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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 “呯。” 有那么一瞬间,子弹击出的枪响声,和江黎心脏的跳动声,在那时完全重合,同频共振中,他感觉到胸腔嗡鸣。 江黎原本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却不自觉站直了。 训练场上的冷光灯打在许暮脸上,大钦查官面庞线条分明,眉骨硬挺,鼻梁高耸,被光线切割后,阴影打在侧颜上,更显得面容深邃。这种强度的训练对他而言不过寻常,剧烈运动到现在,也没有出一滴汗。 很奇怪,江黎挪不开眼。 不只是单纯地对许暮的脸和身体感兴趣了,好像多了点什么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郁结在胸腔中,左冲右撞,找不到疏通的路径,一直闷在胸口,总让江黎想站得更直一点,然后大口大口喘气。 江黎下意识伸出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砰砰。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和场上的枪响声混杂在一起。 正混乱间,忽然听见一声招呼。 “江哥?你在这呢!” 江黎瞬间松了一口气,立刻找到了理由从那种莫名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像是撕掉一张实在做不出的题目,逃避有用,江黎觉得,也不可耻。 他挂上嘴角的笑,转头,看见白严辉脖颈上挂着一条白毛巾,一边用毛巾擦着顺着脸颊和脖子淌下来的汗,一边打着招呼向他走过来。 白严辉走到江黎身边,看了眼训练场:“江哥,你在看许哥训练呢?” “嗯。”江黎点头。 白严辉知道许暮之前的战绩,这会儿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击杀数和所用时间,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我靠,许哥这次速度更快了,又要破他上次的记录了!” “破纪录?”江黎眉梢微微一挑。 “是啊,这个训练场里所有的项目,现在最高的记录都是许哥一个人干出来的,简直太厉害……”白严辉语气中全是崇拜的意味,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刚来的时候是个刺头,谁都不服,各种找事,横得跟个什么似的,跟许哥在场地内比试过几次之后,被许哥打的心服口服,就学乖了,哈哈……” 江黎看着许暮在场地内的身影,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动作干净利落,沉稳有力,带着势如破竹般凌厉的气势。 江黎轻咬住下唇,没留神用了些力,唇上立刻洇出血丝来,在唇齿间绽放开一抹殷红,细密的痛立刻传入大脑中。 他用舌尖一卷,将血迹抹去,口腔内蔓延开铁锈的味道。 江黎看得心痒痒的,忽然也有点想跟许暮比一比。 上次在西斯特的江边的战斗,因为手提箱爆炸而中断,没能分出个胜负来。 自那之后江黎任何一次任务,江黎都感觉完成得过于轻易,全然没有了那次行动路线被完美勘破,从三百多层高的楼顶沿着大楼外侧的玻璃盘旋俯冲而下的刺激感。 那时江黎能清晰地感受到厉风打在脸颊上,切割着皮肤,生疼,迎面扑来的气压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的心脏因为肾上腺素急剧升高,在胸腔中剧烈且凌乱地跳动。 疯狂、魂燃一线。 而江黎却想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他痴迷这种危险,心脏从一片死寂中死灰复燃,跳得激烈、 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基因让他失去了对于危险的敬畏,而只有这种能够直面死亡的威胁,才能让江黎真正感受到他是在活着的,若有一不小心失足,三百层楼,应该会一下子死透吧?再也不用看着自己的血肉如同怪物一般扭曲蠕动着迅速愈合。 他疯狂,他找死,他有他自己的目的,他在感受生命。 而在他身后,同样有那么一个人,和他一起,疯狂地、畅快地,在极限中求生,感受胸腔中那种几欲爆炸的心跳声。 许暮又是为什么? 他们如此的势均力敌,就好像板块运动中,两个几乎同样高耸的山峰,命定的敌对让他们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碰撞过后,却恍然发觉,两座山峰已经完全地因为激烈的对撞而砸得浑然一体,你的土壤中有我的碎石,我的植被中藏着你的碎叶,再也无法安然无恙地抽离彼此在对方身上留下过的痕迹。 脑子里又开始乱糟糟的了。 江黎甩了甩脑袋,吐了口气,觉得还是跟许暮打一架,打一架之后脑子里就干净了。 白严辉在他旁边激动地看着显示屏上几乎一秒一蹦的数字,击杀数量迅速上升,比计时器跳动地还快,看得出神,甚至忘记擦汗,连汗珠落进眼睛里都不舍得眨眼,还在在止不住地喝彩:“漂亮,一枪两个!帅呆了!” “诶诶,江哥,你有没有发现许哥今天好像换风格了?”白严辉自己看还不过瘾,还用胳膊肘拐江黎。 江黎灵巧地躲开白严辉的肘击,问:“以前是什么样的?” 对于许暮的事情,江黎还是有兴趣多了解一点的。 “以前啊,许哥就是怎么简单快捷怎么来,就是稳中求进的感觉,绝对不会搞这种刁钻的角度。”白严辉揣摩着说,“今天总感觉……怎么说……就是更华丽?感觉许哥像是在炫技一样。” 江黎:“?” 江黎听得头顶冒了个问号。 这时,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场地内,最后一个模拟人形的活动靶应声被击倒,显示屏上的计时器戛然停止跳动,停在了二十九分十一秒的数字上。 破了新的记录,比原来许暮留下的三十分零四秒的记录要短上快一分钟。 白严辉兴奋地蹦高,比自己破了记录还要激动,疯狂地拍着江黎的胳膊:“你看你看你看——” 江黎:“……” 江黎被吵得耳朵嗡嗡响。 许暮站在场地内已经停止旋转起伏的阶梯上,冷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将枪械收回到腰侧,缓缓向着栏杆这一侧投来一瞥。 帅的没边。 “卧槽——”白严辉惊恐地恍然大悟,“许哥特么的原来在开屏啊!” 江黎:“?” 开什么?许暮又不是孔雀。 白严辉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黎一眼,一副什么都懂了的样子,拍了拍江黎的肩膀,说:“兄弟,你快成功了!加油!” 江黎皱眉不理解。 啥玩意? 却只见白严辉嗷嗷着“卫姐卫姐卫姐”然后跑走了。 江黎掸了掸肩膀。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疯得莫名其妙的。 那边许暮的演示结束了,江黎就向后退到墙边,坐在长椅上,看着九队的钦查官一拥而上,围在许暮身边。 许暮从一旁的枪架上重新取出一支步枪,一手持着抢把,一手扶着枪托,水平将枪身举起,微微侧头,双目笔直平视前方,扣动扳机点射。 射出最后一发子弹之前,许暮停下,看向周围的钦查官,说:“在战斗时,弹夹中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刚刚进入枪膛时,还有一种更快的换弹方式。” 说着,许暮从腰侧的武器包中取出一个新的弹夹,按照刚刚在场上的方式,用慢动作演示一番,空弹夹飞出的瞬间,新弹夹就已经咔得一声撞上,衔接完美流畅,而枪身依旧保持笔直面对前方,没有丝毫的便宜。 “一般用在和敌人几乎短兵相接的时候,这样快速换弹夹,可以给你们省出两秒的时间,两秒,足够点射三枪,而胜败生死,也就在这一瞬之间。” 许暮在场上教导周围的钦查官,正一个个纠正钦查官新学的换弹夹的动作,江黎觉得没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起身,兜兜转转去训练场角落的售卖机中买了瓶冰镇的电解质饮料,重新回到场地旁时,许暮已经教导完毕。 训练场内,九队的钦查官在自己熟悉操作重复训练,许暮走到江黎身边。 “喏。”江黎将手中的饮料丢给许暮。 许暮抬手稳稳接住,拿在手中,说:“我不喝冷饮。” 江黎一愣,继而抿了抿唇。 忘了,大钦查官这种老古董都是保温杯里泡清茶只喝温水。 刚刚看得脑子有点热,干什么非得莫名其妙去给许暮买瓶水! 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想送点什么表示好感,却没送对,江黎有点恼羞成怒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许暮一眼,一伸爪子,从许暮手里夺过那瓶水。 “说给你了吗!”江黎理不直气也壮,“我自己要喝,你帮我拿着!” ------- 作者有话说:宝贝泥......[可怜]
第90章 微末之间 江黎啪地一声从许暮手中夺回那瓶水。 他才不是看许暮训练可能累了渴了才给他买瓶水的, 他其实就是自己渴了,对,就是这样, 江黎觉得自己现在挺渴的,他现在就是想喝点水!江黎转瞬间就说服了自己。 他就多余关心这个古板无趣的男人! 攥在手里,江黎低头拧开了瓶盖。 许暮手里一空,他看见江黎炸毛般的动作,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指尖触碰到掌心, 掌心里还残留着冰镇水瓶外侧结露水沁出的湿漉漉的凉意。 在那一瞬间, 许暮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几乎是本能般地, 他伸出手, 攥住了江黎的手腕。 江黎手腕一抖, 却被许暮握稳, 拧开了瓶盖的水瓶中,瓶口处的水漾起一丝縠纹,没有溢出分毫。 许暮手掌宽大, 他的拇指按在江黎手腕内侧微凉的皮肤上, 虎口抵着突出的腕骨。 江黎一怔, 肌肤相贴的一瞬,江黎刻意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手腕传来,明明只是身体的温度,因剧烈运动后偏高的温度, 带着湿漉的结露水,贴在腕骨上,却带来了离奇又异样的感觉。 江黎抬起头, 对上许暮的双眼,在白炽灯下,江黎看见了许暮眼底的情绪,好像是无意中做错了事,下意识去寻求补救的机会,那双澄澈黑白分明的眼中,明晃晃倒映着他的身影。 而同一时刻,许暮也跌进江黎那双漂亮昳丽的狐狸眼中。 两个人一时都莫名保持着不变的姿势。 许暮拇指微微一颤,下意识摩挲过江黎手腕内侧的皮肤。 鬼使神差般,许暮向着江黎的方向向前迈出一小步,手掌贴着江黎的皮肤,向外滑动,顺势覆拢住江黎的手。 许暮攥住江黎的手,他的手掌比江黎的手掌大上一圈,他掌心触碰到江黎手背细腻微凉的皮肤,指尖落在冰镇水瓶的瓶身上。 就这样,许暮就着江黎的手,低头轻抿了一口瓶中的冷饮。 许暮的动作不快,甚至说很慢,而江黎却彻底愣住,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子一动不动,愣神看着许暮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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