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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他太冲动了,果然人不能没有理智。 实在是过分。 许暮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江黎。” 许暮弯下腰,他轻轻碰了碰江黎的肩膀,声音温和下来。 江黎被触碰,并不安稳,呢喃着轻轻哼了一声。 “江黎,”许暮轻声说,“起来去洗个澡。”
第179章 梦死 江黎累过了头, 江黎根本不想动弹,他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许暮轻且小心地俯下身来,触了触他的肩头, 又似乎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在耳后,用很温和的声音跟他说话。 耳边朦朦胧胧的,听不清,不想搭理。 江黎轻轻哼唧了一声,将脑袋往床单里面埋。 许暮等了江黎好久, 江黎一动不动。 许暮知道, 如果他要用道理劝说江黎起来, 告诉他这样一身粘腻不清理就睡觉,第二天起来会不舒服、会生病, 江黎一定会梗着脖子倔强反驳, 说他身体好着呢, 才不会生病。 总之好说歹说, 江黎总不会听他的。 许暮抬起手,用指节抵在太阳穴上,有些为难地按了按, 而后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 与江黎相处这么久, 他已经摸清了江黎的脾性,他知道该怎么做。 许暮弯下腰,一手搂住江黎的肩膀,另一手捞起他的膝弯, 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抬腿往浴室走。 与江黎是说不清的,软的硬的, 只要是言语劝说,江黎总不会听他的,这个人一身筋骨硬得很,对待江黎,比言语更有效的手段往往是是直接行动。 抱在怀里的人没反抗,任由他抱着,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半长的头发沿着脖颈分开,落在肩膀两侧,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部弧线。 昨天也是这个时候,披着一身疯狂又张扬的反骨,用爆炸和烈火将整个上城区掀得天翻地覆的人,此刻在他怀里,依偎着他,沉沉睡着的模样,竟然显露出不可思议的乖顺。 露出的后颈处有绯红甚至糜烂般艳色的吻痕与牙印。 许暮看得心头一跳,压抑到失去理智的他,竟然能这么粗暴,许暮有些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匆匆抬起头,大步往浴室里走,又小心地控制着怀抱的平稳。 站在浴室门口,许暮沉默片刻,双手抱着人一动也不敢动,思索过后,做出了他此前二十七年人生里从不会做的事——他抬起腿踹开了门。 调节好浴缸的水温后,等蓄满了温水,许暮先跨进去,试过水温合适后,抱着江黎坐在了浴缸里。 水波轻轻哗动,圆润的波纹向着浴缸的边缘漾开。 许暮先摘下手腕上一直带着的头绳,轻柔地撩起江黎披散的头发,把碎发全都收拢到他的手掌里。 刚刚醒着的时候,头发湿了也就算了,但现在已经干了,一会儿不能湿着头发睡觉,为了防止水把头发打湿,许暮在江黎的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丸子,手劲很轻,但此前默默在以太网上按照视频学习过多遍,所以动作很娴熟。 江黎就这样闭着眼,依坐在他的身上,后背靠着他的胸膛,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任由他的动作。 水温恰到好处,暖暖地簇拥着两人,许暮仔细地,一丝不苟地为江黎清洗身子,温柔地擦拭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洗净汗水,拭去泪痕,还有些别的什么液体。 向下时,拂过某些红.肿的地方,江黎的身子在许暮的怀里轻轻一抖,从喉间不禁下意识低低地吟出一声,颤抖着湿润的眼睫,茫然又迟钝地睁开眼睛,眼睛里空空的,只是一片单纯无暇的目光,下一秒,感受到许暮安抚般地亲吻,落在他的颈窝里,江黎就下意识松懈下来,又重新软软地把自己陷进舒适安心的怀抱中。 或许江黎自己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此前他就算再疲惫,体能告罄,降至危险的临界点时,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任何一个别人面前暴露出如此毫不设防的姿态。 但现在他安心地依偎在许暮怀里,睡得很舒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许暮的戒备心已经很低很低了。 清洗完毕后,许暮取过在一旁早已备好的浴巾,将江黎一整个包裹在其中擦干。 自江黎上一次离开之后,许暮就在浴室常备着另一套干净的浴巾了。 他抱着江黎回到卧室。 然后一顿。 许暮的目光略有些僵硬地从正常床上缓慢移动过去。 黑色的床铺,被揪得乱七八糟,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水痕、泪痕,还有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痕迹,深一块浅一块,斑驳不一。 甚至透过床单渗进了床垫里,就算换上一套新的床品,也是已经不能睡人了的状态。 许暮有些心虚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他抱着江黎出去拐向次卧。 许暮的家里装饰简洁,总是一尘不染,次卧不需要收拾就可以直接住,虽然床会小上一些,睡两个肩宽腿长的大男人略微显得有些逼仄…… 但,凑近点一起睡就行了。 对。 许暮轻轻把江黎放到床上,轻轻摘下了扎着高丸子的头绳,把江黎的头发放下来,让他枕在枕头上更舒服些。许暮把头绳重新套回手腕上,然后出去拿回一套睡衣,还有合适尺寸的内裤。 是他早就备好,也洗干净了的。 他试图给江黎穿上衣服。 江黎拒绝。 再试图穿,江黎整个人都不配合,摊成一片黏在床上,怎么都捞不起来。 许暮:“……” 算了。 许暮抬腿上了床,他躺在江黎的身边。 这一刻,两辈子,第一次,他们安静地同床共枕。 许暮心里那些惶恐无助的、惴惴不安的沟壑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在这一瞬间倏忽抹平了,只剩下了无比的庆幸。 他侧着身子,面朝着江黎躺着,目光一寸一寸慢慢描摹过江黎平静熟睡的眉眼,胸膛随着江黎绵长的呼吸一同起伏。 幸好,一切的悲剧都没有发生。 幸好,你此刻还在我的身旁。 许暮抬起手,手掌渐渐靠近江黎的脸颊,他有些想触碰江黎的温度,却又怕惊扰了他的睡眠,最终在眼睫前停下,然后拐了个弯,拉起被子,将被子轻轻地盖在他们身上。 许暮和江黎体力其实不相上下,他能在刚刚的激烈中占据上风,不过是一个体位的优势。 自被捕入狱开始后的那惊心动魄三十六小时,一直到审判台的战斗后,处理了一天的残局,又疯狂度过了一整个夜晚,疲惫感在此时,情绪彻底松懈下来后,后反劲儿一般来势汹汹,几乎要把他冲垮。 他也累到了极致。 许暮虚虚环抱着江黎,将下巴抵在江黎的头顶,也闭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说来也好笑,他之前一直渴望江黎能留下来,在做过后留下来温存缠绵,却都被调戏着拒绝。 江黎说,他从不在情人家过夜。 却没想到,他的身份还没变,竟然因为这种意外,让江黎留了下来。 明天江黎真要杀了他吗? 算了,明天再说吧。 窗外的天色蒙蒙亮,乌云略微被风吹散了些,在浅浅升起的霞光里,他们呼吸交织在一起,相拥而眠。 没眠多久。 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许暮,他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 昨晚做了一整夜,清理过后已经凌晨五点多了,也就是说,他只睡了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二十多年的恐怖习惯就已经把他叫醒。 即使是情绪一贯平静的许暮,在过分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也略有些焦躁。 可是这份焦躁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忽然双目撞见江黎窝在他怀里,安静酣甜的睡颜后,顷刻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比一小时之前,挨得更近了。 许暮的睡姿一贯很板正老实,完全不会变化,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条条框框的。 是江黎下意识追着他身上的温度一样,往靠近他的地方蹭过去,钻进他怀里。 江黎身上什么都没穿,全然无保留地贴在许暮的身上。 许暮的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难得在凌厉坚毅的眉眼骨峰里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是他此前从没想过的殊荣。 许暮此前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破天荒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没有在醒来后立刻起床。 那个名词应该叫做赖床。 他安安静静地、心满意足地看着江黎的睡颜,第一次在柔软的床上多躺了十分钟。 然后才堪堪克制住自己的怠惰,有些不舍地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 许暮先去一旁取了昨晚摘下的通讯手环,打开通讯手环,查阅讯息。 虽说白严辉卫含明他们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但许暮仍旧有些不放心,即使是回去休息,也不能纵容自己将工作全部抛下,毕竟,反抗钦天监的统治,太过重要,容不得丝毫马虎。 通讯手环里的讯息全是一些汇报工作已完成的情况,没有出问题,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调查。 许暮放下心来,他轻轻走出卧室,按下门把手,将次卧的门无声合拢。 他去做早饭。 江黎醒来肯定会饿,嘴巴又刁得很,只喜欢吃他做的饭。 哼哼。 —— 江黎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在审判台上。 他虽然疯狂地游走在生死的边界,但他此前从未设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 泼天的大雪在他的身侧逆流上涌,片大的雪花擦过他飘扬而起的发丝,向着高台之上狂乱飞舞。 天穹是一片灰蓝色的幕布,审判台的阴影笼罩其中,大雪在他的眼中渐渐清晰,高空上,正在远去的审判台边缘上,跪着一个人影。 他的脖颈上一片空荡,黑曜石吊坠的绳子断裂,此刻正挂在那跪着的人影伸出的手上。 梦里,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徒留一片冷风穿过的空洞在心口。 一切都和他第一次,突兀地梦见的那个模糊的梦境一样,一切都重合起来。 但这一次的梦,却不是模糊的一片,反而无比清晰。 “江黎——” 他在梦中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次响彻在耳边,撕心裂肺,却能瞬间辨别而出。 他看见。 他看见—— 目之所及的大雪之中,那唯一的一点。 许暮。 他跪在审判台的边缘。 向他坠落的方向伸出手。
第180章 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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