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瞠目结舌的定国将军定睛一看,认出这把瞬间了结罗阁老性命的凶器乃是大启开国之君的传下来的帝王之剑。 老将军捋了捋胡子,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开口:“臣没看错的话,这把剑……是高皇帝留下的那柄。见此剑如皇上亲临,以此斩杀逆贼,似乎没什么不妥?” 林阁老深吸一口气,俯身跪下高呼:“吾皇万岁!殿下英明!” 众人看看白禾手里的剑,脑海里回放着对方杀人的熟练手法,再瞅瞅侍卫腰上的佩刀,登时惊恐得啪啪下跪,但绝大部分人倔强地没有开口,只是沉默跪着。 白禾紧紧攥着手中的剑。他谨记着陆烬轩的教导:暴力是权力的根本来源。国家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暴力机器,是一小部分人对绝大多数人实施阶级压迫的工具。 他手上这柄来自大启高皇帝的君王剑现在能封住所有人的口,但如此粗糙的暴力手段不能使人心服。 于是他反身踏上台阶,回到龙椅之前,俯视众人道:“诚如林大人之言,敌人的坚船利炮正从蒲泠叩响我大启的国门。四日前,敌人的飞机盘亘在京城的天空上,将皇宫乃至整座京城视作掌中玩物,覆掌之间,孤与尔等尽如危卵。当此为难之时,是皇上挺身而出击退了敌人。当夜皇上又亲自率军出征,奔赴蒲泠御敌。” 所有人都低着头听白禾训言,武官或许能理解战事的紧迫,可文官仅凭口头上的苍白言语是很难被触动的。京城的虚假繁华蒙蔽了众人的眼与心。一如故步自封的人难以自察自身与他人的差距。 白禾明知无用,却仍旧试图说服众臣,他言辞恳切道:“孤为官员之后,孤的父亲官位不如众卿高,但比起普通百姓家境也算殷实。孤曾经只知读书应试,不知百姓疾苦。是皇上将孤带去聂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灾民是如何像牲畜般睡在茅草搭的棚子下,日日靠水一样的稀粥为食。孤之所睹是路有饿殍,生不如死。” “皇上教导孤,京城里乞讨维生的乞丐不是最可怜的。在京城之外,这些远离皇帝的人也是人,是皇上的子民,是朝廷的责任。咳……”一口气说了大段话的白禾咳了几声稍作缓气。 一旁的邓公公想去斟杯热茶来,又不敢在这种时刻做任何小动作,深怕惹得皇后误会一剑把他给砍了。 而这些关于灾民、灾情的话触动了一部分从地方升迁上来的官员。 民情是什么? 在场许多官员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上牵着孤的手告诉孤,在上报灾情的奏本里;在一些大臣的心中,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是个数字。但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分明是活生生的人。皇上是天下臣民的君父,皇上为护佑这个国家,为了保护你们而踏上战场,你们却听信……咳咳咳……” 邓义脸色骤变,慌乱掏出手帕上前。白禾回过身背对百官,左手捏袖掩嘴,右手将君王剑放到龙椅上,随后用袖子抹了抹脸,目光斜斜瞥向邓义。 邓公公震惊地看着他袖口的血几乎呆滞。 “散朝罢。”强撑的气瞬间散了,白禾失了气力,无力再多说什么话。不论这些大臣是否能心服,只要表面上能稳住众人,不让他们因为质疑陆烬轩的身份而扰乱前线影响战事便好。 但如果没能稳住他们——其实也无妨。陆烬轩不是启国人,不会为大启亡国而为难伤心片刻。 “殿下!”林阁老出言道,“罗乐妖言谋逆,本人是已伏诸,其家人及党羽当如何处置?” 罗党众人立刻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撇清关系。 白禾扶着龙椅侧身,思索后说道:“将罗府上下暂且收押诏狱,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朝中与罗乐勾结的人……” 他用勾结一词替换了党羽,这是给与罗党及焉附之人一个机会。 “查明后即革职抄家。内阁且由林大人代领,兵部左侍郎代行尚书之事。” 兵部侍郎来不及为顶头上司哀悼一刻就与林阁老一起道:“谨遵殿下懿旨!” 什么罗党?听都没听过。回家就把与之有关的东西全烧了!皇后殿下真是英明! ------- 作者有话说:【注】:1.国家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暴力机器,是一小部分人对绝大多数人实施阶级压迫的工具。——列宁·《论国家》 2.暴力是权力的根本来源。——没搜到明确出处,可能出自网友。但暴力与权力的关系的观点来自马基亚维利·《君主论》 3.死一万人是个数字……——大明王朝台词。 4.大启武官一、二品补子是狮子。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内阁阁员品级过低,所以按照他们另一个官职的品级算。 5.启国单位换算:1尺=30厘米。
第156章 “林良翰!我□□!”一下朝, 还没走出皇宫,翰林院学士黄大人便冲上去逮着林阁老衣领要揍人。 其他人见状赶忙过来拉架。 “你疯了!”林阁老用力推搡,试图推开对方。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朝廷大员在和政殿外如市井泼皮一样拉扯打架, 周围的人一边嚷着“有辱斯文”一边拉偏架, 结果演变成一群人打架。 御前侍卫和一众太监:“……” “怎么办?拉开吗?” “肯定得拉开啊!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那……上?” “先禀报指挥使,他去护送皇后殿下了。” “快去禀报邓公公!” 眼看连怀远将军都撸起袖子掺和进去了, 侍卫们不敢再耽搁, 立即冲上前分开打架的众人。 “住手!和政殿外不得放肆!” 拉开这场群架序幕的翰林大学士在被侍卫拽着胳膊拖走时仍一脸不服气, 朝着林阁老大声喊道:“林良翰你个狗东西!枉读圣贤书!枉为人臣!对着一个男宠献媚,连皇上的生死都不顾了吗!你这个无君无父的狗东西!我呸!” 这话骂出来立刻得到了一部分清流官员的附和声援。 大部分罗党官员自然也对亲手杀了罗乐的白禾恨得牙痒痒, 但这些人既然能依附为罗党, 便不可能多么有品德和骨气。他们不敢将矛头对准白禾, 只会暗暗记恨, 更多的则是忌惮、惧怕, 毕竟白禾能在和政殿里当众杀一朝首辅, 那么杀死他们也不算什么。 “如果皇上是假的, 那白禾的皇后之位也是假的!他凭什么代君临朝?窃国者还敢在和政殿上杀人,嘴里说得振振有词,不就是舍不得这偷来的后位?!”不知是哪个官员躲人群中发声。 “就是啊!”罗党官员趁机抱怨,“那可是当朝首辅!说杀就杀, 而且是在和政殿动的手,简直无法无天!” “下官附议!” 林阁老的官帽歪了、官服破了,堂堂户部尚书、内阁次辅此刻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狼狈。同僚骂他的每一字每一句皆如刀子狠狠扎向他内心。 左都御史凑过来拍拍他的肩,欲言又止:“老林……” 林阁老正正衣冠,再拂了拂袖,冲着黄大人道:“黄大人满口道理,这些话方才怎么不在朝上对皇后殿下说?是不敢吗?” 黄大人被堵得面色涨红, 嘴硬道:“如何不敢?!我那是没机会,没来得及说!我……我现在就去求见太后!我要请太后出来做主!” 众人顿时犹如有了主心骨,许多官员在旁附和:“对,请太后做主!” 侍卫见他们不打架了也不好再拽着人,群臣要求见太后亦非侍卫能够干涉的事情。翰林院、都察院大部分官员都跟着黄大人走,罗党之中则由通政使带领跟了上去。 怀远将军瞅着定国将军:“您怎么说?” “老夫也去。” 怀远将军愣了,“您也……”不信皇上? “当朝首辅就这样没了,这事难道能到此为止?皇上把京郊大营的人全带走了,却没有调别的军队回京,如今的京城可是防务空虚。”定国将军看眼怀远及其他将军,“无论朝中争出个什么结果,可能……都要生乱。老夫不能坐视不理。” 罗乐在兵部经营多年,以至罗党既把持着朝政,也掌握着大部分军务、武官。他们这些个由军中召回京城——从实质上被多剥夺了权力仅剩虚职的老将难道不是正迎来重获权力的时机? 昭毅瞥瞥对方,心说老狐狸! 难怪这老家伙着急忙慌替儿子立军令状,这不是赌儿子的命,而是为裴家的奋力一搏!那田英就命更好了,直接被皇上带去了战场,处处是立功的机会。 左都御史在林阁老身边压低声说:“青元,我没想到……原来你早就……” 未竟之言赫然是:皇帝是假的! 戒严首日林阁老与之密谈,一句“判若两人”其实已经道明一切。当时的左都御史正沉浸在与皇上做交易的刺激感中,打从心底为皇上突然展现出来的气势和才智震惊,忽视了他的暗示。 林阁老转头望着他,嘴唇翕动,最终只道:“皇上会是明君。” 左都御史霎时愣住。 “沈少傅!”林阁老突然扬声唤住沈逸春。“少傅走这个方向不似要出宫,是要去何处?” “林大人。”从早朝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的沈少傅浅浅颔首,“本官打算去寝宫看看三殿下,这些日未上课,本官担心殿下的学业。” 林阁老一听就知道关心学生学业是假,去探寻真假皇帝的真相才是真。他不知道兰妃假死内情,理所当然以为这位太子少傅和别的官员差不多。所以一语双关叹道:“可惜了。本官也要去求见太后,与少傅不同路。” 说罢林阁老也向内宫行去。 罗党、清流、武将纷纷有了动作,这下子不管是什么立场、是否相信罗乐之词的其余大臣都得去找太后了,做官就是如此,“和光同尘”。 * 御花园凉亭中,白禾坐在此处等待宫人将太后请来。 焦虑不安的邓义随侍在旁,不断拿余光去瞟端坐着喝茶的白禾。公冶启指挥侍卫们站到凉亭外一段距离,既能保护皇后也避免听到凉亭内的人说话。 “邓公公。”白禾放下杯子,“孤不揭穿你构陷元红反而罢免他,在旁人看来,你就是深受孤器重,是皇上的心腹。皇上将来如何,孤的下场如何,你的下场又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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