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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条件对我们两方都有利,换做任何一个醉心于权力的人坐在孤的位置都不可能拒绝。母后救子心切实为人之常情,但康王谋逆并非诬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兄弟阋墙非一时之气。您的小儿子真心要杀死他兄长,并且筹谋已久。” 太后顿觉万箭穿心,不肯面对现实,尖声道:“闭嘴!不可能!” 白禾偏要刺激她:“您别忘了原本的康王妃是怎么死的。对待发妻尚且如此的人……”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王妃毕竟可以再娶……”太后试图说服自己,居然连同为女子的同理心都能昧着了。“不然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哀家的皇儿赔命吗!” “康王妃是为行刺孤顶的罪。康王谋划行刺不是一次了。”白禾点了点自己手臂上曾经受伤的位置,“圣人云:子不教,父之过。先帝不在,母后应当自省,为何您的两个孩子不能兄友弟恭。” “你放……你胡说!那一回根本不是行刺,分明是……”太后咬牙切齿,“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后宅女人的阴私手段你懂得不比哀家少!” “既然母后心如明镜,那时为何不为儿臣做主?您是太后,是长辈,只要您肯站出来管一管,当做‘家事’处置,不给孤定性为行刺的机会,康王妃何至于为顶罪而死?” “你、你……”太后气得头晕脑胀,指着白禾欲骂又不敢太大声,“哀家何曾没说那是家事?明明是你死咬着不放,现在却转过头说哀家的不是。好似康王妃之死与你分文无关,但凡你不追究,外人还能说什么?贺氏又何必要死?” 白禾勾了下嘴角,全然一副漠视人命的模样:“母后,孤不追究,康王妃便真不必死么?那贺小姐该怎么办?” 太后立时哑然。 康王喜新厌旧、觊觎妻妹,王妃妹妹又与之暧昧不明是有目共睹的,王妃当日不死,不代表一直不会出事。 “母后的爱子心切、拳拳之心之下全是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白禾残忍地揭开太后披着的人皮,“在您眼里,只有您的孩儿是人,孤与贺氏姐妹都是随时可更换的衣服。您的孩儿高人一等,被他们害死的人全是贱民。康王为了刺杀皇帝一口气杀死间山驿上至官驿下至行客多少人?杀死御前侍卫多少人?元大总管的义子也折在了那里。这些人难道不是别人母亲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够了!别说了……”太后忍不住泪流满面,“白禾,当哀家求你,放康王一命……就、就哪怕和兰妃一样让他假死脱身呢?只要皇儿能活着,不做王爷也好,我只要他能活着,可以让他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哀家就剩他一个儿子了……呜呜……” 太后情不自禁捂住脸。 一时间亭中只余风声与哀哀泣声。 沉默片刻,白禾说:“大启律例,谋逆之罪,十恶不赦。不对康王明正典刑,天理不彰,公理难存。纲常伦理、律例法典,统治之理据。杀人偿命,天地之正义。孤可以放过康王,天下臣民不能放过他。今日放过一个谋逆的王爷,明日就有十八路反王入京,清君侧、诛妖后、夺皇位。您当真要为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不悌的儿子害了您的孙儿,使江山倾覆?” 太后懵了:“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白禾浅笑,笑如春花灿烂:“别人不反,哥哥一定会反。他说过,皇帝和您这些王公贵族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虫子。别人不在乎死在间山驿里的人,哥哥会在乎。您要成为后世史书里葬送大启江山的那个罪人么?” 太后被吓得几乎呼吸停滞。 前头白禾才告诉她陆烬轩是番邦人,而且是手握兵权的大元帅。要是别的什么反贼还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威胁到启国江山,可是白禾如此自信的语气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是真的拥有动摇社稷的能力。 那么问题就要回到最初,陆烬轩是一个极有能力的番邦元帅,她凭什么相信这个假皇帝不会直接利用皇帝身份向其祖国献地投降呢? 白禾的说辞根本不足令人取信。 “您可以走出宫门,去告诉百官皇帝是假的,然后联合大臣将孤抓了,把孤的人头送到蒲泠前线,逼哥哥。咳咳咳……”白禾又咳出了血,鲜红的血色是那般刺眼。“咳,你们可以试试,是孤先屠尽这皇宫,还是你们先杀死孤。” 太后面色惨然,满怀恨意说:“照你的意思,哀家根本没得选。” 白禾并不否认:“权力争斗本就如赌场博弈,筹码是江山,赢者通吃。唯有在内宅后宫待久了的人才会心怀侥幸,以为母子情、夫妻情能抵得过律法、义理、权力。” “难道你与你……那反贼之间不也是夫妻私情?你在他眼里又有多重要?重得过权利地位?”太后在别的方面辩不过他,但懂得如何说话扎心,抹着泪骂道,“指不定他在家里有几房妻妾、儿女绕膝了呢!呵,你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在此嘲笑哀家是深宫怨妇,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白禾果真被这番话刺痛了。 “砰——”茶盏摔落地上,碎裂的瓷片飞溅,擦着太后的衣摆飞过,吓得她缩了下脚看着白禾,心底既痛快又害怕。 远处的邓公公担忧地不断往这边眺望,但见白禾站起了身,他赶忙小跑进亭子,作势要搀扶。 “太后要赏花,着人在此好生伺候,等太后赏够了再召见大臣。”白禾拂袖欲走。 “白禾!”太后红着眼一字一句咒道,“哀家恨你,你、你们不会好下场的,你如今这样就是报应!老天有眼,让你得了现世报,哈哈哈哈!” 邓义大惊失色地去窥视太后神色,太后流着泪大笑,状若疯癫,他惊得又转脸去觑白禾脸色。 白禾脚下顿了顿,“康王之子女、家眷是母后的亲人,也是皇上的亲人。皇上宽仁,自不会连坐无辜者。” 说罢白禾便乘上肩舆回了寝宫。 他刚踏进宫门就见沈少傅和三皇子在中庭。 “父后娘娘!”三皇子激动地跑向白禾,试图去抱他的腿。 白禾侧首,邓公公立刻上前牵住三皇子:“三殿下,奴婢牵着您。” 沈少傅上前行礼:“皇后殿下。” “少傅特意来为三殿下讲学?”白禾轻瞥一眼,浑不在意自己腰悬宝剑、衣袖染血的形象。 沈逸春只当这些血是在朝上斩杀罗乐时沾上的,完全没有多想,他拱手揖身,“臣惟愿继续教导诸位殿下,一心一意教育殿下们成材,不想理朝政之事,也不会……掺和朝堂上的问题。” 他是来表忠心的。为保沈家,他要明哲保身,与清流割席。 “羿儿,明日起你继续到国子监跟少傅读书,孤的事多,便不再管你了。”白禾道。
第160章 “多谢殿下!” 沈少傅难掩喜色的表情落在白禾眼底非常讽刺。 “我……”沈逸春看了眼一脸大受打击的三皇子, “臣告退了。” 白禾只摆了摆手,任其离开。 这位被清流一排寄予厚望的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已被打断了脊梁。曾经从骨子里透着高傲的年轻少傅不知天高地厚的将家族担在了肩上,因出身与家学而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然而受封少傅之职不到半年, 他就在官场倾轧与权力斗争中折断了满身傲骨, 自以为担着整个沈家的肩背塌了,苦学钻研的经史子集抛诸脑后。 如今的沈逸春同他所瞧不起的罗党、轻视的白禾又有何不同呢? 圣人教诲终究不如保全家族, 义理理想不如自身利益。 他们都是权力的奴隶, 并且自私至极。 白禾将三皇子带进寝殿, 屏退邓义等人后问:“少傅与你说了什么?” 三皇子委屈巴巴的想靠近白禾,“少傅问羿儿父皇是不是父皇。父后娘娘, 羿儿想跟着你读书, 不要去国子监。” 白禾取下剑放到龙榻里侧, 再脱下脏污的外衣换上干净衣物, 同时说道:“三殿下是怎么答的?” 三皇子仰着胖乎乎的小脸说:“羿儿说父皇就是父皇, 不懂少傅在说什么。” 白禾穿衣的动作停住, 索性披着衣衫转过身来, 低头看着年幼的小皇子。 三皇子眨巴眨巴眼,还想为不去国子监读书争取一下。 “三殿下。”白禾坐下对他招招手。 小皇子立马噔噔噔跑到近前,伸出小手往白禾膝头一趴。 白禾道:“他不是你父皇。你很清楚。” 三皇子嘴巴一瘪就要哭,却固执道:“父皇就是父皇!羿儿什么都不清楚!” 可白禾比他更固执:“他不是你父皇, 不是你娘的夫君,不属于这座皇宫,与这里的任何人都无关。” “呜哇……”三皇子还小,确实不懂权力与人和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他比那些满腹算计的大人更敏感。“羿儿很乖的,不要杀我呜呜……我不说了,羿儿不敢了呜、不、不叫父皇了……” 他感受到了白禾的情绪。 “……别哭了。”白禾生硬的说。 三皇子立时就不敢放声哭了, 站直了身捂住嘴小声抽噎。确实是一个极其乖巧听话的孩子。 白禾拿来一张手帕给他擦脸,并问他:“为何不对少傅说实话?” 三皇子抽抽搭搭不回话。 “你父皇死了。” 三皇子愣了下,糯糯问:“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再也没父皇了。” 三皇子张开嘴巴,小心翼翼望着白禾:“有、有的,还有一个父皇……” 白禾蹙起眉,有些恼怒道:“你就这般喜欢他?” 三皇子又不敢吭声了。 “说话。” “喜、喜欢……虽然父皇不喜欢我,可是不会打我,还喜欢父后娘娘。”三皇子害怕又依恋的牵住父后的衣角,“父皇很喜欢父后娘娘,对父后娘娘特别好,就像爹和娘一样。奶娘说爹很喜欢娘就会有小宝宝,羿儿就是这样出生的。可是父皇……以前的父皇不喜欢我和娘。父皇喜欢父后娘娘,父皇娘娘什么时候有小宝宝?” 白禾怔怔看着三皇子,先前便被太后点燃的妒火和不甘终于化作无法抚平的痛苦,眼泪夺眶而出。 “不哭,父后娘娘不哭,抱抱羿儿就不哭了。芮娘娘每次哭都要抱羿儿,抱一抱她就不哭了。”过于年幼而没有男女之别概念的小皇子傻不愣登安慰。 难怪不论白禾如何纠正他都一定要在称呼后面添上“娘娘”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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