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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衡弃春是九天真神,而他此时不过是一头化成人形没多少年的妖狼,以此时的修为来看,根本没有胜算。 那……转身就跑? 楼厌足尖碾地,将脚下一粒土块儿彻底碾碎,成为漫山遍野间最不起眼的尘埃。 他躬了一下身子,作势就要转身。 “楼厌。”衡弃春忽然唤。 楼厌立刻将那只已经扭转了方向的足尖掰回来,晃晃悠悠地站直,抬头,看见衡弃春正回身拢着袖子看他。 “嗷?”他没敢开口,很小声地呜咽一问。 狼很少有这么乖的时候,衡弃春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度,但一时竟没能挑出差错来,他只好轻抬下巴,对楼厌说:“你回神霄宫等着。” 而后又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魏修竹,“修竹与我去见掌门师兄。” 此时天近傍晚,南隅山正在后山给诸弟子讲学,衡弃春没有耽搁,吩咐完楼厌就带着魏修竹去了后山。 貔貅幼崽大梦初醒,一路上都忐忑不安地伏在魏修竹背上,并且极度恐惧地抓住这个浑身遍布神兽气息的人类。 魏修竹很快感受到小兽的不安,反手轻抚他的脑袋,“别怕,我师尊没那么吓人的。” 貔貅哆嗦得更厉害了一些。 魏修竹沉吟一声,好脾气地与他商量,“要不我把你放到锁灵袋里,等回了甪端门你再出来?那样就不会见到生人了。” 他说着还伸手掂了掂自己腰间挂着的布袋子给它看。 袋子里乱七八糟的妖气四溢,一看就是装了很多穷凶极恶的精怪。 貔貅幼崽立即叫苦连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控诉,“咻咻!!” 这是生不生人的问题嘛! 我怕你们甪端门的所有人好吧! 谁知道你那锁灵袋里都装了什么鬼东西啊! 但很可惜,修为尚浅的魏修竹并不具备听懂妖兽言语的能力。 他只能安抚性地摸了摸貔貅幼崽的脑袋,低声劝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要到了。” 貔貅偃旗息鼓,克制着生理上的恐惧蜷缩到魏修竹怀里。 它还是有点想念那头傻狼的。 至少那头狼可以听懂自己说话。 山顶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这一路都没有动用灵力,衡弃春拖着一副病体直达山顶,站在学堂外静等了片刻,确认南隅山此时没有在讲学,才做主敲了门进去。 魏修竹亦步亦趋地跟上。 入门先看到几个眼熟的散修站在日头下面背书,每个人都愁眉苦脸大汗淋漓,一看就是被南隅山罚的。 他们看到衡弃春,眼前顿觉一亮,纷纷停了口中的念诵躬身行礼。 “是神尊回来啦!” “神尊安好!” “还有魏师兄!” “魏师兄也安好!” 衡弃春略顿了一下脚步,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一般大发慈悲地免了他们的罚。 他只是轻轻颔首,问:“师兄可在?” 其中一个弟子连忙回答,“在的在的,门下刚收了几个小孩子,掌门师尊正在亲自教他们温书。” 里面南隅山听见声音,拨开环绕的小童,直身看向他们,“回来了?” 衡弃春抿了抿唇,迎上前去,“师兄。” 师兄弟二人一同支撑十八界数百年,对彼此早已了解彻底,南隅山一看自己师弟的表情就知他此时有事,很快遣散了身边的弟子,连魏修竹也被关在门外。 竹舍里,南隅山放下手中的书本,眯眼看向衡弃春,语气笃定如斯,“有事?” 衡弃春垂眸,敛了衣袍屈膝跪下,“弃春前来领罪。” ------- 作者有话说:师徒两个要开始没日没夜抄书啦,明天见![撒花]
第33章 轻拿又轻放 南隅山一看他跪就竖了眉心, 立刻觉得自己额穴地位置突突一跳。 说出去大概没有人信,堂堂十八界的一宗之主, 居然会成日里为了自己师弟的事情烦心。 他那师弟还是名震天下的真神。 南隅山抬手捏了捏眉心,周正的脸上似乎有些疲惫,他问:“怎么回事?不是去花潭镇找孩子了么。” 哪里是找孩子那么简单的事儿。 衡弃春动了动唇角,跪在地上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照实说了,只略过了自己和楼厌在幻境中的的遭遇。 “……此事归根结底是人心难测,那对蚌精父女虽致人界暑热横生、时间逆转,但毕竟情有可原。”衡弃春嗓音泛哑, 再度抿了一下唇角, 这才又说,“好在鹤子洲的衡阳长老愿意代为看管, 若它们能在鹤子洲修炼,以后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呵。”南隅山坐在上首冷笑一声, 垂眸看着他素日稳重的师弟,“既然你都处置得这么妥当了,如今又来领什么罪?” 衡弃春默了一瞬, 随即又开口:“弃春教徒不严, 纵容楼厌杀了谭承义。” 南隅山一凛,眸中笑意尽数收起,只定定地看向他, 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复问:“你、说、什、么?” 衡弃春神色如常, 只苍白着一张脸俯身拜下, 声音越发嘶哑, “是弃春纵容太过,请师兄重罚。” 静。 肃杀的秋意透过竹林缝隙席卷而来,外面秋蝉嘶鸣, 似要与冬雪拼死一战。 有脚步声响起来,南隅山走到衡弃春面前。 “逐他出门。”衡弃春听见他师兄冷到极点的声音,“他就是一个祸害。” 衡弃春霍然抬头,额角竟不知不觉起了一层汗。 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边缘,惨白的发丝更添他此时憔悴不堪。 “不可能。”他直起身来,直视南隅山,“十八界门规,弟子犯错,师尊亦有过。他是我带回来的弟子,行事狂悖是我教导不利,师兄——” 南隅山厉声打断他,“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自鲛鱼一事之后,你就被你那徒弟迷得鬼迷心窍,如今他犯下这样的错,你竟还要包庇纵容。”南隅山蹲下.身,直视着衡弃春的眼睛,问,“你还记得你身上那根神骨吗?” 衡弃春的脸色越发苍白,那双清润的眸子泛起疲态,他眼眸眨动,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记得。”衡弃春说,“但这并不冲突。” “我是神,有教化众生之责,楼厌也在众生之中,所以他更不可能被我抛弃。” “他野心不改,早晚有一日会害死你!” 衡弃春静了静,似乎在认真思索南隅山的话,但片刻之后他却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含着无尽的悲悯,极度凄怆之态,竟是南隅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他恍然觉得不对,正要再仔细端详衡弃春的眼神,却忽然听见衡弃春开口出声。 “若有那一日,我便先杀自己,再杀他。” 南隅山猛地一震,只觉得胸腔皮肉下的那颗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这不对。 他这个师弟就应该端坐莲台不问世事,悲悯世人度化众生,他怎么会—— 怎么会对一个不知礼数的弟子费这么多心思? 几番交谈争论,衡弃春已经跪了许多时候,肩背仍挺拔着,但喉间又隐隐泛上腥甜。 他不自觉地晃了一下身形,被南隅山适时扶住肩膀。 “受伤了?” 一派莲香中夹杂了微不可查的血腥气。 衡弃春没有否认,抿着唇角“嗯”了一声,“是我大意,中了人的暗算,幸亏遇见了修竹。” 南隅山几乎从未见过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悬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握成拳,竟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巧的是衡弃春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要逞强,撑着那副病体俯身一礼,三令五申道,“请师兄降罚。” 南隅山气得一笑,降罚降罚,你以为自己真的金刚不坏么,现在这幅样子还熬得住什么罚。 越想越气,他随手将桌案上摊开的书掷过去。 厚重的书本承载着南隅山的一腔怒火,直直地朝着衡弃春飞过去。 谁知衡弃春竟然一下都没躲,任凭那本书摔向自己,纸页在颌下留下一道极浅极细的血痕。 但与那张素白的脸衬在一处,竟显得格外憔悴。 南隅山紧了紧眉心,看向掉在衡弃春膝前的那本书,是他正教低阶弟子通读的《天机录》。 一本书厚达千页,里面囊括记载了修真界全部的历史,纵使是三岁小儿也能成诵。 南隅山盯着这本书,半晌又是气得一笑,抬手指着那本书说,“知道我怎么罚弟子吧?” “你既然觉得你有错,那就回去抄书,一个月。”南隅山咬牙切齿,“你给我在山上禁足。” 衡弃春眨着眼睛看他,嘴唇越发抿紧,显然有些意外。 依照南隅山的脾气,这样的大错足以被拎到天台池前述过,不受一顿重罚轻易揭不过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卸去这个尊主之位的准备。 可抄书…… 衡弃春的表情有些纠结。 自从师祖过世,他再也没有受过这种幼稚的惩罚了,一生当中为数不多的几次抄书经历甚至还发生在小时候。 可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怎么?”南隅山一眼就看出师弟所想,负手站着,挑眉问他,“不情愿?” 衡弃春欲言又止。 挣扎许久,他单手捡起那本《天机录》,撑着地面将自己艰难地挪起来,抱着书冲南隅山躬身一礼,“弃春领罚。” 难得见他这么识时务,南隅山拧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下来一些,又看见衡弃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脸烦躁地朝他摆摆手。 “这次的事我替你那徒弟攒着,别让他再犯到我手里。”他就知道衡弃春是要问楼厌,干脆道,“若再有下次,我定让他后悔拜你为师。” 竟是轻拿轻放的意思。 许是谭承义的确罪大恶极,竟然最看重门规的南隅山也松了口。 衡弃春这样想着,很快就听见他师兄难掩烦躁地向外赶人,“回吧,让魏修竹进来。” 巨大的无尽木投下一片阴影。 天色尽暗,整个仙门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下,下学的弟子零零散散地结伴回自己的住处,衡弃春夹在其间,一身白衣胜雪,周身四散莲香。 渐渐地,同行的弟子便抱着书本小心翼翼地落后几步,再落后几步,直到距离衡弃春很远的距离。 神尊位高,无人与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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