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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叙白双手伸出去,软趴趴地勾住裴玉衡的脖颈,柔嫩的小脸蹭蹭他。 “爸爸叫我裴余,我听到了……年年有余,那人留言说是爸爸取的名字,我好喜欢呀。”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谢叙白。是妈妈给我取的,我也超喜欢。”他有些虚弱,需要喘上两口气才能继续说话,笑声清脆又干净,叠着声唤人,怎么叫都叫不够,“爸爸,爸爸,阿余的爸爸在不在,白白的爸爸在这里吗?” 一声声充满依赖和孺慕的爸爸,仿佛浸润了裴玉衡动荡荒芜的内心。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在的,爸爸在,乖,乖。” 小叙白猫儿般蹭蹭裴玉衡:“爸爸信不信我?” “信。”这个节骨眼,哪怕孩子说猪能上树,裴玉衡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小叙白认认真真地看向他。 那双澄澈的眼眸如光般照向裴玉衡,炙热明亮,让裴玉衡油然感觉自己在被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是世界最强。 好巧不巧,小叙白就是那样认为的。 他的爸爸,芝兰玉树,博闻强识,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爸爸。 小叙白用力搂着裴玉衡,笑声微小,却吐字有力,为裴玉衡一点点重塑起摇摇欲坠的信念:“所以爸爸要和我一样深信不疑,你很厉害,特别厉害,超级厉害!一定一定能够成功!一定一定不能放弃!” …… 第二天一早,谢叙白在裴玉衡的房间醒来,身上严严实实地搭着两层被子,热得直冒汗。 他掀开被子,一抬头就是裴玉衡的脸,后者递来一杯热牛奶:“刚热好,不烫。” 男人殷切的目光仿佛充斥着父性的光辉,谢叙白被看得头皮发麻,顿了顿,还是接过来喝了。 他稍一打量,发觉裴玉衡似乎满血复活,立时松上一口气。 随后又见裴玉衡拿来一个空药盒,问他:“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 药盒上全是德文。谢叙白虽不认识字,但跟裴玉衡整理货物的时候,大概记了一下图案,脑海中翻找一阵后回答:“col-37疫苗,预防脑动脉畸形瘤。” 他顺势观察裴玉衡的脸色,了然地说:“我的记忆有问题。”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玉衡意外地问:“怎么说?” 谢叙白淡然分析:“我事前说过自己不懂生物制药,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没能帮得上忙。你突然拿这盒药来问我,只能是昨天的我表现出不符逻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解,所以才来找我求证。” 推测得分毫不差。 裴玉衡不由得感慨,昨天哄小叙白顺口,下意识伸手揉揉青年的头:“不错。” 谢叙白:“……?” 裴玉衡佯装没看见对方不自在的样子,将昨天和小家伙的对话详细复述。 即便沉稳如谢叙白,也不免感到惊讶,随后内容更是令他越听越激动,手指下意识蜷缩在一起。 最早找不到谢语春的人时,他就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有误,如今看来误差不仅存在,还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先不说谢语春曾经教过他那么多超纲知识,他却莫名忘得一干二净,单说对方那些语焉不详的安慰告诫,和他目前的处境结合起来,处处都透着不能细想的深意。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失去了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难道是规则作祟?枷锁是指认知受限?不,或许远没有那么简单! 诸多疑虑仿佛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人束缚其中。 如果能找到谢语春本人,大部分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谢叙白和裴玉衡的几名师姐见过面,可以确定她们都不是谢语春。 裴玉衡读到硕士研究生后就没有继续读下去,除了硕士时期的师姐,还能从哪儿找来其他的师姐? 也是这时,裴玉衡看着药盒忽然道:“术业有专攻,即使是生物制药,细分下来也有很多类别。你妈妈既然能教你们这么多错综复杂的知识,要么她杂而不精,要么她是领域专家,各方面都有涉猎,我倾向于后者。” 谢叙白猛然抬头:“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你自小就能使用的精神力若是受到她的引导,那她的专业领域方向,大概率关于研究大脑的神经科学。” 裴玉衡语气深沉:“这个领域的内容晦涩难懂,目前能做出成就的人屈指可数。她不是学生,凭她的能力,她可能是三级,甚至二级教授——我猜她在省科技园。” 此话一出,谢叙白的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裴玉衡怀疑,青年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省科技园。 但谢叙白终究忍住了去找人的冲动。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谢语春,可也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个时空黑户,一个人独行有跳跃时间的风险。 万一此去一趟,再回来是好几年后,那黄花菜都凉了。 谢叙白只能先按捺住迫切,着力解决眼下的困境。 好在裴玉衡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无中生有、凭空制造抗病毒物质的难度太大,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所以依然只能从异化的人身上提取。但是加油站的那些人不行,他们并不能真正抵抗住污染。” 换而言之他们需要更换研究对象,一个真正不会被影响人性的特例。 谢叙白忽然抬眸:“等一下,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被影响。” 裴玉衡连忙惊喜地问:“谁?” 他炯炯有神地道:“我。” 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是人类之躯,从未被异化污染。 裴玉衡嘴角弧度一僵,想也没想地驳斥道:“不行!!” 有脑子的都知道成为实验品绝对不会轻松,一个是实验过程中的危险性,另一个是试验用药将会产生的后遗症,很有可能会危害终身! “没什么不行的。”谢叙白面色不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得多,“如果没有过去,就不会存在未来,我自荐也是为了救自己。” “还有一件事,以前不管我怎么锻炼,都没法加强体质,我怀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谢叙白诚恳地说,“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拜托你帮忙检查。” 裴玉衡的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不肯退让一步:“没那么简单!实验室的内部保密性没有你想的那样强,今天我把你带进去,明天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基地,到时候你会被架在火上烤!” 人性就是这样,谢叙白不出面还好,一旦主动站出来,身后便有无数双渴求生路的手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无法后退一步。 裴玉衡:“我可以帮你检查身体,但是你绝对不能成为实验品。” 谢叙白提议道:“可以先抽一管血来研究,对外隐瞒它的来源。” 裴玉衡一通话仿佛白说了,登时被气得肝疼,面色冷得掉冰渣:“你就非要把自己推上解剖台是不是?要不要片好之后再给你摆盘雕花?” 谢叙白嘴角微抽。 如今的裴玉衡就是个点燃的炮仗,他要再敢多说一句恐怕会被炸得够呛。 见青年状似老实地闭上了嘴,裴玉衡捂着胸口缓上一口气,结果下一秒,精神力捏造的小金人从后扯扯他的衣袖,眼巴巴地祈求:【爸爸,爸爸——】 只是这么软软糯糯地叫上一声,差点就把裴玉衡给叫化了。 更别提小金人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乘胜追击,叠着声叫个不停:【爸爸,好爸爸,理理我吧?】 裴玉衡彻底没辙,将小金人捞过来,磨牙凿齿地在小屁股上拍打一下,又抬头,对上满眼无辜的谢叙白,冷声道:“跟我过来。” 他们没有去基地实验室。 裴玉衡找到警卫,借口要外出采样,婉拒想要陪同的李医生,和谢叙白通过宿舍一层的秘密通道,穿过黝黑无光的隧道,抵达地下室。 看着明亮干净的室内,谢叙白微微有些吃惊。 在裴玉衡原本的命运中,对方会被傅家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折断傲骨,所以谢叙白在修缮卫生所的时候,并没有启用地下室。 多日不曾关注这里,才发现裴玉衡竟然在秘密开发地下室。 地板锃亮不见灰尘,各项仪器整齐摆放。单间相距比较大,没来得及撞上的防护门目测是合金制、三层厚。 裴玉衡解释道:“那些怪物或许还有变回人类的可能,但它们不是一般的病患,如果病情爆发,没人能制服得了,必须强制隔离。” “我预备在地下建造特殊病房,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不会影响外界。” 城南新区的卫生检疫中心就是在这方面疏忽了,才会沦陷,裴玉衡不得不未雨绸缪。 他这么一说,谢叙白也顺势想起关押着S级病患和傅倧的地下基地。 ——李医生曾说医院发生过一场爆炸,死伤惨重,大部分资料不幸损毁。不过看如今的地下室,似乎地下基地不仅没有受到影响,还扩大了规模……等一下! 谢叙白问:“我们可以留一个房间专门储存资料。” 裴玉衡不解青年为什么一脸亢奋,点头:“当然可以,地下室有配套的防潮防火系统。” 他却不知道谢叙白真正想保存的,是他被湮没在历史中的诸多事迹和证明。 地下病房属于秘密建设,能否建成,裴玉衡自己也没有把握,毕竟现在资源和人手都严重不足,连室内清洁,都是他一个人抽空赶在休息时间做的。 加上防疫中心先前闹出的意外,导致研究人员对怪物退避三舍,要他们再一次同意把怪物当成病人来接治,恐怕很难。 不去想那些遥远的东西,裴玉衡把谢叙白叫过去抽血。 谢叙白挽起袖子,露出曲线流畅的手臂,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十分赏心悦目。 但当爹的只能看到瘦,太瘦了!简直痛心疾首。 “平时怎么就不知道多吃点?”裴玉衡问。 谢叙白:“……”他张了张嘴。 裴玉衡给他的手腕消毒,皱眉道:“算了别说话,听你开口就来气。” 老父亲还在气头上,谢叙白从善如流地闭嘴。 地下室的研究设备不完善,裴玉衡只能简单检查,实测能不能抗病毒,还得去上面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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