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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叙白撑着座椅站起来,耳畔爆出蜂鸣,嗡嗡响个不停。 他没有在台上看见那群孩子……在原本的真实事件的轨迹里,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也是这时,谢叙白的精神力余晖散在半空,仿若捕捉到什么,杂乱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混作一团。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发出惨叫,很多人,很多声,男女老少,声嘶力竭,死不瞑目。 “杀死他们……!”“杀了他们!”“好痛好痛,啊啊啊啊——”“要他们偿命!” 谢叙白急剧地喘出一口气,几乎要站不稳,忽然一只手将他扶住。 谢叙白猛然转过头,正对上一副半遮面具。面具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安静地凝视着他。 诸多情绪似潮水涌出,又在刹那随风散去。 美人轻笑着,谁也不知他喉头一滚,艰难咽下了舌尖弥漫开的苦涩滋味,笑声悦耳动人,缓缓唱道:“恶徒呀,你做的事该吃千万刀——” 这场戏还未停。 “谓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安能容忍恶人逍遥,枉死者悲泣?” 锣鼓敲响,阵仗翻天,戏台头顶的聚光灯忽地照在谢叙白两人身上,好不热闹。 美人后退一步,立于昏黑的阴影,继续对只身屹立光中的谢叙白抚掌笑唱:“客官呐,今日您为最上座,且评一评——” “是判他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能超生?” “是折他四肢百骸,挫骨扬灰,以告亡者灵?” 胖男人忽然反应过来,失措大叫:“不行,不能让他评戏!” “快阻止他!!” 可就像他们没法靠近谢叙白的座位一样,在谢叙白评判这场戏该是什么样的结局之前,他们无法离开戏台半步。 事到如今,看客的权利也终于明了。 看戏可入戏,评戏可定戏中人的结局。 如果戏放得好,只对外呈现自己的苦难不易,未尝没有看客心生不忍,为其更改结局。 但胖男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吕九非但没有抓住这次更改命运的机会,还大手一掀开,撕碎所有人的遮羞布,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拉他们一起入地狱! 戏里戏外,形势翻转。 原本是变成小孩的谢叙白受制于人,性命不保。眼下变成自知阻止不能的胖男人一伙,在戏台上痛哭流涕,跪求谢叙白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谢叙白身上,期许狂热,畏惧恐慌。 万众瞩目之际,谢叙白终于动了。 却是抬起沉静的眼眸,扭过头,朝着二楼的谢凯乐说:“乐乐,报警。” ??
第135章 他害怕在谢叙白眼里看…… 此话一出,肉眼可见台上的工作人员都懵了一下。 诡异世界没有执法部门,有关法律的规则在二十多年前被系统全部抹除。诡怪因污染觉醒,常理认知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脑子里自然不会有报警的概念。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慌张,而是不解,面面相觑,压低声音狐疑地问: “什么报警?” “没听说过。” “听上去像是要叫人。” “莫二当家,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 胖男人一干人等被限制在戏台上,挣脱不得,也做不了手脚,只能冲着谢叙白干瞪眼。 谢凯乐向来对谢叙白的吩咐无理由听从,没有追问原因,直接一通电话拨到执法大队,三言两语简述完现场的情况。 五分钟不到,众人听见剧院外传来嘹亮贯耳的警笛声。 那声音隐约唤醒不妙的记忆,台上众人没来由一慌,顺着窗户看出去。 宽敞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停满车辆,红蓝灯光闪烁不断,交相辉映。车上陆续有执法人员下来,行动有素,分分钟就将整个剧院围堵得水泄不通。 又听一声嘭的巨响,严丝合缝的大门被破门锤砸开。大门哐啷一下狠狠拍在墙上,荷枪实弹的执法人员出现在门口。 整个剧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面露惊恐。 这群执法人员,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长相,只因那制服下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道道模糊的阴影,脸上没有五官,却能感受到从黑暗中射出数道锐利冰冷的视线。 他们不是活人,和剧院里的工作人员一样,属于诡异生物。 一般诡怪只能带来濒临死亡的恐惧,但他们身上传出一股庄严凛冽的压迫感,像被漆黑的枪口对准脑袋,也像铜墙铁壁。 伴随这群人的到来,强悍的外界力量开始侵蚀这个空间,被蒙蔽的认知倾泻而出,似洪水,冲得胖男人等人头晕眼花,脸色煞白。 他们想起来了,脱口叫道:“草**,他们居然把条子给叫来了!” 执法人员端枪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等待某人的指令。 他们无声面朝的方向,站着谢叙白。 谢叙白未动,平静地凝视吕九,又分出注意力,去仔细聆听残存在剧院各处的哭嚎和惨叫。 精神力的大幅度提升,让他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思维分成很多份,每一份都能独立地思考,甚至相互交谈,目前相处还算和谐。 谢叙白不知他这种情况算不算精分,又或者是力量提升的后遗症。等世界恢复正常,他打算去隔壁医院挂个专家号。 吕九显然没料到谢叙白会报警,以至于呆愣了好一会儿。 执法人员破门时,他猛然回神,扫过那些没有面孔的阴影,和谢叙白对视,耳畔似有若无地响起一段对话。 先是吕九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未经伪装的原声,带着点懒散和放松,牙酸地吐槽:“你这次又捡回来了些什么玩意,诡魂?嚯,这么多,你该不会把整个乱葬岗都挖过来了吧?……怎么瞧着傻兮兮的,难道说魂魄不全。” “不是,我找人检查过,三魂七魄都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另一道声音响起。 这些诡魂的出现,还得追溯到二十年多前,法律被系统恶意抹除,执法机构内部人员的存在也将随之消失。 但谢叙白出手够快,先一步将他们的魂魄都留了下来。 谢叙白道:“我尝试过一些唤醒神志的办法,但没有效果。直至前不久,警局、防暴安全部门等执法机构竣工,向大众宣传法律的概念,他们才开始对外界产生轻微的反应。” 吕九一时间没有说话,大抵是惊讶。 谢叙白写出来的法律他看过,修改过很多遍,有多个版本。 据谢叙白说,最初的版本由他全篇默写,但因为他不是法律专业的学生,也没有从事相关领域,背起来很艰难,磕磕绊绊。 幸好,部分普通人还保留着原本的认知。 或许在系统看来,普通NPC渺小如蝼蚁,多到踩死一堆还有一堆,不值得费神修改人物模版,谢叙白得以找到专业人士,弥补条例上的缺漏。 然后就是修改。 文明只建立在不愁温饱的土地,黑暗森林里也只有猎人才会提倡真善美,期待所有的猎物都能像羔羊一样保持着天真和纯良。 人类的法律,不适用于诡异世界。 谢叙白找多个业内专家共同探讨,十几天下来不间断地开会决议,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只为找出一个人类和诡怪和谐共处的平衡点。 于是新的条例被不断完善,废弃的文档打印出来,能堆满会议室的办公桌,似乎在逐渐成熟,逐渐可靠。 可在吕九看来,那依旧是个只存在于童话书的愿景。 在深渊中建立秩序,在杀戮中相信良善,听着滑稽又没有道理,就像奢望鬣狗会忤逆嗜血的天性,和兔子在一起。 难以相信,谢叙白还是做出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尝试。 如果谢叙白是个没走出过象牙塔的天真浪漫小公主,一个只会随波逐流高歌世界大同的复读机,吕九大概会扬起一个嘲弄的微笑,表面配合地鼓鼓掌,夸两句真不容易。 但谢叙白不是。 最关键的是,对方即将成功。 吕九的心有点乱,脑海浮现出诸多深恶痛绝的过往。 人会被环境异化,会绝望,会退缩,他始终这样认为。 但抬头,又能看见谢叙白平静的眼神。 这种平静不是情感的单薄,是坚定不移。 那一瞬间,吕九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谢叙白和很多人的差距,这个很多人里,包括他自己。 吕九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再度开口,吐字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如果推行【法律】能唤醒他们的意识,我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加大宣传力度,继续扩大这方面的影响。” 新建立的执法机构,招人还需要筛选、紧急培训,至少要耗费几个月的时间。 如果这些诡魂能够清醒,没有比他们更适合担任执法工作的人选。 “生物通过感知、思考、理解、记忆等心理过程来获取对外界事物的认知,是以想要矫正被扭曲的认知,需要先从感知入手。” 谢叙白的嗓音很有辨识性,不止是语气上的温文平和,还有一股不容撼动的性质。 “法律原本就是落在实处的东西。”谢叙白说,“与其一味宣传纸面上的条例,不如让他们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亲身经历。” 细论起来,好像就是在这一场对话结束后,吕九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心不在焉。 以前他时时刻刻渴望谢叙白能快点变强,拳打董事会,脚踢宴暴君,把盛天集团一网打尽,带他脱离苦海,重获自由,最近却有意无意地回避这方面的话题。 甚至在谢叙白明确提出想要帮他的时候,下意识拒绝。 他在害怕什么呢? 吕九不明白。 直至有天晚上,静得出奇,窗外树影婆娑,瘦长的枝干摊开五指,像无声的邀请。 吕九感受到规则的松动,惊喜又莫名,最终抵抗不了诱惑,抬起腿,快步冲出盛天集团的大门。 柏油路面很宽阔,月明星稀,风在呼啸,自由看起来那么近。 他出神地加快脚步,鬼迷心窍似的,顺手解开西装领口发紧的扣子,嘴角高高地扬起,一步迈出门岗。 结果一抬头,没有看见宽阔的街道,而是一扇紧紧闭合的檀窗,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单薄的戏服摇晃,窄小的化妆房里泛着阴凉。 窗外,深夜的古镇反而热闹,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在远处发出嬉笑,一团团橘红色的灯火簇拥在一起,像乍放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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