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厌猛地挑了一下眉毛,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便是他刚才没有深想到的那一层。 树上的孕珠牵扯到三条人命,不管是不是妖胎,人都不该枉死。放在以前,楼厌断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在衡弃春身边待得久了,他竟也渐渐生出一些苍生可贵的心思。 至于衡弃春…… 旧怨不提,如今衡弃春坚信自己是他的道侣,他总要护人周全。 在场的山民自打夷帝开始说话就没人再敢开口了。 他身上鬼气太众,寻常凡人根本不敢靠近,片刻之间就有无数人退后避开,藏匿到漫天雪势之下,无处躲避。 楼厌环顾四周,敏锐的视线在那些或惊慌或恐惧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自古神冥两界水火不容,只怕我师尊死了你只会更高兴。”楼厌重新抱臂看向夷帝,狼嘴巴直接开骂,“假惺惺地说什么屁话?” 楼厌这话说得难听,夷帝竟也不恼怒。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楼厌一眼,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除了那张脸上色泛着毫无血色的白,看着跟活人也没什么两样。 “想不到你还不算太蠢。”楼厌听见他说,“那你可知,这是什么妖结下的孕珠?为何会长在女树上,还会让你师尊有反应?” “你又可知,此妖凭借吞噬婴孩血肉增长修为?孕珠中的妖胎已经成形,一旦被妖物吞食,便可助它提前入魔?” 一连数个问题抛出来,楼厌脸色惨白,竟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风声夹杂碎雪呼啸在耳畔,冷雪纷纷,将头脑一热的血液全部冻毙。 一时间凉人肺腑心彻。 楼厌将夷帝刚刚抛出来的数道问题一点一点揉开,敏锐的察觉到这只可以孕育婴孩的妖物是何等可怕之物。 他终于恍惚地意识到,夷帝今日出现后与他说的那句“九州之内都要朝不保夕了”,并不是危言耸听。 是啊,他曾统管九冥幽司界,他怎么会不知道!? 秦镜一发碎而牵起九州动荡,妖族失控,为祸四方——怪不得他传给十八界的消息迟迟得不到回音。 八成是被妖邪截在半路上了! 僵持之际,终于缓过来一些的族长轻轻出了声,“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也要来插手我们女歧山的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先前那些被夷帝吓住的山民也都缓过了神,不等夷帝回答就吵嚷起来。 “就是,竟然还敢说九子母赐子是结妖胎,这岂不是在说九子母是妖?” “你若有胆子,就随我们去九子庙拜见九子母!” “何须去九子庙。”夷帝语气淡淡,嘴角仍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他冲众人轻轻抬了一下下巴,“回头。” 楼厌应声看去。 只见从人群背后刮起一阵飓风,漫天飞雪径直糊向人的头脸,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声。 从九子庙的方向涉雪而来。 楼厌抬手遮蔽眼帘,隔着一山碎雪眯眼看过去,果然在漫天雪色中捕捉到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那是…… 刺耳的鸟鸣声越来越近,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牵起额穴一阵胀痛。 楼厌彻底看清了那只飞鸟的羽翅,脸色顿时一变,不等他开口提醒,挤在前面不怕事大的山民就争先恐后的向后扑倒在地。 他们惊恐地声音夹杂着鸟类的长鸣声中,像死山殆尽之际的最后一声啼响。 “是,是妖!” “那只鸟是妖……” “定是那只妖吃了九子母,又变成九子母的样子来害人!” 眼看着鸟妖要用坚硬的喙灼上一名老者的头颅,楼厌果决地透过结界劈出一道金色灵力。 他抬头,对上鸟妖满是憎怨的神情。 那是……姑获鸟! 《九州志》里曾有记载:上古有天帝遗落一女,生而无子,故常常窃取他人幼子为食。 她褪毛为女,生毛为鸟,不敢见日,隧多夜间游走,因而被世人忌惮不已。 楼厌没有想到,上古传说里的妖物,自己竟这样轻易见到了。 怪不得夷帝会大费周章地动手修补孕珠。 那孕珠里的胎儿已经成形,若是被姑获鸟这等妖物吸食婴孩、增进修为,只恐人界将要更乱一层。 楼厌指尖凝结的金光越来越盛,相应的,那面由他布下的结界也在不断涨大。 淡金色的结界逐渐蔓延至整座山峦,将王生、老大夫,乃至族长一类人全部囊括在内。 先前仗势欺人对楼厌和夷帝大放厥词的山民早已在一刻不停的鸟鸣生中败下阵来,人人耳孔流血,在听力尽失的状态下挣扎着爬进楼厌所布的结界。 楼厌放任他们所为。 他指尖结印,脸上戏谑的神色尽数收起,站在那面结界之后冷声喝问,“姑获鸟。” “你再敢往前飞一尺,我定会让你有来无回。” 尖锐的鸟啼声停了一瞬,顺大的鸟妖扇动黑色羽翅,停在那面结界之外默默审视楼厌。 那双眼睛里透出来更多的不屑。 一声尖鸣。 “那又如何?”楼厌听见它说,“这几颗孕珠马上就要成熟了,只要我吸食了里面的妖力,便可突破突破妖族的最后一重禁制。” “待我化魔,九冥幽司界便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区区一座女歧山又能奈我何?” 果然如此。 秦镜出现之前,妖便是妖、魔便是魔,世上如楼厌一般占据妖魔两种身份的终究少之又少。 可偏偏吸足了鬼气的秦镜出现在四象山,所携鬼气被山中妖物分而食之,纵使十八界已经尽力抓捕,仍有魔化了的妖邪趁着四象山失守逃入人界,修道不成便图魔道,为入魔道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便是衡弃春与南隅山曾忧虑过的“妖邪为祸四方”之祸。 “结妖胎,杀生道,为了入魔不择手段。”楼厌说,“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我劝你早些收手。” “哈哈哈哈哈哈!”姑获鸟长鸣一声,震耳的声音仍在楼厌耳中转变为一句颇具威胁的话。 “有本事你就破了这些孕珠,然后看着这些山民和你那道侣去死!没本事,你就——” 姑获鸟啼叫至此,声音猛然一顿,只见楼厌对他呲牙一笑,已经抬手捏向了那颗离他最近的孕珠。
第77章 神泽无遮掩 楼厌上一世一路坐上九冥幽司界的尊主之位, 以一人之力统管天下妖魔,只要轻轻动动手指, 便可以斩断所以妨碍他之人的根骨。 他从不是会受人要挟的狼。 可衡弃春…… 夷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靠在女树的树干上,视线挪动,漫不经心地盯住楼厌那根凝着灵力的手指。 他似乎是此处最了解楼厌的人。 想到那个临行前还贴在他的怀里责怪他咬得太重的人,楼厌的脸上不由地烧起一层灼热。 他恍惚间又听见衡弃春昔日常在自己耳边念叨的那些苍生大义之言,一颗心陡然一颤,惶然抬头, 在次审视这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众生。 王生近乎恳求地看着他, 名叫孟沅的少年紧紧抿唇,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睛。 楼厌抬高了的手臂猛然一颤, 指尖凝着的灵力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他不能。 至少不能由他来定夺这些人的生死。 姑获鸟早开灵智,此刻已经看出了楼厌的犹豫不决。 它长鸣一声, 忽然弯起指爪朝着眼前的结界扑了过来。 “砰!” 鸟喙与结界相撞,羽翅急速扇动,地面落下一片羽毛。 聚在结界边缘处的山民已经吓破了胆子, 纷纷撕扯着周围人的衣袖挪步后退, 生怕再晚一步就会成为姑获鸟的盘中餐。 所谓患难见真情。 其中老者弱者速度最慢,甚至被那些仓惶的逃生者挤出了结界。 姑获鸟扇动羽翅悬于空中,鸟目敏锐地眯起, 忽然又是一声长啼, 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中贴着结界的边缘戳中了一人露出来的衣角。 ——族长双耳挂血, 兀自在姑获鸟的指爪下挣扎。 无人敢救。 楼厌没有理会那群贪生怕死的山民, 单手背后,指尖拢起又松开,已经在默默尝试召出自己的剑。 夷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催动灵力, 忍不住“哎”了一声,用仅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这狼崽子也并不记仇嘛~” 他露面之前已经躲在那棵女树后面看了一会儿了,知道这老汉想要杀人灭口,都这样了,狼崽子还愿意出手相救。 倒是跟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楼厌定定地盯着姑获鸟按住族长的那双鸟爪子,没看夷帝,语气仍显得臭臭的,“你懂什么。” “我师尊说这样比较容易成大器。” ——你若想要做一头能成大器的狼王,至少要有容人之量。 不记得什么时候衡弃春这样说过。 夷帝显然没想到楼厌脑子里装的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咂摸了片刻,实在忍不住,躬身笑了起来。 楼厌心想去他娘的容人之量,等本座弄死这只臭鸟就回来撕了你那只管不住笑的臭嘴。 佩剑已经悄无声息被召在手,楼厌蓄势待发,只等趁姑获鸟不注意的时候将族长抢回来。 老头子虽然很该死,但也应该由本座揍一顿再死。 剑上锋芒距离姑获鸟的利爪只剩毫厘。 忽然有个人影从远处的山道上连滚带爬地翻下来,“族……族长!” 楼厌暂停了手中的动作,警觉地抬头看过去。 来人是不久之前被族长暗中指派出去的那个山民,他行路匆忙,以为女树之下还是刚才混战的局面,隧隔得老远就开始嚷嚷:“我按着您说的去了最东边废弃的宅院,那里面……那里面没有人!” 楼厌猛地收回佩剑。 与此同时姑获鸟利爪按下,鸟喙径直啄开了族长的头颅。 一阵惊恐的嚷叫声。 楼厌脸色极沉,一双狼目在顷刻之间褪去所有和善的目光,转而被数不尽的阴鸷狠厉所取代。 正义之士、有容乃大,什么狗屁道理。 狼眼睛里容不下这些。 楼厌毫不在意死状惨烈的族长,径直抬腿迈过他的尸体,穿过这面巨大的结界,站到那个早已被吓破了胆子的山民面前。 “他让你抓我师尊,然后用我师尊要挟我?”楼厌躬身,问面前快要吓疯了的人,“说,我师尊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