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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忽然就闲了下来。 原本在此前无数个小时里压抑烦躁至极的心情,也在冲上审判台,骂过一声后,看见许暮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如清风骤然吹散阴霾,心绪倏地平静下来。 江黎对上了许暮遥望而来的目光。 说来也是奇怪,江黎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粲然又畅快的笑意。 遥远地,许暮骤然失神,他看到大雪之中,那束令他心旌摇曳的火焰。 江黎从席上一跃而下,轻盈得也像是一片雪,他跳到许暮身边,拍了下许暮的肩膀,笑眯眯地眨了眨右眼,吹了声调戏的口哨。 许暮一直都没有移开过目光,他注视着江黎,不舍得眨眼,江黎此刻的笑容太过于明媚,他直愣愣地看着,心脏剧烈跳动,热烈的爱意压抑不住般生长而出。 直到此刻,下意识指挥战斗的本能渐褪,许暮才意识到,江黎就这样,在爆炸和火焰中走向他,带着很多人一起,救下他,让他免于这场不公的审判,免于一死。 他站在审判台没有围栏的最外侧,他最先听到了那从地面上升起的呼声。 耳边是要带他回家的呼喊,眼前是千里迢迢来带他回家的人。 这么一刻,许暮眼眶微微发热。 明明只有两天没见,为何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被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瞬间决堤,汹涌奔流。 本以为早就下定了决心,可以从容慷慨赴死,但却在见到江黎的这一刻,早早下定的任何决心都瞬间被打碎、溃不成军,最后化作乌有。 许暮忽然就不敢死了。他好想好想永远和江黎厮守。 心脏鼓动,他耳膜都震颤。 许暮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看见江黎背着双手,微微向他的方向倾身,挑眉看他。 “帅哥,人缘这么好啊?”江黎笑得不着调,拖长尾音,“长得也好,加个通讯号呗~方便我们以后约……嗯哼?” 许暮:“……” 要命,他的耳麦还开着…… 他早晚要堵上江黎这张叽里咕噜什么都往外说的破嘴。 许暮微微抬起头,向不远处扫视,就看见那边,三三两两的钦查官聚在一起挤眉弄眼。 石竟一拧松了一瓶矿泉水的瓶盖,用手臂撞了一下卫含明,将水瓶递过去:“喏,卫姐,休息一下。” “谢了,小石头。”卫含明接过水瓶,吨吨吨一口气干了半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枪杆往地上一杵。 “卫姐,你看。”石竟一扬了扬下巴,“啧啧,真般配啊。” 卫含明一挑眉:“有品,你也磕上了?” “那可不,配就一个字。” “入坑晚了小石头,回头我给你讲,我有朋友画过他俩的图。” “?” 这两个人,也没关掉耳麦,就这样大大方方在队伍频道里面乱讲。 许暮:“……” 许暮关掉开关,耳不听为净,将手指从耳麦上放下,微微低头,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江黎身前,上上下下把江黎看了个遍,有些紧张:“没受伤吧?” 江黎就不屑地哼哼两声:“我的身手你不知道?” 知道。 但总会不自觉担心。 许暮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江黎亮晶晶的、有些期待的眼神,轻声:“知道,你很厉害。” “剪断电线,开启直播,还有这些纸花,都是你安排的吗?” 江黎一下子就将头仰起来了,挑眉问:“怎么样,帅吧?” “嗯,很帅。”许暮认真地说,说着,要伸出手,去拉起江黎的手,“走吧,别站在这,我们回家。” 许暮对审判台前的这片空地有心理阴影。 然而就在此时,许暮刚要牵起江黎的手的这一刻。 在不远处,正被钦查官押着的,跪倒在墙边的宋幸阴毒地盯着正在审判台边笑着对话的两人。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宋幸蹲着,死死盯着,啃咬着手指甲,他此刻就算不看以太网、不看审判庭直播的弹幕,也能知道,整个上城区的民众究竟愤怒沸腾到了什么情况,他全完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坐在如今的地位上,等待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绝望,还有死亡,还有一败涂地的名声,和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而这一切都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钦查官,该死的许暮,如果不是因为许暮,那他现在应该在柔软温暖的床上享受温柔乡,而不是在天寒地冻的大雪里跪倒在审判台上一败涂地。 凭什么他被打倒,而许暮却名利双收,还能抱得美人归?哦对,这个江黎,这也是个贱人,伪装成一个小白脸的样子,扮猪吃老虎,在关键的时候把他们整个审判庭都要炸毁了。 这样想着,宋幸忽然爆发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他忽然狠狠地撞向钳制他的钦查官,用力挣脱束缚,猛地向前方被收缴的武器堆中冲过去,抄起一把枪,充满恨意与恶意地瞄准许暮的方向,狠狠开出一枪冷枪!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满腔的恶意令宋幸在此刻产生了极强的爆发力,令周围钦查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听见子弹出膛的巨响。 审判台边缘,许暮正要牵住江黎的手。 骤然间,枪声和子弹的破空声一同呼啸而来。 江黎的笑容在同一时间凝固,他可能会感受不到远距离的威胁,但近距离直逼面门的杀意,却令他的骨骼和血液同时震颤,令他的每一颗细胞尖锐地拉响警报。 子弹笔直地朝着他们二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黎兀地将手腕一翻,一把攥住了许暮的胳膊,拉着他狠狠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拽! 顷刻间,双方的位置瞬间颠倒,江黎将许暮甩在自己的身后,他瞬间转头,长发旋转,发梢擦过许暮的鼻尖,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硝烟余烬和烟草的气息。 许暮在被甩开的那一刻,骤然看见—— 江黎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那颗子弹穿透了江黎因动作飘扬而起的红色风衣,正中心口。 许暮看见了江黎茫然又空白的神情,江黎被子弹强烈的冲击力击中,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怔怔低下头,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心脏的位置。 一霎时,许暮浑身的血液如同被冻住一般,冰凉、凝固。 这一刻,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呼啸的风声、自地面传来的喊声、枪声、雪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到江黎被那颗本该取走他的性命的子弹击中心口。 许暮看见江黎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只脚骤然踏空,从审判台的边缘向后倒去,坠入灰暗的夜色里。 一瞬间,许暮目眦欲裂。 他飞也似的冲上前去,冲到审判台的边缘,他扑倒着跪在台边,向着泼天的夜雪中伸出手臂。 然而,晚了。 许暮看见江黎注视着他的双眼,身体却极速向着深渊中坠落。 江黎脖颈上佩戴的黑曜石吊坠因为坠落而飞出,黑绳挂在脖颈上,黑曜石尖锐的棱角,划过许暮的指尖。 而后一切的一切都急速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许暮看着黑夜的大雪,他连那黑曜石吊坠都没有抓住。 “江黎——!” -------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悬浮 凌晨五点, 天色灰败迷蒙。 枪响过后,一切都不过瞬息之间。 江黎几乎本能地挡在许暮身前,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子弹没入他心口,江黎随着惯性向后踉跄,在审判台边缘一脚踏空,从上千米的高空上掉落,坠入一片沉郁长夜。 长夜的尽头, 是一场泼天的大雪。 许暮跪倒在审判台边, 他竭尽全力向前伸出手臂, 但却只捉住一颗冰冷的雪、一片空荡的风。 黑曜石吊坠锋利的尖端在他的指尖一触而逝。 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许暮看见,坠落时, 江黎向后仰倒, 手臂随意张开在身侧, 急速坠落的狂风吹鼓起他的风衣,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江黎身侧被风吹起,雪花卷在江黎没过锁骨的、飘飞的长发里,然后向上涌去, 黑曜石腾飞在空中。 许暮跪在审判台的边缘, 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黎又一次, 从他眼前坠落。 又一次。 又一次…… 上辈子,也是这里,江黎同样替他挡了一颗子弹,同样摔下去。 那时他茫然、震惊、不解, 他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想要抓住江黎的手,却慢了一步, 指尖勾到了吊坠的黑绳,黑绳断裂,江黎消失在一片迷蒙雪雾里,他愣在原地,指尖沉甸甸坠着那块吊坠,孤零零的,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所以这辈子,许暮竭尽全力地要将江黎排除在这件事之外,他怕的就是这一幕重新发生在他眼前,他绝不能让江黎在他出事时登上审判台。 所以在听到卓洪和宋幸说,以太中心断电那一刻,许暮的心里就有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他从来没安排过,他只是请求林木森和陈豪在暗中帮一下忙,而直接剪断电线这种流氓行径的操作,让许暮下意识想到江黎,这份感觉冥冥之中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他最不愿意最不愿意见到的事,就要发生。 所以在看到江黎开着车一头撞上审判庭,在爆炸之中入场时,许暮的心脏狠狠揪起。 那份不妙的预感还是成为了现实,他最担心的人,还是来了。 所以许暮毫不犹豫地接过枪支开始指挥,他顾不上用温和与平稳的手段过渡,他需得干净利落毫不留情,需得暴力镇压武力夺权,越快越好,越快结束,江黎的危险就少一分。 他决不能让江黎出事。 许暮从不信神佛,但他却始终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老天开眼,拜托上苍保佑,既然都给过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那是不是有谁在冥冥之中于心不忍,所以将指针向回拨转,让命运重新来过? 无论是谁啊,求您,让他平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又一次没能反应过来,又一次让江黎挡在了他的身前? 明明早就提暗中联络枯云,这段时间不要给江黎派任何的任务;明明不过一天半的时间,他早已用合理的借口骗过江黎;明明这一次,他知晓自己的内心,他也明晰钦天监的腐朽,他绝不会失足踏错;明明钦查处已经赶来支援了,明明武装员工早就被控制住,明明一切都该结束了,明明他们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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