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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柳予安在睡了那两日后退了烧,便再没有反复过。而宁简的状态却不尽如人意。 身上的擦伤划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可小腿上的伤却是丝毫不见有起色,反而是一走路就瘸得更厉害了。 柳予安忧心得很,已经不让宁简下来床了。 宁简也是一如从前般地乖巧起来,两人反而生出了一种父慈子孝的默契来。 为了照顾宁简,柳予安一改往日,竟主动地夜间同宁简宿在了一处。连他自己也不懂,自己是何时生出的这番胆大来。 也大概是从那鬼门关走了一遭,从前的怨皆是像一笔勾销了,如今只盼望着眼前人能早早好起来。 然而,柳予安虽然不知宁简的心思现如今是怎样的,但他自己却仿佛是无师自通开窍了般。 也不知怎的,总能在那父慈子孝的感人兄弟情的假象下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暧昧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此生非他不要 是日,天色偏暗。 “大哥,今夜,还同我睡吗?”宁简房间里,柳予安正低着头收拾刚用完餐的碗筷。 宁简被要求坐在床上,眼巴巴地询问着柳予安:“不是,我是说,今夜是不是要宿在一处。” 想是说出那话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宁简心中一阵悸动,转而急忙补充了句。 “嗯,同你再宿一夜。”柳予安没抬头,端着碗筷看了一眼宁简缠着纱布的小腿,而后不敢正视地走了出去。 只能再一夜了吗?宁简盯着柳予安走出去的背景,眼睛中浮现了说不出的落寞。 而后自嘲般苦涩一笑,怎么反而倒是不知足了。 晚间,宁简像小媳妇似的巴巴地等来了刚洗漱过的柳予安,他难以掩饰欢心地自己往床里挪了挪,留出来床边供柳予安上来。 同床共枕,两人同榻未同被。荧荧烛光昏黄微弱,将这屋子中照出几分旖旎来。 柳予安侧身面朝床外,宁简则侧身面朝柳予安,盯着其后脑勺眼睛也不眨。 可越看越觉得两人中间得隔了银河那般长的距离。 于是他不满足地悄悄挪了挪,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进了些。 柳予安一动未动,似是睡着了。 “大哥,”宁简轻轻唤着,“睡着了吗?” 柳予安没有响应也没有动作,依旧是侧面朝外,可眼睛却是睁开了。 寂静许久,此时宁简又得寸进尺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进了些,柳予安甚至都能听到那近在耳边的唿吸声了。 随后,是宁简小心翼翼抬起的胳膊轻轻环扣上了柳予安的腰身。 柳予安依旧没有动。 “予安,我还是做不到只将你当做大哥。”宁简低哑的声音喃喃地在柳予安耳边响起。“我好难过啊,我心里好疼啊。” “我该怎么办啊。”明知不会得到响应,宁简却依旧说给自己听。“我还是好想和你在一起。” 接着,柳予安感受到了后脖领一个湿润的吻,随之而来的,是一串细密的轻吻。 柳予安感觉自己心要炸了,他用力地憋住了唿吸,努力将那唿吸放悠长,一动不敢动地装睡着。 轻吻恋恋不舍地停了,像是经过了无数的挣扎。后来,柳予安听到了耳后的啜泣声,以及身后由啜泣而带动浑身的轻微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宁简闭着眼,可那酸涩的泪无法抑制地往外淌。 柳予安甚至都感受到了脖颈间的湿润。 宁简将身体微蜷向下,额头轻抵在柳予安裸露出来的后脖领处。 “对不起……” 而后,那大逆不道的动作和言语又重新变为了克制和疏离--宁简又退回了那如银河般距离的床里了。 一夜无话亦难眠,柳予安心也不能平静了。 翌日天大亮时,宁简才醒来。想是昨夜情绪过甚,不免难以入眠,直到凌晨天色都要亮起时,才渐渐睡着。 柳予安尽管也是内心好一阵波动,可大概睡得还算早,生物钟准时地叫他醒了来。 当宁简醒来时,柳予安早就不在身旁了,小薄被迭得板板正正放地在脚底,床单上也早就没了热乎气,彰显着其主人早早便离开此处了。 此时宁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是不是听到了昨夜的话。 于是他有些手作无措地急忙穿好衣物,连那腿脚都不瘸了,生怕柳予安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大哥。”当宁简走到院子中,看到刚洗完脸正在擦干的柳予安时,那悬着的心算是安了下来。 “嗯?醒了?”柳予安此时发还未束,只将头发那么系在身后松松地垂着,额间沾湿的水珠顺着柳予安的下巴应声垂落了一滴。 “快回屋里,我这就给你打水。”柳予安手中还拿着毛巾,赶忙上前去扶宁简。 方才还健步如飞的宁简,此时又一瘸一拐了。 “我在院子中洗漱吧,天气真好。”宁简慢慢往院子中当初自己搭的遮荫棚下走,也由着柳予安小心翼翼地扶着。 “你先坐着,我去打水。”柳予安扮演着一个极其的贴心大哥的角色。 宁简借着柳予安打来的水洗漱了一番,而后把玩着放在桌面上的木梳--这应当是柳予安要自己束发的梳子。 “大哥,我为你束发吧。”宁简对着正在拧干毛巾的柳予安道。 柳予安如今对宁简的态度不可谓不自然,仿佛真回到了从前般。 只是从今早开始,那视线就没有对上过宁简的视线上。 说出此话时,宁简也是有些心虚的,这唿之欲出的得寸进尺,实在是有些太过明显了。 宁简其实对于两人关系能到这种缓和的程度,已经是很知足了,也不敢再奢求什么。 “要不还是算了。”随即便想为方才这一番胡说八道做个解释。 “好。”柳予安也不转头看他,只是应声。“你在这等下,我去拿个矮凳。” 宁简还拿着梳子怔愣在原地,柳予安已经是将小矮凳提了过来,而后在端坐木椅上的宁简腿边将矮凳放了下。 “将腿挪挪,别碰到你。”柳予安将矮凳放在了双腿打开的宁简的腿下,自己端端地坐了上去。 这不得不让宁简联想到雌伏在自己身下时柳予安的模样。 这大概也是自那件事以来,第一次柳予安如此主动且亲近地由着自己去触碰他,哪怕只是在触碰那头发。 “来吧?”柳予安对迟迟未动手的宁简疑惑道,却并未回头。 宁简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整个过程中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难不成是?不是,宁简你别做白日梦了。 可是?不然为什么?宁简简直要昏了头。 “一会儿我去请大夫来。”柳予安率先在两人的沉默中主动提了话头。 “大哥你怎么了?”宁简关心则乱,手上一哆嗦,扯下了柳予安两根头发。 “嘶。”柳予安自然反应地嘶了声,“我没事,给你将腿上的纱布换一下,天气热了,要换得勤些。” 宁简又将手上的动作轻了几分,不敢再扯到柳予安头发。可却为柳予安即将出去找大夫而有些心虚。 “我,其实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换的。”宁简试探着道,将发束好后恋恋不舍地拍了拍柳予安肩膀。 “家中没什么药材了,将大夫请来吧,我也放心。”柳予安随之起身,将矮凳挪开,也依旧不去看宁简的眼。 明明是非常贴近了,可宁简偏偏又觉得两人疏离得很。 只是,两人刚客气有礼地交谈完这几句,还未等柳予安要出门去找大夫顺道买些早餐呢,便听到有敲门声。 这地方是很少有人会这么早来敲门的。若是要星晨和鹿鸣星之类的,大概是会晚上一些,而且一般都是会直接推门进。 “我去看看。”柳予安往院门口走,“你在这里安心坐着。” 而迎进门的人,却是和柳予安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 “这是宁家吧。”进门一五十左右模样的妇人,还抱着一男娃,手上正拿着个菜团在咬。想是牙还没张全,只乖乖地啃着也不见菜团少。“我是前巷的,喊我吴婶就好。” 吴婶笑意盈盈,身上不是绫罗绸缎但也是细布棉衣,端的是一副家庭和睦相。 “吴婶好。”宁简起身,将另外的椅子往前递。他知道柳予安认生,总是不太会和不熟识的人相处的。 柳予安也紧忙上前,并让宁简也坐下。 “不知吴婶今日来,可是有事?”宁简是认识吴婶的,他由着吴婶抱着自己孙子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柳予安此时退居二线,站在宁简身旁。 “可是有喜事呢。”吴婶满脸笑意,对着宁简回道,“我也就直说了,听说咱们宁县令还未娶妻,不知是否有中意的人家了。” 宁简这一听,便了然了,刚想要回应,又听眼前吴婶接着道。 “咱们县里朱员外的独女,想着让我说和一下,你看要不要改天见一见啊?”吴婶越看宁简越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欢喜,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是她看看宁简又看看柳予安,心中不免又欢喜一层,这好模样的郎君还有两个,真是越看越养眼。 “我老婆子也不瞎说,那朱小姐是如花似玉水灵灵的,且是朱员外也瞧上你了,这不女方都顾不上害羞,直接让我来问我你这的意思了呢。” 宁简和柳予安有些见识到了吴婶的厉害,也怪不得她自夸是县里第一媒婆,愣是让两人没插进去一句嘴。 期间柳予安怕人说渴了,还端来了一壶茶水一盘点心来。 当下,吴婶怀中的孙子正将菜团换成了点心在啃。 “怎么样,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瞧瞧人便定了吧。”吴婶一口气又说了很多,最后以一口气喝了两杯茶为止。 “吴婶。”宁简终于有机会说上一句话了,“恐怕是要拂了您好意了。” “怎么?可还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跟吴婶说,定再给你打听个明明白白的。”吴婶当即坐端正了些。 宁简其实从吴婶的话中听出了她的好意,只是自己实在是插不进话去。 而吴婶也的确是见着宁简如此样貌后更加认定了和那朱小姐是郎才女貌,故而也是着急了些。若放在往常,断是没有如此着急催着人去定亲的。 “多谢朱家小姐厚爱了,也辛苦吴婶前来说这么一遭。”宁简语气淡淡却显得彬彬有礼。 “只是在下心中已有所属,心意已决,此生非他不要。”宁简说的郑重且认真。而柳予安便一直站在宁简身边愣愣地听着。 “啊!原来是我老婆子煳涂啊!”吴婶当即拍了拍自己脑瓜,觉得自己一世英名要毁了,“我这光顾着别被人抢先了,连是否有意中人都忘问了。” “那是谁家姑娘啊?”吴婶是一个非常敬业的媒人,当即询问起宁简的意中人来,拿出来一股势要说成的架势,“若是还未定亲,我老婆子去帮你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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