不止,山河动荡则担心难安。” 衡弃春说,“明知有个孩子流离在外却要袖手旁边,那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3章 杀机初显露 楼厌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了。 他被衡弃春捡回十八界时尚且是一头涉世未深的幼狼,每日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可以枕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尊睡觉。 可衡弃春却总是冷得不近人情,总让他坐在莲台旁听自己讲学。 莲台枯燥,讲学无趣。 楼厌是被那些苍生大义的道理喂起来的。 时至今日,那些枯燥至极的话早已经变得模糊不堪,可细细算来,那也毕竟是两百多年之前的事了。 楼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附和道:“是,毕竟庇佑天生苍生是师尊的责任嘛。” 这语气里莫名带着些酸劲儿,衡弃春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被训斥了才会闹脾气,竟还轻声叹了口气:“怎么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他伸手揉了揉小狼的脑袋,触手是柔软而卷曲的头发,遂轻笑一声:“走了。” 楼厌站在原地没动。 他鼓着一边的侧颊,尖锐的犬齿在口腔里来回摩挲,阳光刺眼,熏得他眼角那一小片也红红的,眼下的泪痣格外引人注目。 时过正午,巷子里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燥热的风吹得人心里发痒,楼厌觉得自己被衡弃春揉过的每一根头发都蠢蠢欲动起来,扯得他整个人都躁动麻木。 那一点儿莲香还在飘散四溢——是衡弃春袖中拢着的香气。 良久,楼厌自暴自弃地松开了暗中攥紧的手指,嘴唇不自觉地拗成一个小圆,很乖地“哦”了一声。 然后抬腿跟上去。 衡弃春抬眼看向镇子上随处可见的符纸,说:“谭萋萋已经失踪数日,谭家人在外装出一副忧思的样子,实则被虚生子唬得不知如何自处。” “唯利是图的道士,病重的谭王氏,还有那个始终都没露过面的谭承义……”衡弃春道,“这镇上处处都透着古怪。” “若要找到谭萋萋,恐怕还要从谭承义身上入手……”衡弃春忽然一拧眉,侧目看向身后神游天外的小徒弟,“你在想什么?” 衡弃春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但楼厌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单手抱着貔貅幼崽,另一只手摸在侧脸上来回揉搓,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不受控制发出的那声“哦”。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 “楼、厌。” 楼厌瞬间回神。 “嗷?”他拖长了声音,装出一副一直在认真听讲的样子,连忙附和道,“师尊说的对,但我们该去哪儿找谭承义啊?那个老仆不是说他在外面找孩子么……” 话音未落,巷子尽头忽然掀起一阵燥热的狂风,被蒸得卷曲的枝叶随风席卷而来,眼前一阵激荡。 貔貅幼崽慌不择路地扭身抱住楼厌,有幼爪在楼厌的前胸上狠狠抓握,口中发出惊惶的“咻咻”声。 楼厌本能地掐了一个仙诀。 生吞鲛鱼之后,他始终不敢太过肆无忌惮地动用灵力。此刻,淡金色的光晕自他指端凝聚而起,先将他与貔貅幼崽笼罩起来,随后又像汲取水源的植物根系一般,试探着拢向衡弃春的衣角。 “铮——” 琴音乍响。 楼厌被那股巨大的灵气冲荡了一瞬,脚下一连倒退,强行又提了一口灵气才能站稳。 貔貅幼崽的兽爪死死压进他胸前的皮肉中,楼厌忍住要将它扔下去的冲去,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声音:“嘶,轻点轻点轻点——” 貔貅:“咻……” 飓风歇了又停,躁动的尘土浮在空中,让人一时睁不开眼。 楼厌眯起眼睛,从睫毛的缝隙中抬眼看过去,只见衡弃春怀抱无弦琴迎风当立,一身水蓝色袍衫被风吹得肆意翻卷,而他却稳立不动,露出衣袂之下姣好的观音形骨。 楼厌几乎立刻就能想到莲台之上令人垂涎的洁净,以及他控制不住想要爬过去舔舐那只喉结的冲动。 而这所有不合时宜的心思都仅仅是因为一个背影。 片刻之后,琴音止歇,动荡的风声在瞬息之间归于平静,悬在半空中的尘土与枝叶就那样笔直地坠下来,连一点儿浪花都生不出来。 像一潭枯井中的无波死水。 衡弃春收回手,一双冷目环视一周,随即锁定在巷尾的一颗巨树之后,唤:“谭承义。” “躲在那里做什么?” 楼厌眉心跳了一下,单手握住貔貅的两只爪子防止小东西受惊再抓伤自己,随后抬眼,顺着衡弃春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