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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不难算,但林阁老故意堆砌用词,像念经一样念诵条目,指望外行人乍一听就给听昏了头。 “户部便只管发饷银和抚恤钱,别的都不用管了?兵部供给粮草,那粮草不用钱买么?” “殿下有所不知,兵部自然是有粮仓囤粮的,平时军粮从这些仓中调。如果要购粮兵部会向户部发文。户部核实其钱数后上报内阁,由内阁出相应票拟,待司礼监批红再下发公文到户部拨款……” 启国因其独特的内阁制度而应运产生了特殊的行政程序,与白禾前世的国家截然不同。林阁老这样解释,白禾当然无话可说。 人家说十万够了,而且是举着朝廷章程条条目目皆有例可循,难道他能举出实例数据去反驳、去主张更多拨款不成? 他没想到在朝堂和他面前展现出谄媚一面的清流首领在拨款上突然又有了“骨气”,坚定不移的管着手里的钱袋子。哪怕现在正奔赴前线战场的领军之人是当今皇帝。 好像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白禾想,这是否就是陆烬轩所说的“权利”。 户部的权力是管钱——分配国库里的钱给谁用、如何用、给多少。 为了牢牢抓住权力,户部会宽进严出。收进来的钱要增加,拨出去的钱要卡死。当户部能够支配的钱越多,意味着户部的权力越大。在使用或不使用这份权力的过程里把它转化成实际的利益,例如收受贿赂,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权利。 “国库现有两千万两,户部就打算拿十万给皇上打仗?”白禾冷声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可皇上却不能用国库里的银子?!” 林阁老皱了皱眉,不能认同,拱手道:“殿下,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国库是国库,内库是内库。家是家,公是公。国库的钱不是皇上内库里的私钱,由着皇上随意支取。殿下同样饱读诗书、志存高远,定不会不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臣相信殿下是胸怀天下、公正廉明的人。” 白禾瞬间丧失发火的正当性,偏偏对方说的是公道话,句句在理,他不能挑刺,否则就是无理取闹、公私不分、昏庸之主。 皇帝终究只有一个人,他不能只靠自己一个人就管理偌大一个国家。但凡他需要皇室宗亲、勋贵大臣、乡绅地主的辅助管理,他就必须承认这些人也能从这个天下分得一杯羹。所以国库的钱不能是皇帝的私房钱。 “再说……殿下是否忘了?国库有两千万两,非是库房里有两千万两白银,而是依据地方上报税赋数目计算,朝廷应收这么多钱。这其中一大部分甚至不是实际的银子,是按市价折算百姓缴的实物税赋后的钱数。” “孤没忘。”白禾疲惫的用手撑住桌沿,“从抄家所得里多抽些钱给皇上户部可否能做到?” 林阁老含糊其辞:“回殿下,户部还未清点完毕,要是不考虑拨给聂州的那笔钱,一百万两应当是行的吧。” 白禾摆摆手,“立刻去办。林大人回罢。” “是,臣告退。”林阁老火速离开寝宫,心底为方才这一番拉扯交锋感到虚得慌。 之前他背刺清流抛弃棋子的行为已经引得清流一派中许多人不满,如果再在户部的事务上无底线退让,一味逢迎媚上,恐怕最先掀他桌的人不是罗党,而是清流里的自己人。 口头上的吹捧谄媚不需要成本,从国库里掏的每一两银子却都是户部的利益。林良翰拧巴的既想要保住权势又想要保住名声。但归根到底都是“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日晚些时候,邓义来禀报白禾说罗阁老要求推迟开大朝会的日期,言说是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运粮草军械到蒲泠给皇上。供应六千多人军队的粮草辎重数量不少,兵部要征集运粮的民夫、要筹集粮草、要筹划准备长期供应前线的补给线等等,忙得不得了。安抚朝臣平息谣言反而显得不那么急切。 总之横竖是有理。 白禾问:“为何今早当面不与孤说,大半日过去了再让你来问孤?” 邓义思忖说:“锦衣卫今日并无上报异样,罗阁老一整日都在兵部忙活,许是真忙不过来了才想到推迟朝会?” 白禾点头:“那便推迟两日。” * 隆盛十年九月二日,容妃因偷运雪花散入宫被下诏狱,明发上谕查封全国雪花散,自此后数年,上千人因此获罪,被抄家罚没所得。其后雪花散改由朝廷发放“药牌”给指定商人,由他们专项经营。 五日,陆烬轩所率军队抵达蒲泠。同日扎营、修路。 六日,联军舰队抵近蒲泠海岸,距海岸线约三十海里。傍晚,兵部运送的粮草辎重抵达蒲泠营地。 七日凌晨,陆烬轩驾驶A-1b战机,迎着秋日朝阳降落在经历一日一夜不停歇的赶工,用夯土修筑的跑道上。 目睹这一幕的将士无不为之感到发自灵魂的震撼。 天降妖鸟,原来这并非妖物。 明威将军田英无法按捺激动,猛拍李征西肩膀:“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信这种大铁疙瘩能飞。” 李征西则暗想: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不敢置信在朝野内外皆负庸名的皇上能驾驭飞机。 片刻后大营升帐。 这是开战前的最后一场作战会议,陆烬轩在此确定了这座距离蒲泠港三十五公里的营地作为前敌指挥所。调令一千人及在蒲泠就地征召的民夫在外围挖掘壕沟、制作砂石包垒墙等方式修筑简易防御工事;五百人协助定国将军之子裴御史疏散本地百姓。一千人改为两个前锋营,一营前出十公里,二营作预备队前出五公里,士兵全部装备步枪,共配备二十门红夷炮。其余炮分别安置在两道防御工事防线上。 正在作具体战术布置的中途,陆烬轩收到了艾米丽号的警报,敌军一艘护卫舰正在抵近蒲泠港,一、三号航母分别有三架飞机准备进入跑道。 “田英,接下来军队暂时交给你,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退也不能越过先锋营抵近海岸,先锋营最多前出三十里。不要把我们的士兵送进敌人舰炮的射程范围里。李征西跟我来。”陆烬轩快速说完就带着李征西匆匆离开。 十几分钟后,A1战机的无线电通信器收到艾米丽号消息:“敌军1号航母一架飞机起飞成功,一架飞机准备进入跑道。3号航母一架飞机正在起飞。” “attack010立刻起飞。”陆烬轩边应答边操作,“接入作战指挥,敌1、3号航母坐标发给我。准备投放A-1a无人机编队。” 李征西一脸懵的坐在后舱位置上,他脑袋上被扣了一只头盔,陆烬轩和陌生人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头顶响起。机舱里明明只有两个人,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哪来的,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发动机的轰鸣响彻营地,战机驶过跑道渐渐升空,这时田将军才猛然反应过来,同几位参将发足狂奔,同时大喊:“完了!皇上!皇上您快回来啊!”
第155章 隆盛十年九月初七, 新后代君上朝,文武官员鱼贯入朝,分列左右。皇后身着庄重华服坐到了那张代表皇权的龙椅上。 邓公公取代了元大公公站在和政殿上, 高呼:“有事起奏, 无事退朝——” 大启新一代权力中枢成员在这此展开了交锋。年逾花甲的内阁首辅罗乐出列:“臣有本启奏!” 朝霞穿过大殿门洒落在地砖上,高坐龙椅之上的白禾垂目俯视首辅的苍苍白发。对方的身形并不佝偻, 绣着狮子的官袍泛着柔和的丝光, 衣冠楚楚, 威严赫赫。 朝臣们见皇后殿下颔首准奏,曾有丰富上朝经验的大臣已经开始两眼放空, 准备摸鱼混时间。 “臣, 兵部尚书兼领内阁首辅罗乐陈奏皇后殿下。”不再扮老的罗阁老声如洪钟, 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 每一字一句都清晰的落在大殿内所有人耳中。“当今皇上实为贼子假扮!” 百官哗然! “皇上是假的?不能吧!” “阁老您说的是真的?!” “这话不能乱说啊!” “阁老有什么依据吗?” 众人的议论声嘈嘈切切涌向罗阁老, 也冲击向了白禾, 使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耳畔嗡然作响。 “殿下!阁老说的可是真的?” “一派胡言!这宫里宫外全是人,皇上身边守卫森严,哪个贼子有如此神通能取而代之!殿下!依臣看罗阁老是老糊涂了,在此胡言乱语。” 对于质疑声, 罗乐不为所动,他持着笏板,手下夹着一本奏本,目光扫向邓公公,等待对方过来取奏本转呈皇后。 邓义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回头瞧向白禾。 许多大臣的目光也瞧向了皇后殿下。 白禾不语,指尖在龙椅的扶手上摩挲, 视线越过了神情各异的满朝文武望向大殿之外。 晨曦初照和政殿,秋色渐浓落叶残。 左都御史神色肃然地问道:“罗阁老,指认皇上身份可是大事,若为诬告可是罪同欺君,您这么说……有依据吗?”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回到罗乐身上。 罗阁老撩着眼注视沉默的白禾,眼底显露出不屑的嘲弄。 沉默就是默认。 “自隆盛元年皇上御极以来已有十年,这十年间皇上内居紫宸宫久不视朝,唯召内阁阁员觐见。除去科举殿试、除岁宫宴,今日在这儿的文武百官中绝大多数人再无其他机会面见皇上,大家认不清皇上的模样,但臣伴君多年,臣的女儿是先皇后,是皇上的枕边人,如今这个披着龙袍的人是真是假没人比我更清楚!” 罗阁老振振有词,条理清晰。 “皇上身长六尺,现在的假皇帝却高出了足足五寸!皇上面如冠玉,但长年来纵情声色,以致精气虚浮,眼下常有青黑。可假皇帝器宇轩昂精神奕奕,体格更加强健,五官容貌亦有细微不同,例如眼窝更深,肤色不如皇上那般苍白。” 不熟悉皇帝的人自然不能在没有比较的情况下察觉这些外貌上的不同。可以说这个皇帝不上朝不理政的缺点为陆烬轩假冒皇帝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随着罗阁老一条条陈述疑点,一部分人由震惊、不信任到逐渐被说服。而林阁老却是从一开始就震撼并且深信不疑的人。 正如他曾经对左都御史透露的,一个浑浑噩噩十年只图享乐的皇帝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变得颇有城府,熟谙权力游戏的规则?他们这些老臣并不是这十年内才认识皇上的,早在皇上登基前他们就知道这位储君的才能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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