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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师尊……”楼厌想到什么,猛地仰起头,一副事关重大的神情,“谭萋萋的死咒是虚生子画成的,将我引入幻境也就算了,溪娘又为什么会引你进去?” 猜到他要问这个,衡弃春只是淡淡一笑,卖关子似地问:“想知道?” 楼厌“嗯嗯嗯”点头。 “想知道就跟我来。” 从浮珠河一路向西上山,沿途路过几个集镇,百姓仍在兜售符篆,叫卖不绝,毫无异常。 日色藏于山峦之后,天幕低垂,从傍晚走到深夜,楼厌才真的有了一些活过来的感觉。 那个令人想要窒息而死的幻境真的已经消散了。 楼厌的思绪不由跑远,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撞在了衡弃春身上。 他“哎呦”一声,捂着额头退后半步,半是埋怨地看向突然停下来的衡弃春。 “到了。”衡弃春说。 楼厌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去看眼前的巷子。 仍然是花潭镇惯有的风俗,街角墙柱上贴满了符纸,正在风中飒飒作响。 那声音激得人毛骨悚然,隐约还能捕捉到一丝小儿夜啼的哭声。 又来了。这样古怪至极的夜晚。 “你在看什么?”衡弃春的声音猛地传来。 楼厌吓了一跳,弓着脖子打了个哆嗦,顺着衡弃春动作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他抬手在一扇木门前敲了两下,里面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楼厌警觉地皱起眉毛,在那片木门即将被打开的瞬间箭步冲上去,脸上立刻黏上了冰冰凉凉的硬东西。 完了。 狼在心里上演一出大戏——这定然是虚生子那狡黠的老道又在耍什么把戏了。 念头未落,耳边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咻咻!” 楼厌想到什么,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唇,两手胡乱将攀在自己脑袋上的“东西”抓了下来。 随后他就对上了来自貔貅幼崽热切怀念的目光。 两日不见,小兽似乎长开了一点儿,浑身的鳞片都乖巧排列,一双眼睛含着盈盈泪光,正张开四爪要贴到楼厌身上。 “咻咻!” 好想你哦!小狼! “嗷?”楼厌受宠若惊,倒腾着再次后退两步,这才彻底看清了眼前这座宅院的本来面目。 檐角朴素,门上并没有贴符纸,一缕药气淡淡散开。 楼厌鼻尖微动,分辨出那其中可能夹杂着鹤子洲的灵气。 原来是南煦落脚的地方。 他都快把这小孩儿给忘了。 楼厌猛地想到梦境里谭萋萋说过的话,转头想要告诉衡弃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南煦从里面出来了。 小孩儿还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看见衡弃春先抬手行礼,“神尊回来了。” 还不忘楼厌,“还有楼师兄。” 楼厌直觉南煦必然早就认识谭萋萋,此番回到花潭镇多半有别的目的,因而对他并没有好脸色,冷冰冰地“哼”了一声,赶在衡弃春开口之前抱着貔貅幼崽进了门。 只留下一个趾高气昂的背影。 怎么看都挺大逆不道的,好在衡弃春懒得与自己这个臭脾气的徒弟计较。 南煦迟疑道:“楼师兄这是……” “别管他。”衡弃春反过来问,“溪娘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南煦伸手,“神尊请进。” 夜色已深,镇子上婴孩的夜哭声越发明显,给这方院落平添一丝瘆人的古怪氛围。 衡弃春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拢起袖子推开偏厅的门,入目先看见一架古旧的屏风。 一枝腊梅覆在雪下,含着古韵探窗而入,恰是一架梅梢入室屏。 衡弃春心头一动,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妇人的低声呢喃恰在此时传来。 “丑时四更,百无禁忌——” 溪娘正抱膝蹲坐在那架屏风之后,身上的衣衫赃物凌乱,发丝全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极其温润的杏眸。 的的确确是他在环境中曾经亲历而为的人。 “她怎么……”楼厌早已经抱着貔貅幼崽满脸好奇地凑过来了,闻声不由地向屏风后面探了探脑袋,眸中震色难以言表,只能结巴着问,“她怎么还在念更夫的唱词,那个更夫不是已经死了吗?!” 南煦附和地应了一声,“更夫的确已死,尸体还在外面放着。” 楼厌只觉得一阵恍然。 这之中的怪异之处还没想清楚,溪娘就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衣衫褴褛,行动缓慢,等她站到三人面前,竟生生耗去了半盏茶的时间。 随后便看到她轻抬右手,掌心虚握一物,随后作势在空中敲动一下。 “梆——” 一慢三快,一长三短——这是更夫敲打梆子的动作! 有什么念头在心底里炸开,楼厌脸色一变,立刻扭头看向衡弃春,毫无征兆地问:“师尊!当日你在应诫堂受罚,师伯罚了你几次?” 衡弃春不知他为何做此一问,但还是照实回答,“一次,怎么?” 一次。 怎么会只有一次! 楼厌猛地想起他在应诫堂见到衡弃春受罚的那一幕。 不是连罚了两日,而是只有一次。 怪不得事后衡弃春只口不提此事,而是他们处在不同的时间里,衡弃春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曾见过他被罚! 想清楚这一点,楼厌瞳孔骤缩,一时顾不上在自己怀里上爬下跳的貔貅幼崽,拎着小兽的后颈将它抛开,立刻冲着溪娘露出尖锐的犬齿。 他只觉得额上浸出汗水,衣服湿哒哒地黏上后背,周遭热风涌动,那股要将人蒸干的暑热气息再度翻涌上来。 耳边间或响起了南隅山讲学的声音。 ——“煞者,怨魂凝戾所化,夜半现形,噬人精气,过处草木凋枯。” ——“常幻故人形貌诱生者近前,骤露獠牙,中者三日必亡。” 仿更夫敲梆子,致使时间混乱、小儿夜啼,怨气所化,噬人精气。 这是更夫煞! -------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敕煞离形诀 人妖鬼怪皆有怨气, 怨气凝成煞,煞便会祸害人间。 世上唯有更夫可以把控时间。 所谓更夫煞, 便是溪娘疯癫之后将自己的怨气附着在那名打更的老汉身上,梆声一响,整个花潭镇的时间也随之发生变化。 这也足以说明,为何这一年暑热频发,以至民间死伤不计其数。 所以…… 楼厌眸色渐深,沉默着在心里算起一场时间轮回的游戏。 他偏头去看衡弃春,“所以我们第一次见到谭家的老仆, 他只说谭萋萋‘失踪’了三四天, 并不是因为他在骗我们。” “而是当时的时间的确回到了半年之前!” 衡弃春轻一颔首,接上他的话, “花潭镇中的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时间的漩涡里,包括你我。” 原因显而易见。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不明真相, 频繁的改动时间,致使所有人都献身于这张怪网当中。 而她只是想要救回他的女儿。 楼厌只觉得脊背一寒,垂眸看过去。 屋里只点了一支微弱的烛火, 视线昏暗, 溪娘就微微弓着身子站在那里,手中空无一物,频繁地在空中做出打更的动作。 她的声音沙哑, 早已分辨不出当时的音色。 “丑时四更, 百无禁忌——” “丑时四更, 百无禁忌——” 每念一句她便嗤笑一声, 似乎真的能就此找到谭萋萋的下落似的。 外面浓黑一片,月色被厚重的阴云彻底遮蔽,细碎的微光竭力穿破云层, 却不得不终止于当道。 小儿夜啼之声渐渐远去,更多的热浪翻滚扑面而来,时间已经又一次发生挪动,转变之快,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气候随之变换,那场熟悉的暑热再次席卷而来。 楼厌已经被热得出了一身的汗,衣衫都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卷曲的发辫也已经垂落下来,而他此时却完全顾不上是不是要给自己施一道避暑诀。 他动了动喉结,看着一旁站立的衡弃春,猜测道:“再后来那个打更的更夫死了,所以暑热退散,我们才能回到正确的时间……” 更夫一死,怨气重新回到溪娘身上,那道控制时间的古怪短暂地失去了效力。 看来这就是他们能够回到现实的原因了。 南煦不由沉吟一声:“那名更夫的尸体我仔细检查过了,上面确实还有附着的妖气,与溪娘身上的妖气是一样的。” 楼厌含糊地皱了皱眉,意有所指地看着南煦,继而问出他的下一个问题,“可溪娘为什么一定要杀更夫呢?” 南煦未答,他便一个接一个地将问题砸下去。 “借更夫打更回到半年前,从而寻找谭萋萋的下落,不是溪娘一直在执着的事么?” “还是说……她杀更夫是有别的目的,她想主动引导我们查出事情的真相?” “南煦,你该不会瞒了我和师尊什么吧?” 南煦面色一变。 那双清眸微微蹙起,引着人下意识地看向他鹤袍之下紧紧攥起的手掌。 楼厌挑了挑眉,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在人界里是紧张的意思。 看来谭萋萋在幻境中所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南煦鼻尖上起了一层汗,紧攥手指看向溪娘,眼底微微泛红,“她都已经疯了,谁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衡弃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两指并拢凝起一道灵力,淡色的光晕渐渐腾升而起,继而烧成一道火焰。 楼厌猜到他师尊想要做什么,弯腰抱起貔貅幼崽就退了好几步。 下一瞬,那架绘着雪下腊梅的屏风便烧起熊熊火光,火舌一步步攀升上去,先是梅花的枝叶,继而是上覆的白雪…… 旧木与布帛相互灼烧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溪娘已经停下了诡异的动作,一双杏眼紧紧盯住那面将要烧尽的屏风,瞳孔骤缩,在那面布帛将要被烧尽的时候猛地伸手抓过去。 “不……” 话音未尽,整面屏风轰然倒塌。 南煦站在火海的另一端,垂目看着跪坐在地上徒劳挣扎的疯女人,声音微微泛哑:“神尊将溪娘送到我这里之后又去找楼师兄,当时溪娘神志不清,身上妖气四散。听闻她从前最喜腊梅花,所以我才将这架屏风找了出来,没想到她果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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