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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把富贵送回寝宫!”白禾压抑住声线的颤抖高声喝道。 庭中侍卫纷纷去看统领眼色,公冶启无动于衷。 好在白禾的声音够大,传到了宫门外,一路给他抬肩舆而来的小太监们听这声呼喝后未闻其他动静,提灯太监一招手带着几人跨进宫门,垂首默声直直走向富贵和荣华。 侍君这种没有正经位份的后宫身份其实是没资格坐肩舆出行的,然而从第一夜陆烬轩召白禾“侍寝”时起,肩舆出行就成了白禾的特权,为他抬肩舆的自然是从御前伺候的太监中直接抽调的。这些小太监品级不高,但是是切切实实在御前做事的。 在皇宫之中,官职品级的高低永远不如与天子的距离远近重要。他们给白禾抬了几次肩舆,深知他的受宠程度,侍卫司不理会白禾,他们会。皇帝对白禾的宠爱程度就是他们遵从白禾意思的程度。 慧妃乍见一帮小太监跑进她宫里,柳眉深深蹙起,她的宫女不悦呵斥:“站住!哪里来的狗奴才也敢闯娘娘寝宫?!” 这些太监非但不站住,反而继续走向富贵,一个手里提灯的太监来到白禾另一边身侧对慧妃躬身行礼,然后不等慧妃叫起就自己抬起头。 “回娘娘话,奴婢们是皇上跟前听差的。”灯烛的光芒清楚映照着小太监的脸,露出一张慧妃觉得面善但不认识的脸。“奴婢干爹是元红总管,奴婢们无意闯娘娘宫殿,只是侍君有命,奴婢们得听从。” 原来这个小公公就是胆大到代元红告状的那干儿子。 慧妃表情一变,狠狠抓了把呵斥对方的宫女手臂,宫女面上闪过痛苦之色,但一声不敢吭。 “原来是元总管的干儿子,怪道本宫觉着面善呢。公公怎地到本宫这儿来了?可是皇上有吩咐?”慧妃故意把话往皇帝头上拐,装傻忽视白禾。 白禾紧攥的手微微松开,向前半步道:“把荣华也带回去。” 慧妃装傻,他就无视她。小太监们听话得很,上去就揪住荣华,另外的人抬起富贵。 “嘶疼!轻点、你们撒手!!”富贵发出杀猪般嘶嚎。 “主子?主子为何把我也……”荣华喊道。 白禾看也不看两人,模仿陆烬轩白天的语气漠然说:“堵上嘴。” 还空着手的太监连忙凑上去掀起两人衣摆囫囵往他们嘴里塞。 “慢着!”慧妃再也稳不住了,急得拔高声音喊,“公公,这奴才的廷杖还未受完,不能带走。” 小公公笑着说:“娘娘不必忧心,剩下的内廷自会处置。动作都麻利点!先把人带走,再回来给侍君抬肩舆,别教侍君等着你们!” 说完他就杵在白禾身旁不动。 慧妃终于气急,什么温柔贤惠都忘到脑后了,尖声道:“都给本宫站住!简直放肆!一群狗奴才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慧妃气懵了,说话没一点分寸。 白禾垂了垂眸,又或许她同太后一样在皇宫待久了,做惯了“主子”而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 小公公神色微变,刚要开口却被另一个人搅和了。 “慧妃娘娘稍安勿躁,既然您与白侍君双方各执一词,不妨由臣的侍卫司来查一查,侍君这个太监究竟有没有盗窃宫中财物。”公冶启说道。 慧妃一愣。 白禾蹙起了眉。
第36章 公冶启带着侍卫司插手后宫争斗, 慧妃正在气头上,人有点不理智,亦是色厉内茬之时, 一听他的话就慌着借坡下驴, 连忙同意,接着迅速找回信心, 隐晦地与身边宫女交换一个眼神。 “查可以, 但还请统领大人抬抬手, 先把我们娘娘宫里这些奴才松了绑。”宫女昂着头说。 公冶启果真抬手,侍卫们便松手放了人。 白禾眼神阴沉下来。 他知道此时最佳的做法是强行带走富贵荣华, 不给他们任何设计的机会, 但他这里只有几个仗元红势、勉强够得上皇帝一片一角的小太监, 对面却是侍卫司都指挥使及一位协管后宫的皇妃。 除非抬出陆烬轩, 否则他带不走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没做。 他意识到了不寻常处。 侍卫司都指挥使并非小官, 非宫闱之臣, 侍卫只是护卫这座皇宫和皇帝的臣子。说句难听的, 后宫斗得头破血流;内廷宫人争得井里塞满尸体都不关侍卫司的事。 公冶启为何要插手后宫之争? 他以何立场,在谋求何种利益? 白禾尝试用陆烬轩教他的方式去思考,他想不明白,却本能觉得不对劲。 但他认为有一点毋庸置疑。一位年近不惑之年就已身居高位的天子近臣不应当轻易涉足后宫之争。公冶启试图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后宫的事。 公冶启冲富贵一扬下巴:“先搜身。”两名侍卫立刻架住人, 另有一人动作熟练地在富贵身上由上至下摸索。期间拽下了他嘴里塞的衣摆,人立刻惨叫起来。 “疼——不要碰我!” 在富贵的尖叫声和侍卫不断摸索的动作里,一个巴掌大薄薄的黄纸包忽然掉落到地上。侍卫动作一顿,赶忙弯腰去拾。 富贵脑子还没被打坏,瞪大了眼盯着那纸包挣扎大叫起来:“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冤枉啊!!” 架着他的两个侍卫抓着人岿然不动,搜身的侍卫已退开几步,揭开纸包瞄了一眼。众人只见侍卫脸色一变, 立即盖上纸捧着东西快步到公冶启跟前双手呈上。 “统领。”侍卫低声说。 公冶启没有接东西,而是就着侍卫的手揭开纸的一角瞧了一眼,然后说:“速去查验。” 侍卫领命重新包好纸皮快步离开宫殿。 慧妃看到陌生的黄纸包蹙起柳眉。她算计白禾——富贵用的盗窃之物分明在她那个被侍卫抓了的宫女身上,是一枚镶玛瑙金凤钗。 金银首饰拿去熔了可以直接当钱用,比起盗窃宫中其他物件,这更容易脱手和无法被追查。 东西一熔鬼知道它原本是什么东西来自哪里。所以宫中人若要偷运东西出宫变卖也多是选择金银首饰。她用金钗栽赃贴合实际。 这纸包里的又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这小太监真的偷东西吧。 慧妃就是真傻子也该察觉到不对头。 “看来这位公公身上真的藏了东西,请二位贵人稍待,等侍卫司查验,验明此物后定能水落石出。”公冶启一改此前的冷淡敷衍,认真说起话来,其语气虽极力表现得平静,可他一双眼睛在灯火照明下迥然有神。 他在兴奋。 白禾垂眸,冷汗涔涔。 慧妃勉强笑起来:“查验恐需些时间吧?今日天色已晚本宫也乏了,明日有了结果统领大人再回禀一声便是。这么些男子聚在本宫宫里终归不妥当,惹得皇上不悦就不好了。” 公冶启抱拳道:“娘娘请耐心等一等,我侍卫司人手足,查验东西很快的。偷盗宫中财物看似是小罪,躲避宫门检查偷运物件出宫却是桩大事。慧妃娘娘抓的是宫人偷东西,我侍卫司却要查守卫宫门的大事。” 说是大事,其实就是往偷运东西入宫谋害皇帝上扣。皇宫里诸事可化小,唯独牵系到皇帝安危是十足的大事。 话说到这份上慧妃也无法,只能说:“本宫确实乏了,先回屋歇会儿,统领这边有了结果来禀报就好。”说完她带着人转身回正殿。 公冶启不在意,任由她回房。白禾沉默地向一旁走了几步,远离公冶启望着院墙不吭声。小太监们本想围上来被小公公挥手赶开,于是他们自己退回到宫门外头守着肩舆。瞅着侍卫司的人没动,一个小太监悄悄离开在宫道上拔足狂奔。 公冶启察觉到了,回头望了眼门外没阻止。 “侍君,奴婢去向慧妃娘娘讨一张凳子来给您?”小公公低声嘀咕,“娘娘也是的,只顾自己躲了不知道邀您进去坐一坐。” 白禾冷淡的瞥眼他继续沉默。 那厢荣华没人盯着,他挂着满脸泪水扯掉嘴里衣服扑到白禾面前跪下。 “主子救救富贵哇……” 富贵也在大叫:“对对,主子……主子救我!我真不知道那是何物!我和荣华本来就是回内廷学规矩的,我傻了才偷东西呀!主子如今这般得宠,明明只跟着主子就有富贵荣华可享呜呜……” 两个小太监一个大叫着哭,一个小声的哭,幽幽咽咽絮絮叨叨,哭得满庭院人心烦意乱。 白禾置若罔闻,也没再叫人堵住他们嘴。 公冶启冷嗤着看眼两个鬼吼鬼叫的小太监,想着人再晚些儿想叫也叫出不声了,他就发发散心让两人死前叫个痛快。 侍卫统领说侍卫司动作快,不久之后众人果见那捧着纸包离开的侍卫重新回来,冲进宫门就说:“统领查明了!” “哦?” “回禀统领,那纸包里装的是雪花散!” 宫闱禁物雪花散。 “什么?”慧妃像是一直坐在门口等着似的,一下子从门后冒出来,她蹙着眉看看惊呆了的富贵,又慢慢看向在另一边好似在观赏她宫中风景的白禾,脸上的表情变化抑制不住,唇角逐渐勾起又被压下,“弟弟怎会沾那等禁物!” 白禾遽然回身,素色衣衫的下摆在空中旋出素雅的花,他冷冷看着公冶启。 出乎意料的是公冶启没有顺着慧妃的话说,反而道:“事情未查清,娘娘慎言。这太监叫什么?” “回统领,似是叫富贵。” 公冶启几步走近不断喊冤的小太监,沉声问:“太监富贵,你不断喊冤,是否当真不知这纸包哪来的,里面是什么?” 富贵眼睛瞠到极致,如醍醐灌顶大声说:“是!是啊!统领大人明察秋毫!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更不知道那纸包是何时到我身上的。我在分配到白侍君身边前一直在御马监做扫洒,已快一年没轮到出宫的假了,我上哪去弄雪花散进宫啊呜呜。” 富贵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声音嚷得越大越能证明他的清白。 白禾冷冷的目光陡然一转,从公冶启移至慧妃处。 他好像猜到了。 公冶启所设计的人是慧妃。 “若东西不是你的,那只能是旁人放到你身上的。”公冶启转向慧妃,“慧妃娘娘,这太监是被您抓来的,此前一直在您宫里受刑,若是旁人栽赃,只怕……” 慧妃脸色蓦地煞白,她的宫女几乎尖叫着大喊:“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家娘娘……宫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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