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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呼吸、心率、血氧, 全都下跌到一个极致危险的数值。 “江黎?!” “他要休克了!” 时中瞬间丢掉手里的资料, 纸片在她身后乱飞,目光迅速扫过跟在许暮身后医疗队员,大声吼:“去推担架床!快去!” “让他平躺着!” “快快快!快跑!” 时中狂吼,担架床的轮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和沉重混乱的脚步声缠在一起。 “直接进抢救室!所有人做好准备!” 时中一把扯开紧紧攥着担架床边缘的许暮,“家属在外面等!” 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在许暮面前拍上。 许暮直挺挺站在门前。 红灯猝然亮起。 仿佛一记重锤,许暮踉跄了一下, 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贴到坚硬墙壁,冰冷的凉意穿透衣物布料,渗到皮肤上。 他的膝弯微曲,另一腿紧紧绷着,撑着地面,强撑着让自己不会沿着墙壁滑下去。 手臂紧紧按在墙上,小臂被啃咬得血肉外翻,淋漓的鲜血沿着胳膊一路向下滑,沿着指尖淅淅沥沥滴落在地上。 走廊空旷,光线昏暗,头顶白炽灯发出毫无起伏的一线嗡鸣,扎进耳中。 许暮紧紧盯着那两扇冰冷厚重的铁门,敏锐的听觉让他在此刻能够模糊地听见,门内时不时传出仪器刺耳的提示音。 “队长。” 卫含明轻轻按住许暮的肩膀。 “这边有椅子,来休息一下?你这手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以防感染。” 许暮沉默地从一旁医疗队员手中取过绷带,用酒精淋过,麻木地按下敷料,用平时训练过无数次产生的肌肉记忆,给自己迅速且利落地包扎。 卫含明在一旁,抬手递过去一瓶水。 她神情复杂,他们队长,这个即使山崩来临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短短一个月里,已经是第二次濒临崩溃。 都是因为一个人。 卫含明见过这两个人彼此为对方的安危而发狂的模样。 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身体和魂灵,就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早就在无法分开了。 许暮接过水,哑声道谢,没喝,紧紧攥在手里,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 爱情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竟然能让两个性子和生长环境都截然相反的人,彼此深爱,都将对方视作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一秒被拉得无比漫长,一小时又仿佛眨眼即逝。 许暮浑身发凉,呼吸也跟着困难。 终于,红灯咔地一声变绿。 许暮猛地起身。 时中从门后走出来,拉下口罩,面色凝重。 “许钦査,”时中摇了摇头,说,“不太妙。” “什么……”许暮喃喃一声,下意识向抢救室内看去。 许暮瞥见江黎平躺在病床上,面上扣着呼吸罩,身上贴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磁片和线路。 一旁是闪烁的监护屏,各种仪器滴滴作响,病床上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背上插着针,液体一滴一滴输进去。 许暮的心脏就被那只手狠狠攥住,攥得生疼。 “我现在只能尽力控制住他的生命体征,血液和那个针管里的残药,我都送去检测科了,她们在用最快速度分析成分。” 许暮皱着眉,抬腿往抢救室里走。 时中没拦他,跟着进去。 卫含明看了看,也跟进去。 许暮定定地站在病床前,看见江黎面色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他不敢大声呼吸,江黎此时脆弱得好像一阵烟,许暮生怕将人吹散了。 他无力伸手向前,想要去碰一碰江黎,又在即将触碰到脸颊前缩回手指。 血氧和血压依旧在往下滑,仪器通过外置生物电定时操作,才能堪堪往上提几个点,然后又向下掉。 时中叹了口气,“你看到了,他的身体完全丧失了自主维生能力,现在全靠外力吊着命。” 许暮的眼看着那条歪歪曲曲上下起伏的线条,理智随着生物电信号,宛如过山车一般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惊心动魄,简直要被逼疯,又完全无能为力。 许暮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他转身看着时中,第一次弯下挺直的脊背,弓着身子,第一次垂下头颅,第一次求人。 “时中医生……请你……一定要救他……” 时中赶紧把他扶起来。 钦查官队长的礼太重,她有点受不起。 “无论是谁,只要在我面前,我都会毫不犹豫拼尽全力去救的,许钦査,这点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尽我所学,更别说是江黎。” 时中说。 “只是……江黎的情况太复杂了,只靠外力,我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许暮立刻追问:“什么时候能分析出结果?” “主任!”助手气喘吁吁地跑来,将一沓资料塞给时中,“结果,出来了。” 时中匆匆翻阅,面色越来越凝重。 许暮紧紧攥着拳站在一旁,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多看一些医疗类书籍,也不至于现在看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抓瞎。 直到时中翻完最后一页,重重将资料合上。 “时中医生……”许暮又急,又不敢多问。 “怪了……”时中面色极差:“如果我理解的没错,那针管里的液体,不仅不是毒素,反而是能够增强细胞韧性的……” 时中喃喃自语,又抽出江黎的血液验证报告,来回踱步,“怎么会这样?” “我是之前猜到江黎的体质会比平常人更好,细胞韧性可能更强一些。” 时中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种正向的药物,会给江黎带来负面的影响?” “你说什么?”许暮的心脏砰砰直跳,慌张至极。 时中唰地抬头:“一个坏消息,许钦査,江黎现在体内的免疫细胞正在疯狂地攻击他自己。” “去拿氨基喹啉衍生药,给他注射免疫抑制剂!” 时中来不及再和许暮详细解释,一拍桌子,怒喊:“枯云那老东西到哪了?!” “这儿这儿这儿!” 走廊里,枯云一路狂奔,佛珠都跑散了,哗啦啦掉了一地,一把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了!” “什么叫江黎出事了?” 直到看见江黎躺在病床上,枯云才不可思议地惊叫,“我以为我们都死绝了他也不会出事的啊!” “去联系扶乩!”时中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拍给枯云,“把这些报告!这个针管里的残液!江黎的血液数据!都给他送过去!人命关天了就别废话了!我要留在这里时刻盯着江黎的状况,你给我腿脚麻利点!” 枯云赶忙去接,“好好好给我给我,我去送!” “不对!”时中敲了敲脑袋,“还给他送过去?来来回回耽误多少时间,惯着他了是吧?把他请过来!” 枯云惊了:“他从不出门啊我的祖宗,那位才是真祖宗,还坐着轮椅呢,我怎么能把人弄来?” 时中凉飕飕瞥了枯云一眼:“江黎不是你祖宗了?他要是死了,你也差不多到头了。” “草草草还真是!”枯云迅速扫过许暮铁青的脸色,一秒都不敢耽搁了,接过一系列的资料,“你们都是我祖宗!走了!老头子我带几个人,扛也把他给你扛过来!” 许暮慢慢缓了一口气,目送枯云飞也似离开的背影,转头问时中:“扶乩是什么人?” 扶乩是什么人? 一个从不出面,但存在感却完全不低的人。 可以说,没有扶乩,就没有今天的渊。 扶乩此人性格古怪又阴郁,这么多年,完全不过问渊中的任何事务,仿佛一个只寄居在高塔里闭门不出的幽灵,几乎不和外界产生一切线上交流。 整个渊中,除了枯云和时中能去他的实验室找他,其他人都没见过他。 但即使是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扶乩究竟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只知道,那位是一个神秘且全能的理工科天才研究员,涉及的方向包括化学、生物、材料、食品、环境……每当他们有什么需求,扶乩总会做到。 二十年来,新合成浆状营养剂条,缓解了下城区粮食不足的问题。 研发出特种分子筛,可以改善下城区的污水污染。 通过矿物提取纤维,缝制取暖衣物低于寒冬。 因为扶乩,下城区这二十多年,少了很多饿死、病死、冻死的人。 “前段时间治疗菌丝病毒的特效药,就是扶乩研制出来的。” 时中一边拿过助手递过来的针管,从安瓶里抽出药液,给江黎注射进去,说,“还有救下你们那个金毛钦查官的神经毒素的特效药,也是扶乩研究的。” 时中看得出许暮的精神绷紧到了极点,就要断掉。 “你先别太紧张,许钦査,”时中不怎么会宽慰人,只能干巴巴地说,“在江黎还没治好前,你要是也倒下了,我还得分出精力救你,忙不过来。” 卫含明:“……姐姐,你要不先别说话了。” 许暮揉了揉眉心,哑声:“你放心,我能撑住。” -------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求求你了]
第202章 命运的馈赠 靠外置生物电吊住了命。 但江黎的身体状态仍然是一团糟。 “我有一种直觉, 可能是基因病。” 时中丢下一句话,拿着血液样本,风风火火拉过电子屏, “我得和现在已知的免疫系统基因病核对一下,虽然测序全部基因太耗时,但片段还是可以……” 时中立刻专注,她不说话了。 卫含明拍了拍许暮的肩,转身离开抢救室。 抢救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各种机器仪表交替的滴滴作响、继电器咔哒咔哒的声音、氧气面罩供氧的气流声。 许暮站在病床边, 他看着江黎, 又不敢看。 脖颈侧的皮肤脆弱得如同纸片一样薄,黑绳贴着苍白的皮肤, 格外突出, 一路延伸进敞开的领口中。 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臂, 湿冷、苍白。 许暮轻轻地、轻轻地, 将手指覆了上去,感受到指尖下一片如冰般的冷。 这股冷意笔直地窜进许暮的心脏里,他也跟着指尖发冷发麻,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 倒灌进那个因恐惧而痉挛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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